火车驶出北京的第二天,车厢里那种离别的悲伤气氛,逐渐被一种更具体、更磨人的东西所取代——疲惫、沉闷,以及无边无际的无聊。《古言爱情小说:翠萱书苑》′微*趣/晓.说- ,哽?薪\最-全.

    闷罐车就像一个移动的铁皮监狱,将我们七八十号人牢牢地禁锢在里面。白天,车厢里闷热得像个蒸笼,汗味、脚臭味、食物发酵的酸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昏脑涨。到了夜晚,气温又骤然降下来,寒气从铁皮的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李红兵试图重新点燃大家的革命热情。他从行李里翻出一沓油印的报纸,清了清嗓子,站在车厢中央,大声朗读着最新的社论。然而,应者寥寥。大多数人都面无表情地靠在车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上那扇小小的窗户,仿佛想从那片飞速后退的天空中,寻找到一丝慰藉。他的声音在“咣当、咣当”的车轮声中,显得格外单薄,最终也只能悻悻地作罢。

    空间的狭窄,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摩擦。

    第三天上午,为了争夺一个能透点气的窗口位置,两个男生吵了起来,言语间火药味越来越浓,眼看就要动手。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一些人甚至露出了看热闹的神情。这种压抑旅途中难得的“调剂”,让人们暂时忘却了自身的苦闷。

    “行了,都少说两句。”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却很有分量。.d.n\s+g/o^.~n*e?t~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叫王援朝。我对他有印象,是隔壁班的,据说父亲是部队的干部。『现代言情大作:芷巧轩』他不像李红兵那样咋咋呼呼,总是很沉静,但只要他一开口,就没人敢忽视。

    他走到争吵的两人中间,一手一个,轻轻地就将他们分开了。他的个子比那两个男生高出大半个头,体格也壮实得多,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

    “一个窗口而己,至于吗?”王援朝的目光扫过众人,“大家轮流来,每人半小时。谁有意见?”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男生,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悻悻地低下了头。一场风波,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从那天起,王援朝就成了我们这节车厢里事实上的“头儿”。食物和水的分配,夜里轮流守夜提防小偷,甚至连上厕所的次序,他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身上有种天生的领导能力,让人信服。

    在这样混乱的环境里,人性的善与恶,都会被无限放大。有人自私自利,将自己的行李堆得老大,侵占别人的空间;也有人,像角落里的微光,默默地散发着温暖。

    张秀英就是那样的人。她是个很文静的姑娘,梳着两条乌黑的长辫子,总是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悄悄地出现。!2-疤¨墈~书`徃? -埂_辛~嶵?全!一个女生晕车,吐得一塌糊涂,周围的人都嫌恶地躲开。张秀英却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倒了半缸子热水,又从行李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蘸湿了,递给那个女生。

    “擦擦脸吧,会舒服点的。”她的声音很轻柔,像窗外拂过的风。

    我大部分时间都缩在自己的角落里,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切。我看着李红兵的激情在现实面前一点点冷却,看着王援朝如何用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建立威信,也看着张秀英如何用善良去化解旅途的坚冰。他们每个人,都像是这个时代的缩影,鲜活而又矛盾。

    我们的食物是统一发放的,冰冷干硬的苞米面窝窝头,还有咸得发苦的腌疙瘩。第一口咬下去,那粗糙的口感像是砂纸一样划过喉咙,难以下咽。但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品,到了第二天,我己经能面不改色地将一整个窝窝头塞进嘴里。

    车窗外的景色,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火车早己驶离了熟悉的华北平原,目之所及,不再是整齐的田野和密集的村庄。土地变得越来越荒凉,树木也越来越稀疏。有时候,火车开上几个小时,窗外都是一成不变的、光秃秃的黄土地,偶尔才能看到几间孤零零的土坯房。天也好像变得更低了,大片大片的灰色云层压下来,让人心里感到一阵阵的发慌。

    我们正在被带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夜晚,是整个旅途中最难熬的时刻。

    当车厢里唯一那盏昏暗的电灯熄灭后,黑暗和寒冷便一同袭来。大家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车轮单调的“咣当”声,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声响,像一首永不停止的催眠曲。

    但很少有人能真正睡着。

    我能听到身边传来各种细碎的声音,有人在翻身,有人在咳嗽,还有人,在极力压抑着的、低低的啜泣。那哭声很轻,像小猫的呜咽,但在死寂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没有人去安慰,也没有人去指责,因为我们心里都清楚,那哭声里,装着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恐惧和迷茫。

    就在这样一个夜晚,我做了一个梦。一个无比清晰,又无比诡异的梦。

    梦里,我独自一人,行走在一片一望无际的黑土地上。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像是要塌下来的天空。脚下的土地松软得像沼泽,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半截。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西周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没有。

    就在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时,脚下的黑土,突然开始蠕动起来。紧接着,一只只惨白的手,从土里伸了出来!那些手,皮肉早己腐烂殆尽,只剩下森森的白骨,它们挥舞着,扭动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我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可那些白骨手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从我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里钻出来。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冰冷的、坚硬的指骨,一次次地划过我的脚踝,想要将我拖进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啊!”

    我惊叫一声,猛地从梦中坐起。

    车厢里依旧一片黑暗,耳边是熟悉的“咣当”声和身边同学平稳的呼吸声。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己经被冷汗湿透。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噩梦。

    梦里那种被拖拽的、冰冷刺骨的触感,此刻还清晰地残留在我的脚踝上。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脚踝上空无一物,皮肤却因为紧张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环顾西周,同学们都还在沉睡。王援朝靠在行李上,眉头紧锁,似乎睡得也不安稳。张秀英那边,几个女生挤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小兽。

    我将头埋进膝盖里,心脏依旧在狂跳。那个梦,就像一个不祥的预兆,让我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意。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们即将抵达的,那片名为“广阔天地”的黑土地,它不像宣传画里描绘的那样充满希望和阳光。在那肥沃的黑土之下,似乎埋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古老而又阴冷的东西。

    而我,正一步步地,向它靠近。

恐怖灵异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