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兵的突然起立,像一道划破死寂夜空的闪电,瞬间吸引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网文界的扛鼎之作:沉鱼书城]_h.u?a′n¨x`i!a¢n¢g/j`i!.+c~o^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王援朝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紧紧皱了起来。我们最担心的,就是李红兵这种被革命热情烧坏了脑子的“愣头青”,在这种高压场合下,不分轻重,胡言乱语。他的一句话,就可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李红兵自己却丝毫没有这种顾虑。他挺首了腰板,脸上带着认真而坚定的表情。

    “马组长!赵书记!各位领导,各位贫下中农同志!”他的声音,洪亮而又激昂,充满了那种特属于那个年代的、穿透屋顶的力量感,“我叫李红兵!是一名光荣的知识青年!今天,听了马组长的教诲,我……我心潮澎湃,深受教育!我……我要向组织,做一个深刻的、毫不保留的思想汇报!”

    马卫国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正在打量着猎物的鹰,不动声色地,看着李红兵的表演。

    “想当初,我李红兵,也是怀着一颗火热的、改造天地、锻炼红心的革命理想,来到这广阔天地的!”李红兵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但是,我必须得向组织承认,我……我犯了错误!我犯了严重的小资产阶级个人英雄主义的错误!”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刚来的时候,我不懂劳动人民的艰辛!我总想着表现自己,抢着干重活,不是为了集体,而是为了突出个人!我甚至……我甚至因为一些生活上的小事,和同志们闹过别扭!现在想来,这都是我思想不够成熟的表现!我……我需要进一步提高自己的思想觉悟!”

    他说得十分动情,仿佛真的在进行着一场深刻的反省。

    赵铁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而,马卫国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冷的面孔。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白~马·书¨院? ¨芜,错*内′容+

    “后来,在贫下中农同志们的帮助下,在王援朝、陈卫东等同志们的批评和团结下,我……我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李红兵的情绪,愈发高涨,“特别是在这个春耕生产的关键时期,我……我更是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场‘抓革命,促生产’的伟大战斗中去!我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我专门挑最脏、最累的活儿干!我……”

    “你等一下。【热门网络小说:仙姿书屋】”

    一个平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李红兵那滔滔不绝的、充满了激情的自我剖析。

    是马卫国。

    他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李红兵的嘴巴,还保持着那个准备继续高呼口号的姿势,整个人,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卡在了那里。他脸上的那股狂热,也僵在了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李红兵同志,是吧?”马卫国慢悠悠地,翻开了他面前那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用钢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你的革命热情,组织上,看到了。你的自我批评精神,也是值得肯定的。”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却让李红兵的脸上,重新泛起了受宠若惊的红光。

    “但是,”马卫国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像两把手术刀,再次落在了李红兵的身上,“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们背报纸,喊口号的。这些东西,我在县里,听得比你多,也比你说得好。”

    李红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我刚才说了,我要听的,是你们在思想上,遇到的‘困惑’和‘问题’。”马卫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富有节奏的声响,“我问你,李红兵同志,你们知青点,十六个来自北京的年轻人,住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半年多,难道……就真的只有‘团结’和‘互助’吗?就没有一点别的思想活动吗?”

    他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我们所有人的心里。

    来了。+微¢趣`小¨税?枉¨ \追,最*歆+蟑¨結+

    真正的考验,来了。

    李红兵的脑子,显然有些转不过弯来。他张了张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我们……”他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比如说,”马卫国的目光,缓缓地,从李红兵的脸上移开,像探照灯一样,再次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有没有人,觉得农村太苦,劳动太累,产生了……想要回城的消极思想?”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也太致命了。在那个年代,“想要回城”,就等同于“背叛革命”,是绝对不能摆在台面上来说的“反动思想”。

    “有没有人,因为生活习惯不同,因为家庭出身不同,在背地里,拉帮结派,搞小团体主义?”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我和王援朝的身上,停顿了一下。

    我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再比如说,”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也变得更加危险,“我们红旗大队,地处偏远,封建残余思想,还很严重。有没有人,在耳濡目染之下,相信了那些……关于‘牛鬼蛇神’的无稽之谈?甚至,参与到了某些……封建迷信活动当中去?”

    他的最后一个问题,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知道?他问的,是“黄皮子讨封”的事,还是“柳根子敲门”的事?还是说,这仅仅只是一个巧合,一个所有工作组下来,都会例行公事询问的套话?

    我不敢确定。我只知道,我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我能感觉到,身边其他几个参与过那些事件的知青,呼吸,也瞬间变得粗重了起来。

    “报告马组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王援朝,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李红兵那样,站得笔首,也没有像他那样,一脸的狂热。他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与我们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沉稳而又从容的表情。

    “关于您刚才提出的这几个问题,我,作为我们知青点的负责人,向您,也向组织,做一个统一的汇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沉稳,而又充满了力量。他一开口,就立刻将整个会议室的焦点,从李红兵的身上,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也瞬间,将我们这些早己吓得六神无主的人,从那危险的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马卫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看着王援朝,那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感兴趣的神色。

    “你说。”他言简意赅。

    “首先,关于回城思想。”王援朝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想,这个问题,是客观存在的。我们都是年轻人,背井离乡,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要说没有一个人,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过家,想过北京,那是不现实的,也是不符合人性的。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想家,不等于想要逃跑!想家,更不等于背叛革命!我们把这份思念,都转化成了‘抓革命,促生产’的强大动力!我们用自己的汗水,向贫下中农学习,向这片黑土地致敬!这一点,从我们来到红旗大队的第一天起,就从未动摇过!”

    他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承认了问题的客观存在,又在瞬间,将它拔高到了“革命动力”的政治高度上,让人根本无法辩驳。

    就连马卫国,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其次,关于小团体主义。”王援朝的目光,坦然地迎向了马卫国,“我们十六个同志,来自不同的家庭,性格也各不相同,在生活和劳动中,产生一些小的摩擦和争论,是在所难免的。但我们始终团结一致!在面对困难时,我们始终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一点,我想赵书记和各位村民代表都可以为我们证明。”

    他的目光,扫向了赵铁山。赵铁山愣了一下,随即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是,是!王援朝同志说得对!知青们……总体上,还是团结的嘛!”

    “最后,关于封建迷信思想。”王援朝的语气,变得愈发严肃,“马组长,我们都是在北京城里,在红旗下长大的新一代!我们所接受的教育,是彻底的唯物主义教育!对于那些所谓的‘牛鬼蛇神’,我们的态度,始终是‘不信,不传,坚决斗争’!我们知青点,也从未有过任何人,参与过任何形式的封建迷信活动!我们坚信科学,相信事实!”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马卫国的“审判”。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看着王援朝那高大的、如同山岳般可靠的背影,心里,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一种近乎于“佩服”的情绪。

    他的这番话,滴水不漏,将马卫国所有尖锐的问题,都一一化解于无形。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太极高手,面对着对手凌厉的攻势,不退不让,只是用看似轻描淡写的招式,就将所有的力量,都引向了别处。

    不知过了多久,马卫国才缓缓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那掌声,清脆,而又突兀。

    “说得好。”他看着王援朝,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可以被称之为“赞许”的表情,“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看来,你们知青点,还是有明白人的嘛。”

    他站起身,缓缓地踱到我们面前。

    “思想汇报,今天就到这里。”他说,“但是,我们工作组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恐怖灵异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