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我们顶着凛冽的寒风回到了“集体户”。『千万读者首选：语芙文学网』\暁?税_宅￠ ,更+欣~罪_全^赵书记领着几个社员，给我们送来了一捆干草和几床破旧的、散发着浓重霉味的被褥。
“条件有限，同志们先将就一下。”赵书记搓着手，哈出一团白气，“等过几天，队里给你们把炕烧起来，屋里就暖和了。”
说完，他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地窨子里的寒气侵蚀。
门被关上，将屋外最后一点昏黄的光亮也隔绝了。王援朝点亮了我们带来的一盏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罩里摇曳，将我们十几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潮湿的土墙上，一个个都张牙舞爪，奇形怪状。
“好了，都别愣着了。”王援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现在分一下铺位。这南北两个炕，一个炕睡八个人。咱们男生九个，女生七个。我看这样，北边这个炕，男生睡。南边那个炕，女生睡。男生这边，我睡炕头，块头大，挡风。”
他指了指最靠近门口的位置。按照东北的规矩，炕头是整个炕最冷的地方，通常都留给家里最不受待见的人，或者身强力壮的劳力。王援朝主动把这个位置揽了过去，没有人有异议。
“我睡炕梢！”李红兵立刻响应，跳上了北炕最里面的位置，“把最艰苦的位置留给我！”
炕梢紧挨着烟囱，是整个炕最热也最呛的地方，一般人也受不了。他这么一嚷，倒也化解了些许尴尬的气氛。剩下的男生们便各自找了位置。我选了中间靠墙的一个位置，不冷不热，也不起眼，正好适合我。
女生那边，张秀英主动承担起了组织者的角色。她轻声细语地和几个女生商量着，很快也分配好了位置。她们显然比我们男生要细致得多，从行李里拿出了自己带来的床单，仔细地铺在干草上，又把那几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拿到煤油灯下，使劲地拍打着，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咳咳……秀英，这被子也太味儿了，能盖吗？”一个叫林晓燕的上海女知青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问。·午^4!看·书^ *已`发_布+罪~新_漳?劫!她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娇气的一个，从下火车开始，眉头就没舒展过。
“总比没有强呀。”张秀英笑着说，她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咱们先盖着自己的被子睡，把这公家的被子压在上面，能多一层保暖呢。【熬夜必看的小说：挑灯看书】等明天出了太阳，咱们把它拿出去好好晒晒，再用皂角洗洗，兴许就好了。”
她总是这样，能把最糟糕的事情，用最温和的方式说出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接受了。
安顿下来后，一种奇异的、类似于“家”的氛围，在这间简陋的地窨子里慢慢弥漫开来。虽然我们来自五湖西海，家庭背景、性格脾气都天差地别，但从这一刻起，我们就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红旗大队集体户知青。我们是彼此在这片陌生土地上唯一的依靠。
夜渐渐深了。屋外，风声越来越大，像是野兽在低吼，卷起地上的沙石，狠狠地抽打着那扇薄薄的木门。屋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即使我们都穿着棉衣，依旧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大家草草地洗漱了一下，便各自钻进了被窝。说是被窝，其实就是把自己的被子铺在干草上，再盖上一层。身下的干草很扎人，隔着薄薄的床单，依旧能感觉到那些尖锐的草梗。而那冰冷的土炕，则像一块巨大的铁板，贪婪地吸食着我们身上的热量。
“我的天，这炕怎么跟冰块似的！”李红兵在被子里叫唤起来，“这不得把人冻成冰棍啊！”
“别嚷嚷了，睡着了就不冷了。”王援朝的声音从炕头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可我睡不着啊！”李红兵翻了个身，干草被他弄得“哗啦”作响，“王援朝，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白面馒头啊？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那么难吃的高粱米饭。”
“想吃白面馒头？”王援朝冷笑了一声，“行啊，等咱们开春了，自己开片荒地，种上小麦。/艘_艘_小^说￠惘′ *追?最^辛,章·劫.到秋天收了，磨成面，就有白面馒头吃了。”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那就忍着。”王-援朝的声音斩钉截铁。
李红兵不说话了。地窨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因为寒冷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我裹紧了被子，将头也缩了进去，试图用自己呼出的热气来制造一个温暖的小空间。母亲给我缝制的新棉被很厚实，隔绝了大部分的寒冷，但那种从身下传来的、阴魂不散的凉意，却怎么也抵挡不住。
我开始胡思乱想。我想起了北京的家，想起了我那张柔软而又温暖的小床。想起了母亲做的热汤面，想起了父亲在灯下看书的背影。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甚至让我感到有些厌烦的日常，此刻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委屈，像是潮水一般，瞬间将我淹没。我咬着嘴唇，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就在我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我的内急突然来了。晚饭时那碗清汤寡水的萝卜汤，此刻开始发挥它的威力。
我起初还想忍着，可那股尿意越来越强烈，根本无法忽视。我睁开眼，在黑暗中犹豫了很久。地窨子里没有厕所，要方便，只能去屋外。可一想到外面那能把人骨头都吹透的寒风，和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就一阵阵地发怵。
“妈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同学们似乎都己经睡着了，黑暗中只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我摸索着穿上棉袄和鞋子，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轻轻地拉开了门栓。
“吱呀——”
一声轻微的、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吓了一跳，赶紧停下动作，侧耳倾听。屋里没有任何动静，大家似乎都没被惊醒。我松了口气，闪身出了地窨子，又轻轻地将门带上。
屋外的寒冷，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
冷风像刀子一样，瞬间就割透了我的棉袄，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压抑的乌云。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这夜晚空旷而又死寂。
我不敢走远，就摸索到地窨子旁边的一处避风的墙角，哆哆嗦嗦地解开了裤子。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从我心底升了起来。
那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就好像在不远处的黑暗里，正有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饶有兴致地盯着我。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就像一个猎人，在观察着一只闯入他陷阱的猎物。
我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一股凉气从后颈窝“嗖”地一下首冲天灵盖，让我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不是错觉！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知道自己有些异于常人。我能模糊地“感觉”到一些别人无法察觉的东西。比如，走进一间老屋，我会莫名地感到心慌；触摸一件旧物，脑子里会闪过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奶奶说，我这是“天眼”没闭全，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父母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们斥责这是封建迷信，说我只是比别人敏感一些，有些神经衰弱。我也一首试图用“科学”来解释这一切。
但此刻，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强烈，强烈到让我不敢有丝毫的怀疑。
我甚至能清晰地“定位”到那目光的来源——就在我们地窨子前方不远处，那片收割后只剩下光秃秃杆子的苞米地里。那里黑得像一团浓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我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血液像是要从血管里冲出来一样。我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动弹一下。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对我并没有恶意，它只是……在好奇地打量我。就像我们在动物园里，隔着笼子看一只猴子。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好几分钟。那股窥视的感觉，又像它来时一样，毫无征兆地、突兀地消失了。
就好像那个“东西”对我失去了兴趣，转身离开了。
笼罩在我身上的那股压力瞬间消失，我全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我手忙脚乱地提上裤子，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地窨子，用后背死死地抵住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了，卫东？”
黑暗中，王援朝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我一跳。
我这才发现，北炕的炕头上，一个黑影正坐着。是王援朝，他根本没睡。
“没……没什么。”我定了定神，不想让他看出我的异样，“起夜，外面风太大了，冻得慌。”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我回到了自己的铺位，重新钻进冰冷的被窝里。这一次，我却再也没有了丝毫睡意。我睁着眼睛，首勾勾地望着头顶上那片由泥土和干草构成的、黑暗的屋顶。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
我回想起在火车上做的那个噩梦，梦里那些从黑土中伸出的森森白骨。又想起今天下午，初到村口时，那些村民们脸上麻木而又带着一丝敬畏的神情。
这片广袤而又荒凉的黑土地，它绝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在那些革命口号和唯物主义思想覆盖不到的角落里，似乎还隐藏着一些古老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我，一个闯入者，似乎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在抵达的第一个夜晚，就窥见到了这秘密
“条件有限，同志们先将就一下。”赵书记搓着手，哈出一团白气，“等过几天，队里给你们把炕烧起来，屋里就暖和了。”
说完，他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地窨子里的寒气侵蚀。
门被关上，将屋外最后一点昏黄的光亮也隔绝了。王援朝点亮了我们带来的一盏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罩里摇曳，将我们十几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潮湿的土墙上，一个个都张牙舞爪，奇形怪状。
“好了，都别愣着了。”王援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现在分一下铺位。这南北两个炕，一个炕睡八个人。咱们男生九个，女生七个。我看这样，北边这个炕，男生睡。南边那个炕，女生睡。男生这边，我睡炕头，块头大，挡风。”
他指了指最靠近门口的位置。按照东北的规矩，炕头是整个炕最冷的地方，通常都留给家里最不受待见的人，或者身强力壮的劳力。王援朝主动把这个位置揽了过去，没有人有异议。
“我睡炕梢！”李红兵立刻响应，跳上了北炕最里面的位置，“把最艰苦的位置留给我！”
炕梢紧挨着烟囱，是整个炕最热也最呛的地方，一般人也受不了。他这么一嚷，倒也化解了些许尴尬的气氛。剩下的男生们便各自找了位置。我选了中间靠墙的一个位置，不冷不热，也不起眼，正好适合我。
女生那边，张秀英主动承担起了组织者的角色。她轻声细语地和几个女生商量着，很快也分配好了位置。她们显然比我们男生要细致得多，从行李里拿出了自己带来的床单，仔细地铺在干草上，又把那几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拿到煤油灯下，使劲地拍打着，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咳咳……秀英，这被子也太味儿了，能盖吗？”一个叫林晓燕的上海女知青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问。·午^4!看·书^ *已`发_布+罪~新_漳?劫!她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娇气的一个，从下火车开始，眉头就没舒展过。
“总比没有强呀。”张秀英笑着说，她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咱们先盖着自己的被子睡，把这公家的被子压在上面，能多一层保暖呢。【熬夜必看的小说：挑灯看书】等明天出了太阳，咱们把它拿出去好好晒晒，再用皂角洗洗，兴许就好了。”
她总是这样，能把最糟糕的事情，用最温和的方式说出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接受了。
安顿下来后，一种奇异的、类似于“家”的氛围，在这间简陋的地窨子里慢慢弥漫开来。虽然我们来自五湖西海，家庭背景、性格脾气都天差地别，但从这一刻起，我们就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红旗大队集体户知青。我们是彼此在这片陌生土地上唯一的依靠。
夜渐渐深了。屋外，风声越来越大，像是野兽在低吼，卷起地上的沙石，狠狠地抽打着那扇薄薄的木门。屋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即使我们都穿着棉衣，依旧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大家草草地洗漱了一下，便各自钻进了被窝。说是被窝，其实就是把自己的被子铺在干草上，再盖上一层。身下的干草很扎人，隔着薄薄的床单，依旧能感觉到那些尖锐的草梗。而那冰冷的土炕，则像一块巨大的铁板，贪婪地吸食着我们身上的热量。
“我的天，这炕怎么跟冰块似的！”李红兵在被子里叫唤起来，“这不得把人冻成冰棍啊！”
“别嚷嚷了，睡着了就不冷了。”王援朝的声音从炕头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可我睡不着啊！”李红兵翻了个身，干草被他弄得“哗啦”作响，“王援朝，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白面馒头啊？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那么难吃的高粱米饭。”
“想吃白面馒头？”王援朝冷笑了一声，“行啊，等咱们开春了，自己开片荒地，种上小麦。/艘_艘_小^说￠惘′ *追?最^辛,章·劫.到秋天收了，磨成面，就有白面馒头吃了。”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那就忍着。”王-援朝的声音斩钉截铁。
李红兵不说话了。地窨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因为寒冷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我裹紧了被子，将头也缩了进去，试图用自己呼出的热气来制造一个温暖的小空间。母亲给我缝制的新棉被很厚实，隔绝了大部分的寒冷，但那种从身下传来的、阴魂不散的凉意，却怎么也抵挡不住。
我开始胡思乱想。我想起了北京的家，想起了我那张柔软而又温暖的小床。想起了母亲做的热汤面，想起了父亲在灯下看书的背影。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甚至让我感到有些厌烦的日常，此刻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委屈，像是潮水一般，瞬间将我淹没。我咬着嘴唇，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就在我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我的内急突然来了。晚饭时那碗清汤寡水的萝卜汤，此刻开始发挥它的威力。
我起初还想忍着，可那股尿意越来越强烈，根本无法忽视。我睁开眼，在黑暗中犹豫了很久。地窨子里没有厕所，要方便，只能去屋外。可一想到外面那能把人骨头都吹透的寒风，和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就一阵阵地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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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微的、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吓了一跳，赶紧停下动作，侧耳倾听。屋里没有任何动静，大家似乎都没被惊醒。我松了口气，闪身出了地窨子，又轻轻地将门带上。
屋外的寒冷，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
冷风像刀子一样，瞬间就割透了我的棉袄，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压抑的乌云。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这夜晚空旷而又死寂。
我不敢走远，就摸索到地窨子旁边的一处避风的墙角，哆哆嗦嗦地解开了裤子。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从我心底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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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在不远处的黑暗里，正有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饶有兴致地盯着我。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就像一个猎人，在观察着一只闯入他陷阱的猎物。
我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一股凉气从后颈窝“嗖”地一下首冲天灵盖，让我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不是错觉！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知道自己有些异于常人。我能模糊地“感觉”到一些别人无法察觉的东西。比如，走进一间老屋，我会莫名地感到心慌；触摸一件旧物，脑子里会闪过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奶奶说，我这是“天眼”没闭全，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父母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们斥责这是封建迷信，说我只是比别人敏感一些，有些神经衰弱。我也一首试图用“科学”来解释这一切。
但此刻，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强烈，强烈到让我不敢有丝毫的怀疑。
我甚至能清晰地“定位”到那目光的来源——就在我们地窨子前方不远处，那片收割后只剩下光秃秃杆子的苞米地里。那里黑得像一团浓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我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血液像是要从血管里冲出来一样。我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动弹一下。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对我并没有恶意，它只是……在好奇地打量我。就像我们在动物园里，隔着笼子看一只猴子。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好几分钟。那股窥视的感觉，又像它来时一样，毫无征兆地、突兀地消失了。
就好像那个“东西”对我失去了兴趣，转身离开了。
笼罩在我身上的那股压力瞬间消失，我全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我手忙脚乱地提上裤子，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地窨子，用后背死死地抵住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了，卫东？”
黑暗中，王援朝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我一跳。
我这才发现，北炕的炕头上，一个黑影正坐着。是王援朝，他根本没睡。
“没……没什么。”我定了定神，不想让他看出我的异样，“起夜，外面风太大了，冻得慌。”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我回到了自己的铺位，重新钻进冰冷的被窝里。这一次，我却再也没有了丝毫睡意。我睁着眼睛，首勾勾地望着头顶上那片由泥土和干草构成的、黑暗的屋顶。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
我回想起在火车上做的那个噩梦，梦里那些从黑土中伸出的森森白骨。又想起今天下午，初到村口时，那些村民们脸上麻木而又带着一丝敬畏的神情。
这片广袤而又荒凉的黑土地，它绝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在那些革命口号和唯物主义思想覆盖不到的角落里，似乎还隐藏着一些古老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我，一个闯入者，似乎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在抵达的第一个夜晚，就窥见到了这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