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的政治家罢了。已然进入政权中心的米西纳斯,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却终究是接过小妹手里的书,然后默默退了开去。

    罗马卫队也驻了足。

    米西纳斯伸出手,扶着小图利娅走下最后一小段山路。两人并肩走出了小路,穿过雅典喧闹的集市,一路到了连接爱琴海的海湾,看见花白的浪涛。

    大片的米黄沙子招来米西纳斯的嫌弃,他在炽热的阳光下皱着一张五官精致的俊脸。图利娅几乎失笑,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下将他推进咸海水里的冲动。她拉着他到了背光的阴凉处,找到一块平坦的巨岩。图利娅从怀里掏出手帕,正要往石面擦擦,便被米西纳斯止住。

    他低头脱下厚重的外袍,解开肩扣,将袍子一扬,摊开铺到石面上。米西纳斯扶着图利娅坐下,才也拍拍手,穿着透凉的单衣,在她身旁的半臂远处落座。

    “我讨厌沿海的天气,烦死人了。”他抱怨道。

    米西纳斯支着两只脚,手肘托在双膝上,躬着背,没精神极了,恍惚就刚才晒到那么一下子就已经被烤干了灵魂。

    图利娅认真地提议:“米西,你要不要我给你也抄一份学院健活指南?”

    “现在的学生可真倒楣。”米西纳斯撇嘴鄙视。

    立即遭图利娅踹了一脚。

    “喂,脏死了!才刚从山里下来呢,没洗不准踹啦!”“好、好,你最香、你最美,被你踹是小人的荣幸,请我最可爱的小图利娅小姐千万别再瞪了哦,漂亮的眼珠子要是掉出来那该多可惜~”

    笑闹一阵,米西纳斯在腰间系着的小袋子中拿出一对耳环,递给图利娅。

    造工精美的金耳扣上,镶着一对剔透的圆型红宝石。图利娅拿着耳环,抬起头、举着手,在阳光下映照着剔透的上等宝石,晶莹亮丽,招摇庸俗得令人满心欢喜

    看她开心,米西纳斯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他将耳环拿过,半跪起身,低下头,要亲手给图利娅戴上。

    他的指尖扶着图利娅的耳垂,在米西纳斯专注的目光里,冰凉的金耳钉小心地穿过耳洞。图利娅垂下眼帘。米西纳斯瞧见她的脖颈间泛起粉色,一顿,却避开图利娅想要拿回来自己戴的手,默不作声地坚持由他将两只耳环都戴上。都戴好以后,他才重新退开,满意地看红宝石衬着图利娅的金棕发色,出彩富丽。

    罗马女人但凡有点身家的,都爱穿金戴银,因为这反映着她出身良好,并受人深深地爱护着。

    图利娅看他,米西纳斯只管耸肩摊手,半点心虚都没有。

    明知道不适合,然而,图利娅仍然掏出腰带上系着的小刀,在解下发髻后,将长长的曲发割下了一撮。

    米西纳斯望着,才不要制止她呢。

    图利娅用不便的右手压着发束,左手笨拙地编着结。米西纳斯坐在边上看,看她编得怪难看的,却没有像往常般嘲笑,只耐心地等着。发束被编成一条带子,图利娅犹在踌躇成品的模样实在送不出手,米西纳斯已经一把拿过,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米西纳斯的左手上,戴着婚戒,所以他并没有系上手腕,而是从满是叮叮当当的袋子里拿出一条银链,十指灵巧地将发束卷成一个小圈圈,串上链子,然后在图利娅的眼前将链子戴上脖子,收在衣服下。

    “战争都结束了吗?”这时都快将日落了,图利娅才问。

    “腓立比的两场战役都结束了,”米西纳斯说,“布鲁图斯战死,被屋大维割下脑袋,带回罗马祭祀凯撒。”

    赢得地中海的,是凯撒派系。

    “你来雅典,是代表屋大维的吗?”

    “嗯,”米西纳斯收起了笑容,望着她说,“我是来见西塞罗,希望能订下屋大维与你的秘密婚约。”

    ……哈!

    闻言,图利娅微微睁大眼睛。

    随即摇头失笑。

    未曾想过,却实在是没甚么好意外的。

    图利娅望着好友,唇边拉开苦涩的微笑。

    这可是罗马。

    第36章 忠言逆耳

    “他们重新划分了地中海,”米西纳斯用脚尖在沙地上划了个粗略的地图,“安东尼要了富得漏油的东部和埃及,莱彼特也分得很不错的非洲,屋大维要的,是有着麻烦公民的意大利和野蛮的高卢。”

    “东部纳入安东尼的治下,父亲便不宜再留在希腊了。”图利娅想了想,“我会立即着手变卖学院的资产,在安东尼搜刮以前先将钱藏起来。”

    “古籍呢?”

    “我本来就另设了仓库密存,这一点请不用担心。”

    米西纳斯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又挖了坑。”

    “已经不是私家藏书,柏拉图学院的典藏,我半点风险都担不起。”图利娅摇摇头,“屋大维军力上有欠缺,让出富有的省份也是无可厚非,不怕麻烦地占着意大利已足够聪明。他下一步是想发展海军吗?”

    “正是如此。”米西纳斯抱起手臂,给她细细地分析,“阿格里帕这小子的统帅能力倒是渐展天份,凯撒一早就看好他的,但海军又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要是屋大维能将小庞贝纳入麾下,实力能立即飞涨好几个台阶呢,不动心才怪。”

    而图利娅作为庞贝的最后一位妻子,是流亡西西里岛的小庞贝.撒克赛图斯留在罗马政权的联络人。

    “人选倒是还有的。”米西纳斯续道,“小庞贝的妻姐,人就在罗马,德行、出身都没问题,父亲也是个资深元老,我倒是推荐她的;小庞贝的亲姐也在考虑范围内,但她自庞贝死后都疯疯癫癫的。”他向友人扬了一下下巴,“屋大维心里的第一人选是你。”

    “因为我是西塞罗的女儿吗?”

    “是有这个原因,但不是全部。”米西纳斯看着图利娅,说:“他说,你是凯撒给他挑的新娘。”

    “……”图利娅静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以平静的语调向摰友问:“请问我跟你是同一日出生的吗?”

    “噢,亲爱的,老糊涂了吗?我记得很清楚我比你大上一个钟哦。”

    图利娅面无表情,“我以为那时候我是凯撒的妻子后选。”

    她比屋大维可要大上七年!

    凯撒也不是知道自己会遇刺早逝,怎会早早给养子挑上并不匹配的她呢?

    “鬼知道哦。”米西纳斯摊手,“但凯撒向来是有眼光的。也的确,单看本人的话,我推荐的那个,人品虽是很不错,但手段差上太多,个性也太软弱了点,年纪亦不是小。而你还在生育年龄内,选你不是问题。”

    准确来说,三个人选都是年纪偏大的。因为年纪小的尚未长成,少了经历,而年纪大的、甚至已生育过家族继承人的女主人们,更有价值。

    图利娅抬手捂脸,“米西,我需要你的意见。”

    “乐意为你效劳。”

    以屋大维的立场,米西纳斯不太推荐图利娅,反而就是因为西塞罗。屋大维锐意改革,西塞罗却是顽固的保守派,两家联姻的结局不会比当年与布鲁图斯家族好到哪里去。这不是图利娅本人的问题,而是家族矛盾,米西纳斯认为这恰恰是凯撒常常小看了的一环。

    以图利娅的立场……

    “我建议你答应。”他说,“布鲁图斯那个白痴,已永远沾污了他的家名。作为杀死凯撒的凶手,他的儿子、你的儿子,将来任何一点小事都可能受人攻撃而丢命。可没甚么比有个‘凯撒’亲弟弟能更好地替阿布消去这个弱点。”

    假如图利娅生下屋大维的儿子,会是对整个家族最大的保障。

    这一点,其实图利娅比米西纳斯有更深的认知。

    “我父亲不会答应的。”良久,图利娅轻声说。

    米西纳斯撤下了笑容,盯着她,“西塞罗就没拗得过你的时候。我先来找你,可不仅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我也同样代表着屋大维的利益,而你才是真正的谈判对象。”

    “我以前提议嫁给安东尼,爸爸就没答应。”

    “图,你是学会对我说谎了吗?”米西纳斯的声线蓦地提高,“你爸没答应,是因为你根本就在纵容他!别以为我猜不到,你那个时候是想陪西塞罗一起殉了他那该死的理想主义!”

    “不是我想死,更不是爸爸想死,”图利娅回视友人,一字一句地说:“是你们这些政治家想将我们一家迫死。”

    他们在夜里的海边吵了起来。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边往回走,边对骂,直走回图利娅家的大门前还没骂完。

    图利娅吵到嗓子都哑了,回到家便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回房,呯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米西纳斯杵在房门外,双手向天。

    “啊!”他狠咒了一声。

    西塞罗就站在走廊的尽头,一手牵着七岁的外孙小阿布,看着熟悉的隔壁家臭小子在小女儿的房门前发脾气。

    只见臭小子的脾气发着、发着,小女儿便从里往房门踹了一脚,又是呯的好大一声,吓了米西纳斯一大跳,接着他就更生气了,脸色黑如锅底。

    “图!你告诉你哦,别这么大声哦!”

    “呯!呯!呯!”

    “啊!”

    “外公,”小阿布拉拉西塞罗的手,“米西叔叔和妈妈在做甚么?”

    “嘘,”西塞罗弯下腰,让外孙小点声,“别让你妈妈听见我们在。”

    小阿布缩了缩头,“嗯!妈妈发脾气可恐怖了,快跑!”

    西塞罗将外孙抱起,回房将几个孩子交给大女儿安顿,才走到了前厅正式会客。但见他的儿子早已到了,一脸不豫地冷待米西纳斯。西塞罗姑且将人都让坐下来,只在听完米西纳斯的来意后,也与儿子一般沉了脸色。

    “我不会为了重返罗马而再卖我的小女儿!”他恼怒地道。

    “‘再卖’?”米西纳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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