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一声,“我想说很久了。西塞罗父子,你们知道自己这个说法听在图的耳里,会变成甚么样吗?”他挑起双眉、抱起手臂,上身向后面的柱子一靠,“你们是在鄙夷她所付出过的一切。”

    “我不是……”

    “啧,你可得了吧!”米西纳斯嗤笑着,黑眸里却无半分笑意,“你以为她不知道吗,你总觉得她的行为不名誉、不高尚。且让我提醒你,这座宅第里的人都是受到了小图利娅的庇护,没人有资格质疑她。”

    小西塞罗站在边上,俯视着米西纳斯,“我鄙视你总行了吧。”

    米西纳斯一笑,“反正我也没瞧得起你过。你作为她的兄长,没能力保护她也就罢了,我拜托你别挡她的路。”

    “米西纳斯你这混账,布鲁图斯和庞贝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小西塞罗冷声说,“别再来妨碍小妹的人是你。给我滚出雅典!”

    “我才懒得跟你们吵。”米西纳斯低呼出一口气,收回嘲讽的神色,上身再度向前倾,认真地向西塞罗父子说:“你们想她留在雅典就这样过下去,但她想要的恰恰相反。图希望的是,自己可以庇护着些甚么,而不是让学院和亲友接济度日。”

    西塞罗父子,愣在原地。

    “她有足够的自控力和良好的判断力,能为每一个选择负责,”米西纳斯沉声道,“惟一妨碍她的,是来自家人的鄙夷。但我倒是想问问了,她到底做了甚么值得你们这样对她?”

    失德的政治联姻里,小图利娅却从未失德。

    米西纳斯续道:“我忠告你们,不要用自以为是的道德感去绑架她,妨碍真正必须做的事,你们不觉得那才是真正的不道德吗?”

    假若当初图利娅嫁给了安东尼,先不说她自己的命运,但在往后的三头谈判、那场血腥的政治/清洗里,即便未能完全扭转事态,却是不是能有稍为好一点的结果呢?

    米西纳斯不怀疑小图利娅有这个意愿和能力。

    “即便只是一丁点,她也从小就用尽全力去令身边人、乃至这个世界好了那么一点点。她一天比一天活得更漂亮,在这个世界留下了自己的足迹。”米西纳斯神色专注地说,“小图利娅不是维斯塔大贞女,但她将会是罗马最重要的女人。”

    深夜

    图利娅搂着睡袍、提着油灯踏出房门。沿着漆黑窄小的廊道,推开后宅门,走进后园,她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找到了半瞇着的友人。图利娅解下睡袍,盖到了米西纳斯的身上。

    米西纳斯睁开眼睛,向她笑了笑,“你再不消气,我可都要冷死了哦。”

    仲夏夜的,冷死倒不至于。图利娅轻拍米西纳斯的脚,他便缩了缩腿,抱着睡袍半坐起来,让出空间给图利娅坐在躺椅的另一头。待她坐好,米西纳斯便将睡袍摊开,盖到两人的腿上。

    “米西,谢谢你维护我。”图利娅轻声说。

    “说事实而已,”米西纳斯笑瞇瞇地歪了一下头,一副没甚么的样子。

    “我知道你是为了维护我。”图利娅偏头看他。

    “唔”米西纳斯伸出食指和姆指,单着一只眼比了比,“我是说得夸张了一点点,但这是为了谈判能有更好的效果啦。”

    不是没有讨厌她的地方,但米西纳斯也自小就一次都没有否定过她微不足道的努力。图利娅低头轻笑一声。渐渐的,她收了笑,向后一仰,半躺在了躺椅上,隔着葡萄架望向星空。

    “一本就好,”她说,“哪怕到最后我都只多保留了一本快将失传的典籍,我也可以觉得自己没白活了。”

    “傻哦你,要做就至少一个图书馆才够本啊。”米西纳斯也向后躺,手臂反手抵着额,望向图利娅眼里的同一个星空,“西塞罗与你谈过了?准了?”

    “爸爸让我自己决定。”她说,“米西,即便我不答应,其实也不致于招来杀身之祸吧?”

    “当然噜,不然你就会是我的第一推荐了。丢命倒不至于的,顶多是继续留在东部被安东尼折腾一下吧!”

    “但你知道我最终会答应,是吗?”

    “不然我可不会跑这一趟。”

    图利娅无声地笑了笑。

    “你不用急,屋大维会先与安东尼的继女结婚。那是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你不用管的。等他有能力摆脱安东尼了,便会履行与你的婚约。迟则三年、快则一年吧!别担心,其余该谈的条件、婚约书,有我在,我都会安排好的。”

    “米西,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不是让你等我回来的嘛。”米西纳斯将手臂向下移,挡到眼帘上,看似欢快的声线却未有变改,“我说过的啊,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图利娅笑笑,也闭上了眼睛,冷静地问:“屋大维是不是对我的父亲动过杀心?”

    “没才怪吧。”

    果然。

    两年前恶梦般的一日,仍然时时刻刻都犹在图利娅的眼前。

    “你为屋大维又提供了一次成功的服务呢,米西。”她说。

    “呵,这可是我。”

    顿了顿,图利娅认真地、重重地踹了米西纳斯一脚。米西纳斯咬着牙忍下,一声不吭。于是,图利娅又再踹他,米西纳斯也一动不动,全部承受下来。

    一夜就过去了,图利娅和米西纳斯共同迎来黎明破晓。

    夏日结束之时,西塞罗家族从雅典起程,重新回到地中海世界的中心,罗马城。

    第37章 都是他的

    哒哒哒哒

    数辆马车陆陆续续地驶过林荫,穿过高大的石砌拱门,西塞罗家族踏进了罗马地界。

    “元老院已经正式撤消西塞罗的流放令,”车厢内,披着皮毛大衣的米西纳斯拿着一封信,给对座的图利娅说着谈判进度,“安东尼正在亚历山大港跟埃及女王风流快活,没空反对。莱彼特倒是还在罗马,”他从信上抬起头,视线投向后面跟着的马车,“屋大维希望西塞罗能分化莱彼特这老狗在元老院里的影响力。”

    莱彼特的声名不及安东尼和继承凯撒之名的屋大维,却是三领袖中出身最好的真正贵族,涉足军政的资历也远在两人之上,在罗马上层阶级里的影响力足以形成威胁。

    “父亲与莱彼特政见类同,不会强硬抗衡的,”图利娅说,“但抢走元老院的领袖地位,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行,屋大维以后再推出新政需要元老院支持时,那就到时候再谈。但你可得管好西塞罗的嘴巴,至少不能公开反对屋大维。”米西纳斯警告道:“我想你也不想再引来一次大清洗吧?”

    图利娅连眉头都没多动一下,“该反对的就是该反对,不然我父亲的公信力何在?没了公信力,他对你们也再没用。但我可以保证,不该反对的,父亲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成交。”米西纳斯放下手里的信,拿起另一份文件,“下一项,屋大维会继续支付凯撒曾承诺给柏拉图学院的资助,但要求他和凯撒的雕像要放进学院的大厅。”

    图利娅垂下眼帘考虑,米西纳斯的黑眸也仔细地盯着她,留意她的反应以方便作出应对。

    半晌,她点下头,“可以放进去,但第一顺位必须仍然是哲学三贤,而且安东尼正管着东部,不能举行盛大的雕像揭幕仪式,以免引来他针对学院。但作为补偿,我可以让所有教科书的首页写上感谢凯撒资助的字句。”

    “不止教科书,是经学院出版的所有书籍都要。”

    “可以。关于我兄长和叔父的任命……”

    在图利娅和米西纳斯敲定各项合作细务间,马车进城了。

    彻天的欢呼声让车厢里的图利娅微愣。米西纳斯以食指挑起车帘,挤满道路两旁的罗马公民立即跳进他们的视野中。

    “虽然我阻止屋大维杀西塞罗,”米西纳斯挑挑眉,摸摸下巴,“但我不会批判他的想法。呼~这群麻烦的公民。”

    西塞罗与儿子、以及弟弟昆图斯.西塞罗一家,尽皆下了马车,徒步接受民众的致意。

    “庞贝!”

    “小图利娅!”

    老将军庞贝的名号,少许的,也夹杂在其中。

    原先不打算凑热闹的图利娅,在听到庞贝的名字后顿了顿,便压着裙摆走出车厢。米西纳斯半起身扶着她出去后,退回了车内,没有露面。

    庞贝家的三个孩子也从后挤了过来她的身边。庞贝长子所生、十一岁的格尼乌斯和九岁的玛尔利娜兄妹,一人一边地靠着图利娅,图利娅也从奶妈手里牵过庞贝女儿所出、已然五岁的科洛利娅,然后举起戴着庞贝家族纹章戒指的手,向民众挥手。

    图利娅的儿子小布鲁图斯,被姨母大图利娅抱着留在车里,没敢露面。

    半停半走,在他们接近城中心时,人群的另一边起了骚动,渐渐的往着图利娅的方向开出了一条路。

    在一众同样穿着镶红边白袍的支持者环绕下,年仅二十岁的屋大维,也穿着罗马元老的服饰,一步步走到了图利娅的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屋大维随即转向西塞罗。

    西塞罗的左手捏起袍角。

    半晌,他们同时走向对方,伸出左手交握,并在民众面前拥抱。公民们再次发出欢呼声。作为大清洗的幸存者,西塞罗的举动无疑是将屋大维在其中的责任剔出,为屋大维的名誉作保。

    图利娅垂下眼帘。

    这意味着西塞罗承认了一个军/阀,就像当年被逼承认前三头同盟。

    “他又不是三岁孩子,”米西纳斯牵着小阿布走到她的身边,说,“西塞罗知道自己在做甚么。”

    图利娅看向他,米西纳斯回以一笑,牵着小阿布继续往前走,护着阿布将他平安带到屋大维的面前。阿布肖似生父的深绿色眼睛眨巴着,看看身边的米西叔叔,又回头望向妈妈,一脸茫然。

    他从前有见过屋大维的,但不太熟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