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察觉到了甚么,心里一悸,没忍住,转身探头去看。只见花园里的赛薇利娅带着笑靥,阿提库斯一脸故意的怪模怪样,不知道在说着甚么,逗到她直笑。

    幽幽的别墅,被笑声冲散了沉郁。

    出身贵族的赛薇利娅,与士绅阶级的阿提库斯,是很多年、真的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图利娅微微张了张嘴,看赛薇利娅在同样满头花白的阿提库斯面前笑得失态。避在另一边的二小姐,向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图利娅向她点点头,便静静地牵着儿子离开了。

    乘着华贵舒适的软轿,图利娅母子回到了城中。西塞罗与儿子外出办事了,大图利娅和其他孩子也留在郊外的庞贝别墅,城中心的大宅里就只有图利娅。她刚一回到家,奴隶便来禀,屋大维来访。

    将儿子安顿好,图利娅更衣梳装整齐后,便走到中庭会客。

    金发蓝眼的年轻凯撒,穿着象征成年的外袍,一手扶着腰带,站在水池边候着。

    她上前便要低头行礼,却被屋大维亲手扶起,但图利娅下意识地立即抽回了手,屋大维尴尬地定了一阵。两人之间恍惚连空气都是别扭的。图利娅转开话题,请他到饭厅先行用午膳,勉强将这一段带过。

    席间,却无论如何都回不到从前自然的相处。

    屋大维抿了抿唇,“今天的苹果不错。”

    “……”图利娅滞了半秒,随即微微一笑,“是的,是很不错。”

    自知失言,屋大维的脸色未变,只眼睛不停地眨,下颌的轮廓微微绷紧。

    图利娅看了看他,恍若无事地拿过另一盘无花果,递向了他,温声道:“你要试试这个吗?这回的水果似乎全都挑得不错,也挺清甜的。”

    “好的,谢谢。”他起身来接,却不小心碰到了图利娅的手。

    图利娅的手本就不便,这又是一缩,没被拿稳的玻璃水果盘便掉在桌上,咣的一声,在空洞的饭厅里回响。图利娅和屋大维同时定住了身形,然后各自将脸转向相反方向。

    不行,救不了了。

    二人以这种身份共坐,连一顿餐都用不下去。

    “……小图利娅夫人,”良久,屋大维率先开口,“我们去庭园走走?”

    图利娅点头,“好的。”

    赶紧离开一桌子水果的饭厅才是正经。

    他们走在西塞罗大宅那优美的庭园里,屋大维昂首挺胸,图利娅则半垂着头,落后他半步,随着他的步伐来调整自己的速度。屋大维偏过头来,发现图利娅落后,抿抿唇,强行拉起了她的手将她拉近。这回图利娅倒是能控制住没反抗,但眉宇间透着的难受,让屋大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停在了马赛克铺成的花园小径上。

    屋大维并没有放开她,执着她的手说:“我必须承认,我很失望,也颇为挫败,我没想过你会抗拒到这个地步。”

    “……”图利娅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尝试放松下来,“我也没想到。很抱歉,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不,这不是时间的问题。”屋大维快速地道,“讨厌的人不会因为习惯而变得不讨厌,相反,只会日益难以忍受,改变是需要契机的。夫、图利娅,我们需要将问题解决,不可能因为无法同房而令联姻失败。”

    图利娅需要他的孩子来保证家族的安全和繁荣昌盛;屋大维也希望有一个关系网广阔的继承人,以弥补他生父早亡、遗产不多的家庭背景。即便不论跟小庞贝的和谈,这也是一桩非常合适的政治婚约。

    但即便罗马法律里允许他婚后硬来,屋大维也没想见不到隔天的太阳。

    他和图利娅得好好谈谈。

    “我很惭愧,”图利娅也皱起了眉,“但请你务必了解,对于婚约,我并无半分不愿,也是我的荣幸。我很抱歉冒犯了你。”只她到底是没忍住,将手抽了回来。

    “是我的相貌不符合你的标准吗?”屋大维问。他不是罗马普遍的高大威猛类型,却与米西纳斯差不离啊?

    图利娅愣了一下,抬起头,少有地认真看看这个已经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年轻人。金发蓝眼所自带的英俊光环自不消说,屋大维的五官气质更是罗马人里难得一见的斯文清俊,其实百分百是她的类型,然而……

    “我……”图利娅有点难以启齿。

    屋大维稍稍低头,认真地等待她的回答,“请说。”

    图利娅无声地又呼出一口气,然后望着屋大维,坦白:“我也仔细反省过,我想,我可能是接受不了比我年纪小的。”

    “……”屋大维,深感被冒犯了。

    美丽的花园小径里,鸦雀无声。

    过了很久、很久,他们并排坐到了树荫下的长木椅上,之间隔着一个身位,两人一起双手托着头,望向前方,四目皆有点无神。

    “其实也不意外,”屋大维半是自嘲,“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就相处得不太好。”

    图利娅也笑了出来,轻声道:“但时间一长,你和阿格里帕就像我半个弟弟,我担心你们两个孩子会在政争中受伤,却怎可能有别的想法?我的年纪也委屈你了,我倒是好奇凯撒当年都在瞎想些甚么呢。”

    屋大维却是突然双目一亮,直起了身,“我想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嗯?”图利娅偏头看他。

    “不是年纪的问题,米西纳斯有时候也相当幼稚,你却毫不反感,是因为你们一直以同辈相处。”屋大维分析道,“但我不一样。相比起你的其他联姻对象,我们早在谈及婚约前就相熟,却是依前后辈的身份来相处,才会引起你的反感。”

    图利娅顿了顿,“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她面无表情地说:“但可以请你不要分析我的感情经历吗?屋大维,这真的相当冒犯。”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屋大维却是笑了起来,也偏头望着图利娅,“我没说过吧?图利娅,你在我眼中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我完全不觉得跟你来往是勉强。你不妨也试着从看待男人的角度与我来往吧。”

    只论脸,屋大维真的不输任何人。然而

    图利娅沉默了一阵,然后以平静的声线问:“请问你知道我不开心的时候,阿格里帕会让我摸摸他的头吗?”

    屋大维:“……”

    他被图利娅记住的,始终是小时候那张男孩子的小脸蛋。

    而长大后的屋大维,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离开的路上,屋大维从外袍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来自米西纳斯的忠告。

    规则一:要是气氛放松不下来,就将图带去庭院。

    屋大维以食指搔了搔侧脸,利用走路的时间,继续默背后面的忠告条款。

    至于大宅里的图利娅,想到的也是她的友人。

    会告诉屋大维她比较喜欢待在庭园里的,还能有谁?图利娅想要动气,却又沉默下来,垂下眼帘,脑海里闪过赛薇利娅和阿提库斯。

    胸口的悸动,变成了钝痛。

    她坐在庭园里,抬首独自望着夕阳。慢慢的,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直起身端正着坐姿,端庄、秀丽,仪态无可挑剔。

    日落后,图利娅轻压着裙摆站起,去了书房,继续做功课。

    第39章 主动激化

    “可以开始了。”坐在庭园石椅上的屋大维说。

    就坐在他身旁的图利娅点头,“是的,阁下。”

    她无声地深呼吸,然后抬起了手。屋大维向她伸出了手,手心向上,蔚蓝色的眼睛盯着图利娅的表情。只见图利娅平稳地将手放到了屋大维的手上,一、三、三,数秒过后,平静依旧,两人同时舒一口气。

    “我现在要合上了。”屋大维说。

    “好的。”图利娅点头,浅蓝的眼眸全神贯注地望着他们交叠的手。

    屋大维慢慢合上五指,握住她的手。图利娅有一瞬间想要逃,已经非常有经验的屋大维立即咬了一下舌头,制止自己条件反射地想要强行捉住她的冲动,以免做成反效果。然而,图利娅也同样累积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了。她到底是定住自己,然后向屋大维点下头,表示许可。屋大维便再次收紧手。

    就在今日,他们成功将手牵住了!

    确定成功后,两人同时放开手,将脸撇向相反方向,长呼出一口气。

    “这个感觉并不好。”屋大维说。明明一整个早上都坐着,他却像是做了十条希腊文阅读理解习题一般,累得几乎出汗。

    “你大可以说是差透了。”图利娅苦笑,“你还说跟我来往并不勉强的呢,年轻的凯撒。”

    “愉悦是指作为一个男人的立场,”屋大维也回给她一个苦笑,“但这并不包括被当成没有性别的弟弟。”

    转过头来,彼此对视,半晌,他们同时轻声失笑,结束今日的练习。

    “给安东尼在东部抗撃帕提亚帝国的补给军,”图利娅轻声问,“请问你是不是已经决定好食言了?”

    “我会再给他送一次补给,以确保将帕提亚人锁死在罗马国界以外,”屋大维从奴隶处接过手帕,擦了擦手汗,一边声线平静地说:“但以后安东尼还想愚蠢地追撃的话,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他的夫人在今天的宴会上,只怕不会满意这个答复。”

    “富尔维娅夫人吗。”屋大维低头思索了一阵,“她代表的是她的丈夫安东尼,利益上与丈夫的兄弟安东尼乌斯并不一致。你可以试试在老兵安置的问题上做文章,分化他们,转移富尔维娅的注意力。我不希望付出补给,但也没必要与安东尼现在就撕破脸,你应该尝试将矛盾转移到他们自己家族内部。”

    图利娅垂下眼帘。

    屋大维蔚蓝的眼珠转向她,“你有其他建议。”

    “安东尼在埃及得到女王的支持,夫人则负责整合他在罗马的利益。夫妻一体,安东尼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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