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翘首以盼。(全网热议小说:依依文学网)

    月从残枝上爬起,白光散落满地。

    天师府中庭似那鱼肚白,被皓月映出一片光华。

    星河光点了了,大抵是寒冬的缘故。只怕星星也被冻得发抖,闷在被窝里枕着汤婆子不敢见人。

    梧桐枝叶终究没幸免于这残冬辜月,方才一月前还见叶片繁茂,弹指一瞬便竟数落了。

    此时卧房内,烛光点点,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槐单薄的肩膀上紧系着白羊绒披风。

    眼睫弯弯垂落,亮白打于双颊之上,衬得整个人愈发乖巧,就连白日之中羸弱病气也一同被藏住。

    他的鬓发被藏于毛茸后,纵然本来素日冷硬如他,这样素净温暖的装扮之下也不复瞧出半点锐利之色。

    骨节根根分明的手握住碧绿茶盏,小口抿着阿梦沏好的茶。

    “阿梦,你可觉得我与从前有异?”

    夜深一人孤饮半壶茶,方才觉得身子暖了。

    阿梦沉思半刻,道:“奴婢记得,大人往日每月都会上占星台。”

    “是啊。”却槐薄唇轻启,用只够自己听到的声量如是道。

    “奴婢那时还问大人,占星台不过是一个台子,星辰常于天山,想何时看便何时看。”

    “嗯…哦,对了大人,大人先前每月都会于都城附近赈灾施粮,体恤百姓。”

    阿梦惯性地去作答却槐提出的所有问题,答完后方才意识到不对,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可是身体愈发地不好了,原先只是咳咳便罢了,如今竟然连事都记不得了?”

    烛光轻晃,映出了阿梦眼中闪烁,被却槐尽数收入眼底。『必看经典小说:云昭阁

    “无妨,我只是…冬日里没精打采罢了。”

    “大人,您…您可千万不要忘了奴婢啊…”

    阿梦的泪珠在眼眶流转,终究是不被少女眼睑所包裹,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小巧的脸颊边。

    却槐不再敢直视少女的面庞。

    你家大人,其实早自我来那天便已不复存在了。

    被你关心的,只是挤占他身体的我。

    是夜,却槐移开目光,朝窗外望去。天空黑如磁石,仿佛将他灵魂抽出,幽幽地飘于月下。

    他…的妹妹。自一场车祸后丧生的妹妹。

    若是活到了阿梦这般年纪,若是得知自己死讯后,神色应当也是她这般。

    可没有如果。

    他与祁梧君,素未谋面,密不可分。

    我侵你身,占你骨。我们亲密无间。

    我夺你爱,占你恨。

    我不知被深埋于你心底的秘密,纵然此刻,你心与我心紧紧地缠绕在一处。

    血脉如丝线般将我二人绕住,时节为渐重之力道。

    锁死了,捆得皮肉发白。绑紧了,再也无法分开。

    可我们,咫尺之间,触不可及。

    阿梦抽噎声弱弱地轻挠却槐的耳根。

    “你莫哭了。”

    他轻抬起修长的手,带出衣袍中白帕,擦拭起阿梦柔软面庞上的浅色泪痕。

    阿梦眼眶中兜转翻滚的泪珠如她般怔住了,愣愣地看着面前如谪仙般映照于烛光之下的男子。

    好怕,怕他轻飘飘。怕他下一秒便散去了。

    却槐的声音直直投过暗沉的夜,似一抹柔华传入她耳中。

    “我不会忘了你的,阿梦,时时刻刻,都记得你。”

    阿梦自小父亲便死了,母亲因为她尚且年幼,需要时刻陪着免出差错,做不了任何行当,她们母女二人,以乞讨为生。

    十年前,魏国纵然繁荣,可不过表象。

    达官显贵在山海楼等名贵场所一掷千金。皇亲国戚耀武扬威,依权仗势,欺压平民百姓。

    阿梦家中原本有祖父辛苦半生于皇祖当朝时买下的三亩地,虽不多,但养活她与父母三人则是正好。

    可父亲死后,恰逢前朝局势不稳之际。地方官员没了管束,以无法证明阿梦父母夫妻关系之由没收了那块田地。

    那时,她不过半岁。母女二人流落街头,回想幼时模糊记忆,阿梦总觉得盖了一层泛白油膜。

    她与母亲,受过路人白眼,于街道上被拳打脚踢,吞过腊月白雪,食过阳春花草。饿得最急讨不到吃食时,吸过一整片花丛的杜鹃花花蜜。

    她咕咚一声跪下,粉衣裙摆在身后拖着,泪涕混着,抹在了袖上。

    却槐被惊了一跳。

    他方才不过说了一句安慰之言,便令她跪了?弄不清古代人的秉性,后人常言肝胆相照,他轻笑只道严重,此时算是有了笼统框架。

    “大…大人,奴婢太感谢您。十年恩情…”

    阿梦闷闷的声音自脚下传来,却槐突然太阳穴一阵抽痛…

    十年?她说什么十年?

    仿佛整颗心霎时间悬空了,如同灵魂坠落带来的失重感令他不适半分。

    努力想听清耳边声音,却被一阵嗡鸣硬生生逼得大脑震荡。

    “…大人!”

    再也捕捉不到阿梦的声音,明明就在眼前,却空灵无比,仿佛来自遥远时空。

    却槐只觉得自己浮在天边,像幼时无数次从自己手中挣脱的氢气球,轻盈无比,随风轻飘了不知多久。

    好奇怪的感觉。

    终于,脚下有了实感,虚无的尽头浮现出一片光晕,虽远,却极刺目。

    却槐侧身,用衣袖遮挡住了光耀,徐徐向前走去。

    眼前的光不复方才那般刺了。他半眯着凤眸,向前直直看去。

    一背影树立于身前,似远似近,如梦如幻。

    “你是谁?”是独属于却槐自己的声音,不似祁梧君那般如皎月明亮,而是闷闷沉沉,夹杂着沙朔的冷漠苍茫。

    却槐愣住了。

    他…从那世界挣脱出了?

    眼前人并未转身,却叫他直面了面庞。

    那一袭白衣,慈悲又病怏怏之神色,分明是祁梧君。

    “吾,乃祁梧君。”

    唇峰未动,却有掷地有声,透过却槐灵魂,直击心灵。

    祁梧君不是沉睡了吗,自己怎么能见到他?

    是幻觉吗,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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