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占星台于一片皑皑白雪之中,叫人分辨不清其原本颜色。『必看经典小说:云昭阁

    长条量天尺远铺于地,将通向覆斗主台均匀分成二份。明月当空,晃得陪同小厮眼睛生疼。

    将雪扫开一片堆积于枯草之中,股股水流倾泻而入量天尺内部。

    一袭皎皎身影徐徐攀高,举头之间,一片繁星点点。星垂平野阔,不过方丈之间。却槐背脊僵直,感受到下人自台下如针般向自己聚拢的视线,一阵不自在。

    远处墨色似乎凝住了,不复流动,野草枯黄,光秃秃的大地无甚草木可被北风折腰。死气弥漫开来,耳边除如刀割般凌厉寒风呼啸而过,再无其他。感受到心兀地静了下来,眼前所见虚无了。却槐只觉得夜幽深,长河将自己猛地吸了进去。

    眼前瞬时闪过三两影子。莫非这占星通灵之术,还真不是莫须有?

    凑细看,面庞不甚分明,却扬洒着耀光打落于周身。他不认得这少年是谁,只觉得面前之人气息极熟悉,来不及细想,眼前之景骤然幻灭破散成微光粒子。

    光华重聚,一抹青白面纱于虚无之中滑过,他伸手想抓,可眼前不过幻象,仅打散光尘,少顷又见一抹鲜血飞溅于皇宫鎏狮的金黄之上。

    这是什么,幻想?还是真如神棍吹嘘的,眼前之景是为神谕。

    辨着真真假假,他却顿觉雾散。哪还有什么白纱鲜血,依旧是光秃大地。身子沉重,向后倒去。

    意识朦胧间,复想起系统对自己说的话。

    自己竟不记得,方才五感千万,唯独不记得了冷,可这祁梧君身体,已是支撑不住了。

    此时,西宫太后寝殿内

    窗内并未点烛,幽深而一片刺骨,落针可闻。女人披头散发,失神般地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

    玄衣融入夜色,青丝粘于泪痕之上,惨白面色,宛如厉鬼。

    “姐姐!”她瘦弱身板迸发出惊人的声量。

    “十八载未入我梦,妹妹想你想得好苦啊!”

    她声音嘶哑如西北沙石,双手微微颤抖。

    屋外传来婢女龙井悠悠声音,视线如寒光般阴狠瞪去,却在听完话后一下软了,骤然化做春水,拾起身旁如刀银簪。

    “太后,探子方才来报,天师大人半个时辰前于观星台晕倒了,现已被送回府中。”

    她绷直如枯木的背一下失了力道。《网文界公认的神作:轻碧阁

    自己如此小心,无时无刻都在护着祁梧君,护着姐姐的儿子,一晃便是十二冬。近乎病态的掌控欲恨不得将化做囚牢,将那人禁锢在自己的权势下。是了,他担心那人顷刻间如他生母那般散去,一同带走的还有她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

    惧永失那人,故令自己臂膀遮天,纵骨肉尽裂,不足以惜。复忧那人,于阴影下不见天日。

    本就彻底融入污浊的自己,给不了清白如他的天下,终究还是护不住他。

    护不住他啊……

    如是想着,神魂近乎裂开,失重般地下坠,呜咽闷闷传出。

    清浊皆浊,扶桑灭,世间无宁日。

    她发狠地拭去面庞上还未干涸的泪痕,大口喘着粗气,似虎口逃生。

    声声泪如血珠般滴落地面,浸润了华色地毯。即便如此,她已记不清自己哭过多少场,每每,离死不过一指。

    一念之间。

    或许不需刻意去记。往事如刀,一滴泪化做一血痕,汇聚成股,将她整个人吞入。可她不能,深谙使命宛如巨石,吊在她指节上,不叫她解脱。仔细着遮掩起浑身皮肉绽开的狰狞,鲜血透出斑斑痕痕。

    自此,从前豆蔻年华少女不复存,素衣不再,改穿玄衣。

    三五息之间她便回到了往日喜怒不形于色的庄严太后模样,唯有眼睑下投出那抹殷红无声诉说着她方才痛楚。

    “龙井,你且进。”

    龙井昏暗之间,不敢去瞧太后此时神色。她是太后自入宫来便伴于身侧的陪嫁丫鬟,历经沧桑。

    服饰自入宫来由粗布换作蚕丝,现如今穿着的已是名贵川锦。

    对小姐的称谓,如今已是太后了。从前山花烂漫,御花园中一粉一黛,依偎于彼此怀中,只道白首不离。

    如今一纷青丝尚在,可另一人……

    “替哀家好生打扮,”手中银簪近乎揉入骨血,咬牙道:“去见皇上。”

    烛火燃了,一片明亮。

    映着铜镜中自己的脸,她近乎有些认不出了。分明依旧如多年前那般杏眼弯弯,不过宫中浮华变化,刻上漠然蹉跎。可望向自己,只觉得陌生无比。

    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

    到底变在何处。

    “龙井。”

    被唤的那人手头梳发动作顿了顿。

    “云姐姐十二载未入我梦,可是因为不认得我了?”

    “云贵人自是认得姐姐的,”龙井噙泪道,声音微微发颤,如那抖动烛光:“只要天师大人一日存于太您身侧,贵人如何都不会忘记您的。”

    太后缄默了,终道不尽无穷苦。

    朝宁寝殿内

    黑夜幽深,太后拖尾沉重拂地,神色自若,似仅前来商议常事,袍中簪却紧握着。

    “母后所谓何事?”此刻坐于书桌旁的朝宁方才与三两美人打闹嬉戏着,见来人通禀匆匆起身,床幔遮掩一片春光。

    “母后无事,只是见皇上日夜辛苦,特来关心。”

    “儿臣多谢母后了。”朝宁正对上太后汹涌如黑洞的目光,心难免一惊,却见她唇角挂笑,只当夜深未眠乏了。

    “母后,您可知朝宁不过半月便入杭,届时儿臣欲赋天师御史大夫之同等官权。”

    她方才欲出手,听见此话顿住了。

    “哎,母后,您说可好?”朝宁凑上前去,她生生将自己干呕逼回,眼底带上半分笑意。

    “哀家全凭皇上做主。”

    手中力道渐失,神志清明无比。

    不到时候,若是当真一簪了断这狗崽性命……

    护国军同岳凛尚停于京,各个绝顶高手。当真碍眼,可若斩草除根灭其不复,只怕边境之患愈重。

    孰轻孰重她心下了然,时机尚未成熟,自己手中无十成十把握,且待他自断后路。

    况且以梧君原本天师之身份,无法直接于明面上参政,可若被赋了御史大夫之权,便不同于往日了。

    届时他二人手握大权,狄烨又重恩情。

    万无一失。

    待花红,待果熟。想起那人来,止不住隐隐做痛。

    若不是面前狗皇帝,她的梧君又岂会于这寒冬观星,病重昏倒?

    当真是如他亲爹那般。

    骄淫贪残逞一时,帝位一倾国基颠。

    翌日

    雪停,却比昨日更寒上几分。

    却槐眼睫轻颤,悠悠转醒,猛觉不对。辽阔平原漆黑之夜不复存于眼前,只见白绒床幔,桃红木床。

    头脑昏昏沉沉,刺痛不已。他将手抬起,轻揉太阳穴。

    方才发出细微动静,一阵脚步急促传来。抬头一瞥,来者阿梦是也。

    “大人,您醒了。昨日夜里大夫开了补药,奴婢端来给您喝。”阿梦说罢轻吹匙中黄褐色中药,递至却槐苍白唇边。

    却槐乖乖喝下,却因半躺半倚姿势无意呛到,轻咳几声,药液从唇齿之间流出,为其染了几分颜色。

    “大人,您坐直吧。”阿梦担忧地望着却槐,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大人。上次皇上在朝廷之上赏给您的千年人参一早到了,可需要奴婢给您煮么?”

    却槐摆手,道:“不必了,既是稀罕之物,留到腊八后再煮。”

    是了,阿梦不语,转身拿了手帕轻擦却槐唇角,抚去残存药汁,手中动作轻轻柔柔,却是加紧了。

    一碗药尽,暖流灌入却槐全身血脉,暖了。方才如体温般冰封的头脑运转起来。

    “阿梦,我昨日可是受寒晕倒了?”

    “是,大人。”

    思绪宛若阳下积雪,终是化了。想起前一晚经历与自己尚未完成之任务,却槐方才想出口询问入宫事宜,一阵拍门声响起。

    阿梦开门与那小厮交接后匆匆折身,道:“大人,屋外……是太后。”

    方才停顿只因纵然阿梦从未侍奉皇家,却也知太后于情于理,都不该于此时来访。

    一是身份悬殊,纵然大人身份再高,不过从一品天师,终归臣子。二来,宫内宫禁十分严苛,太后除祭祀等重大仪式外,是万万不可出宫的。

    三,则为避嫌是也。

    望向面前尚于病榻之中烧红了脸的大人,阿梦唇形微动,似要说些什么,可终究未吐半字。

    “太后?”却槐同为无比震惊,愣了半瞬急忙道:“阿梦,去请。”

    却槐只觉天赐良机。方才想曹操,此时曹操到。

    “梧君,哀家对不住你,害你饱受风霜之苦。”太后幂篱长垂于身后,白纱覆面,叫人看不清神色。

    却槐从前只于《新唐书》中听过幂篱,是覆面之物,通常为女子所用,遮挡眉目。

    从前只道轻纱何足遮黛眉,如今一见,所言非虚。

    “太后言重,梧君不小了,理应为自己身体负责。”

    “是啊……哀家糊涂了,如今你早已不是那六岁孩童。”

    却槐望向床幔外侧朦胧身影的一双眸子顿时眯起,身子紧了半分,没想到这二人过往纠葛之深,竟当真不输祁狄二人。

    也是完成任务之时了。

    却槐才想轻语,喉中却一片干涩,不由哑声道:“太后,昨日夜中梧君于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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