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不再是下葬时那种营养不良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像上好的瓷器。她的嘴角,清晰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她在笑。那不是属于少女的羞涩或欢快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眼睛漆黑得像两口深井,直勾勾地,穿透梦境,钉在了李老根的灵魂上。

    紧接着,以阿七为中心,她脚下那片金黄的麦田,颜色开始急剧变化。金黄迅速褪去,一种沉滞的、污浊的黑色像墨汁滴入清水般,飞速向四周扩散、蔓延!那黑色所过之处,饱满的麦穗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和生命,肉眼可见地干瘪、萎缩、腐烂,变成一滩滩粘稠的、冒着若有若无黑气的烂泥!

    几乎是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败谷物、霉菌和某种甜腻腥气的恶臭,猛地扑面而来,呛得李老根几欲窒息。

    阿七就站在这片瞬间由金黄化为漆黑腐臭的麦田中央,脸上挂着那抹冰冷诡异的微笑,静静地看着他。

    “嗬——!”

    李老根猛地从炕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冰冷的汗珠。【夜读精选:孤灯阁】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透进一丝灰白的光线。他心有余悸,梦里那腐烂的恶臭仿佛还萦绕在鼻端,阿七那诡异的笑容和瞬间枯死的黑麦,历历在目。

    是梦……只是个噩梦……他颤抖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试图这样安慰自己。一定是白天太累,心神不宁……

    他摸索着,想下炕喝口水,脚刚探出去碰到冰冷的地面,脚下却传来一种异样的、硌脚的触感。

    李老根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借着窗外熹微的晨光,他看清了自己那双沾满干泥巴的脚底板。而在那泥巴之间,赫然夹杂着几十粒……麦粒。

    但那不是寻常的金黄麦粒。

    这些麦粒,每一颗都漆黑如炭,像是被烈火烧灼过,又像是在墨汁里浸泡了千年。它们死死地嵌在他的脚底皱纹和干涸的泥巴里,带着一种不祥的、沉甸甸的质感。

    李老根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几乎是同时,死寂的村庄被几声凄厉的、变了调的尖叫划破!

    “啊——!”

    “脚!脚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

    惊恐的呼喊声,从村子不同的方向接二连三地响起,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慌乱。

    李老根连鞋也顾不上穿,踉踉跄跄地冲出门去。门外,天色又亮了一些,足以看清景象。左邻右舍也都惊惶地推开了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刚从睡梦中惊醒的茫然和无法掩饰的恐惧。他们互相看着,然后,不约而同地,都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脚,或者指向别人的脚底。

    每一双沾着泥土的脚底,都或多或少地,嵌着那种漆黑如炭的麦粒!

    恐慌,像野火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李家坳。

    人们聚集到村中的空地上,惊疑不定地互相询问、检查、咒骂,也有人试图用力去抠掉脚底那些黑麦粒,却发现它们像是长在了肉里,异常牢固,用力抠扯只会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就在这片混乱和恐惧达到顶点时,不知是谁,第一个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了村东头,那棵千年银杏的方向。

    然后,更多的人,顺着那人的目光,看了过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张大了嘴巴,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急剧收缩。

    视野所及,村东头那棵原本在旱灾中枝叶稀疏、半死不活的老银杏,此刻……

    它那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的、光秃秃的枝桠上,一夜之间,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果实!

    那不是寻常银杏该结出的、青黄色的小巧白果。

    这些果实,每一颗都异常饱满、硕大,呈现出一种熟透了的、近乎腐烂的橙黄色,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它们的外皮似乎薄而脆弱,有些已经自行裂开,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

    核仁。

    但那绝不是正常的、淡绿色或乳白色的银杏核仁。

    每一颗裂开的果实里,裸露出来的,都是一颗浑圆的、带着诡异纹路的、宛如人眼瞳仁般的核仁!那些“眼仁”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下,泛着一种湿漉漉的、冰冷的光泽,冷漠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陷入彻底恐慌和死寂的村庄。

    恐慌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砸进了李家坳这潭已然死水微澜的池塘,瞬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的、无序的巨浪。

    最初的死寂被打破,人群像是炸开了锅。

    “鬼!是阿七!阿七回来了!”一个妇人率先尖嚎起来,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她疯狂地跺着脚,试图甩脱脚底那些漆黑如诅咒的麦粒,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是诅咒!老祖宗的规矩……规矩惹来祸事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捶打着胸口,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

    “我就说!我就说不能这样!那孩子……”有人开始语无伦次地后悔,但话说到一半,又被周围更响亮的哭嚎和咒骂淹没。

    孩子们被大人的恐惧感染,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着父母的腿。男人们则脸色铁青,有的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有的眼神闪烁,不敢与人对视,更不敢再去细看脚底那诡异的黑麦粒,或是远处老银杏树上那密密麻麻的“人眼”。

    李老根被人群围在中间,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着。作为主事人,作为昨晚那个清晰得可怕的噩梦的亲历者,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他想维持秩序,想呵斥众人的慌乱,想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盯着那些仿佛是从噩梦深处带出来的、嵌在泥垢里的黑麦粒。

    “挖开!把坟挖开看看!”人群中,不知是谁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提议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一些被恐惧攫住心神的人。立刻有几个人红着眼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就要往落魂坡的方向冲。

    “不能挖!”李老根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干涩得像破锣,“动了土……惊了……惊了她……会更糟!祖宗规矩里……没有挖坟这一条!”

    他的嘶吼起到了一些作用,那几个冲动的人脚步迟疑了一下。挖掘献祭者的坟,这本身就是对古老规矩最严重的亵渎,谁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更可怕的后果。

    “那怎么办?!难道等死吗?!”一个汉子崩溃地大叫,挥舞着双臂。

    “等……”李老根喘着粗气,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最后落在那棵挂满“人眼”的老银杏上,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恐惧,“等等看……或许……或许……”

    他的“或许”后面是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呼喊从村尾传来:“不好了!栓子……栓子他不行了!”

    人群又是一静,随即像是找到了恐惧的宣泄口,呼啦啦地朝着村尾涌去。

    栓子,就是昨天负责钉棺盖、也是最后填土的那个汉子。他家里穷,婆娘死得早,只有一个半大的小子,平日里胆子不算小,干活也卖力气。

    众人冲进栓子家那间低矮昏暗的土坯房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栓子蜷缩在冰冷的土炕角落,身上紧紧裹着那床破旧发硬的棉被,整个人筛糠似的抖着。他脸色青灰,嘴唇乌紫,双眼瞪得溜圆,眼球上布满了惊恐的血丝,直勾勾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嘴里反复念叨着含糊不清的字眼:

    “……黑……全是黑的……麦子……烂了……她在笑……在笑啊……”

    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非人的恐惧。他的儿子吓得缩在炕沿下,呜呜地哭着。

    “栓子!栓子你醒醒!”有人上前想去摇醒他。幻想姬 首发

    手刚碰到被子,栓子就像被烙铁烫了一样,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蜷缩得更紧,挥舞着手臂胡乱挡在面前:“别过来!别埋我!我错了!阿七……我错了……饶了我……”

    他显然是魔怔了,彻底陷入了昨晚那个恐怖梦魇的深渊,无法自拔。而且,看起来,他的症状比其他人都要严重得多。

    看到栓子这副模样,人群中的恐慌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泼了油的烈火,烧得更旺了。一种无声的共识在弥漫:参与祭祀越直接、与阿七“接触”越深的人,受到的“报应”似乎就越重。那下一个会是谁?是抬棺的?是挖坑的?还是……主事的李老根?

    没有人敢再轻易说话,一种更深的、更粘稠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他们看着炕上癫狂呓语的栓子,仿佛看到了自己不久之后的未来。

    李老根踉跄着退出了栓子家低矮的门框,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寒。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杂乱低矮的屋脊,又一次落在了村东头。

    那棵千年银杏,静静地矗立在渐斜的日光里,枝桠上那些橙黄色的、裂开露出“人眼”的果实,在光线下显得愈发清晰、诡异。它们沉默地俯瞰着村庄,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冷酷的审判。

    栓子的疯,像一瓢冰水,浇熄了李家坳最后一点试图反抗或寻求解释的微弱火苗。恐慌不再以喧闹的形式表现,而是转化成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渗透到骨子里的死寂。

    白天,人们尽量躲在家里,紧闭门窗,仿佛这样就能将外面那棵诡异的银杏和脚底不祥的黑麦粒隔绝开。偶尔不得不出门碰面,也都是匆匆低头走过,眼神躲闪,不敢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人的心脏漏跳一拍。

    然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恐怖灵异相关阅读More+

子夜异闻

古皖老村

子夜异闻笔趣阁

古皖老村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