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遇到危险,女儿又怕渣爹带了新床伴回来,半路把她抛弃。

    舒漾从前不懂她的这种不安。

    现在却分外感同身受。

    费理钟出差后,她克服了前两天的失落,强迫自己入睡。

    却在第三天辗转到失眠。

    法蒂拉的室内总是温暖的,壁炉的柴火时刻有佣人添柴,以便维持适宜的温度。

    可她却总觉得冷,被窝冷,身子也冷。

    窗外飘着雪,安静的室内显得愈发空荡。

    于是她握着手机,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开始担心,费理钟会不会忽然把她抛弃,丢在这个陌生的国度,用这个看似富丽繁华的庄园将她圈养,她终究会在玫瑰花丛里化成一堆枯骨。

    越到深夜,这种想法越强烈。

    忐忑到她迫不及待想打电话过去。

    可她还是忍住了。

    她不想再把彼此的关系闹得更僵。

    或许,费理钟此刻也并不希望被人打扰。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任性,不能再过分依赖他。

    可心里却在想,为什么她会每时每刻都在想他,每分每秒都在思念,根本无法化解。

    范郑雅是此刻最好的倾听者。

    没有时差的阻隔,她在深夜埋头写报告时,听见舒漾说费理钟最近出差,她现在一个人住在庄园里,想做什么做什么,无拘无束。

    电话那头顿时发出惊叹的声音:“哦,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羡慕你!如果我爹地能像你小叔那样就好了,他总是担心我一个人在家,不放心,去哪里都要带上我,甚至也不肯放我出去玩。”

    这就是范郑雅最苦恼的。

    渣爹自己浪得很,却对她的安全分外关心。

    他允许范郑雅把男友带回家,允许她每天喝酒蹦迪到深夜,也允许她的各种放浪作风,却从不允许范郑雅外出超过三天。别的事他都可以不管,唯独在这件事上不容商量。

    范郑雅虽然次次跟着父亲搬家,漂流在海外。

    实则旅行的时间并不多,自由也仅限于在他允许的范围内。

    舒漾一时有些困惑。

    原来范郑雅竟会对此感到苦恼吗。

    如果是费理钟的话,她宁愿他对自己严格些,牢牢把她拴在身边。

    可实际上,他并不会多加管束,他给她足够多的自由,除非原则性的问题,否则他都秉持着监护者的态度予以包容。

    舒漾更失落了。

    她宁可希望费理钟对她多管教些。

    像舒漾不理解范郑雅的苦恼。

    范郑雅也不理解舒漾的苦恼。

    她们在对待长辈管束问题上有了分歧。

    这是她们第一次意见不同。

    范郑雅一直对她的豪华庄园十分感兴趣,说等她忙完这阵子,就准备来赫德罗港找她玩。

    当然,前提是她没把试考砸。

    舒漾当然极为乐意。

    回复她说:“希望你来的时候,你的男友不会用电话炮轰你。”

    范郑雅痴痴笑起来:“亲爱的,你知道男人对我来说是玩具,我可不允许他们打扰我的假期。我会悄悄关机的,别担心。”

    上回她也是这么说的。

    可舒漾记得,高中那会儿,舒漾跟范郑雅周末去逛街,范郑雅的男友就像疯了似的,四处打电话找她,找不到人,就开始打舒漾的电话。

    她们逛街的半小时里,范郑雅的手机收到四十多个未接来电。

    而她也被对方炮轰了十几个电话。

    后来舒漾才知道,原来范郑雅和她男朋友说好周末一起去爬山,却莫名失约,对方恼火中又带着怀疑,以为她偷偷和别的男人约会去了。

    虽然只有这么一次。

    却给舒漾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

    她有时候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像范郑雅一样渣得明明白白,却依然能让他们赴滔倒火,爱得不行。

    范郑雅笑着解释:“那是因为,越得不到的越想要。”

    她想得到他们的身体,而他们却想得到她的心。

    舒漾若有所思。

    她对费理钟的执念也是如此,但不止于此。

    她是贪心的,即使得到了也会更想要,想要他的全部。

    只不过眼下是得不到,也不甘心,更不愿意放弃。

    如此纠缠着,如撞进死胡同里找不着路,进退两难。

    她悄悄在心中叹气,靠在栏杆上。

    一边看手机,一边咀嚼着嘴里的软糖。

    用舌尖顶着厚厚的糖衣,往里吹气,膨胀起一个圆薄的泡泡。

    余光瞥见身旁站着的男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直勾勾盯着她看。

    叭。

    泡泡被吹破,瘫软在唇边,黏着嘴唇。

    她伸着舌头一舔,将嘴边的糖衣卷进嘴里,微微蹙眉:“喂,你看什么?”

    男生见她望过来,瞬间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你,你吃的那个糖果,是我家做的。”

    舒漾翻着手里被揉成一团的锡箔糖纸,看见上边写着个花体英文,Z开头。

    再仔细看,右上角小小的商标里,写着“周氏”的繁体-

    圣德山学院的教学制度很灵活。

    这里的课程五花八门,授课内容也丰富多彩,由学生自主选择喜欢的科目,可以坐在室内安静听教授讲述世界通史,也能去马场牵着缰绳训练马术。

    期末的排名根据分数累加,学得越多,积分越高,排名越考前。

    和费家那群吊儿郎当的二世祖不同,这里的学生来自世界各地,大多家风严谨,家教甚严,对自己要求极高。

    或许是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也不同。

    他们从不过分打听别人的事,也从不主动搭讪,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奔波着,忙碌着,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

    其实舒漾并不喜欢这里。

    整座学院虽然学风自由,却也透着股冷漠疏离,如这座城市般。

    学校唯一的硬性规定是,上学必须要穿校服。

    他们把这种特殊的规定当作荣耀,似乎只有穿上这里的校服,才能证明他们的身份,是家族的希望。

    他们都太正经,连犯事的机会都没有。

    仿佛一个个被精炼加工的仪器,按着钟表的数字循环拨动,精确到分秒。

    与热门的商科不同,舒漾选的都是些旁枝末节的兴趣课,比如插花,比如品酒,再比如听教授讲浪漫情史的恋爱心理学。

    费理钟倒没有过问,任由她自行安排。

    舒漾最钟爱的还是游泳课。

    这里允许带私人教练,所以费理钟给她特别邀请的游泳教练,也被送进了学校。

    对方是个外形极为高大的中年男人,舒漾的腿还没他手臂粗。

    他的皮肤被晒成黝黑的颜色,颧骨处的皮肤有块凹陷,像被什么利器剜掉了一块肉,露出暗红的瘢皮。

    某个瞬间,舒漾看着他莫名想起费长河。

    只是费长河经常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而这位教练却总是不苟言笑,眼神犀利,浑身上下透着威严冷肃。

    舒漾总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血性与煞气。

    阴冷的,仿佛捏死她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加之他是费理钟亲自安排的人,舒漾对他怀着某种敬畏感。

    本想尊敬地喊他一声“佩顿教练”,却被对方冷漠告知:“直接喊我名字。”

    看来对方不仅严厉,软硬不吃。

    想要求情放水或是请假这种事更是别想了。

    佩顿教练很少跟她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命令式报数,掐着表给她计时。

    要是不达标,他就会眉头紧锁,走过来将她拎到一旁,让她看刚刚的录像。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纤瘦的舒漾被他随手一提,就直接从水里捞了出来。

    舒漾疼得直皱眉。

    白皙的胳膊被他轻轻一掐就泛起红色。

    每到这时,舒漾就分外想念费理钟。

    原来不是每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都懂得怜香惜玉。

    费理钟对她算得上极其温柔,即使他生气时攥着她的手腕,掐着她的脖子,也从不会这样令人不适的疼。他会掌控力度,疼得轻微,却不厉害。

    佩顿教练近乎粗鲁地将她拎起来,无视她的柔弱,无视她的难堪,以极为冷厉的语气告诫她:“我之前提醒过三遍,事不过三,舒漾,我想你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声音也很大。

    每次说话都像在生气训斥。

    说是教游泳,更像是在特意训练她的体能。

    大冬天的,他不在室内恒温泳池里训练,却选择了在校外的那片海域里。

    这片浅海区,低温的水面还覆着层薄冰,冷得彻骨。

    加上不时有海风刮过,像刀片刮得人生疼,寒意附着在皮肤上,冻得人四肢发麻,更别提此刻只穿着单薄泳衣的舒漾。

    舒漾刚踏进去一只脚,宛如被电击,四肢瞬间失去知觉。

    刺骨的冷从脚底钻入脊髓,她僵硬地站在水里,整个人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风一吹,皮肤惨白惨白。

    佩顿教练的要求还高,只要犯错,他能让她一个动作重复无数次。

    再不达标,就要接受惩罚,譬如俯卧撑和跑圈之类。

    舒漾的体能不算差,可到底柔弱的身躯经不起这种高强度训练。

    一顿惩罚下来,她不是崴到脚,就是腿疼的走不动路。

    她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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