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去哪里都好,漂流至大洋深处也好。
时间一点点熬到了凌晨。
凌晨的夜色沉甸甸的黑。
站台的巡警拿着警棍,驱赶着那群随地乱躺的流浪汉,老旧的火车徐徐驶进车站,短暂停留片刻后,又哐当哐当离开。
她捏着手里的打火机,在掌心捂起一簇火苗。
矮小的火苗不能带来任何暖意,却将眼前的黑暗驱散,晕开一抹亮光。
心中的决定也跟着火苗不停摇曳着。
一边是惶然向前,另一边却止步退缩。
可无论哪种结果都不会令人满意。
除非,除非……
她甚至还没好好跟他道别。
当那辆写着扎罗市的火车呜咽着驶进站点时,这种难过达到极点,让她连胸腔的冷气都被挤开,只留下涩疼的滋味。
她竟开始想念费理钟。
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的温暖。
鹅毛雪花顺着站台飘在站台边缘,落在铁轨里,融化成冰晶。
她的脸颊也被雪扎着,尖锐刺骨的冷意钻进皮肤,呼吸都变得缓慢,她的脚却仿佛被黏住般,沉重的抬不起来。
似是冥冥中有所感应,她莫名回头望了眼。
却在这一瞬,目光凝滞。
她看见风雪中,身披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朝她走来。
周围乘客汹涌如过江之鲫,人头攒动,他的目光却直视着她的方向,穿过汹涌的人潮,朝她望来。
雪花落在她眼睫毛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仿佛那日在钟宅时的场景,隔着漫天大雪,坠入那双眼眸。
该怎样形容那双眼眸。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阴鸷的,疯狂的,阴森森如夜鹭,幽暝暗红。
“小叔……”
她喃喃出声,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直到男人在自己身前站定,似有若无的雪松香飘过来,钻进鼻尖。
呼吸一口,抬眼看见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她才骤然回神。
男人俯身下来,手掌用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掐在她腰上的手带着几分粗鲁与残暴,迫使她跌向他的怀抱,鼻翼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沉闷又疼痛。
她浑身僵硬,那片惶然消失了,心情却陡然紧张到极点。
像一张蓄力拉满的弓,崩起近乎断裂的弧度。
他很生气。
他会怎么做呢。
会暴怒地训斥她,用她熟悉的冷漠语调,低沉且威严地质问她为什么不乖乖回家,为什么擅自离开,为什么又不听话……
可唇上的疼痛却让她骤然停止呼吸。
瞳孔在逐渐放大。
这是个近乎残虐的吻。
凶狠的,暴戾的,不带任何怜惜的,席卷着他的气息撕咬着她的唇。
唇珠被他叼在齿间,反复啃咬,直至破皮流血。
铁锈味顺着嘴角蔓延至口腔,他却恍若未觉,更加用力地撕咬着,长舌强行撬开她的齿贝,如洪水猛兽肆意侵入她的领地。
他甚至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只是一味地索取,掠夺,将她口腔内所剩不多的空气全都卷走,再将她的舌腔占据,盈满,不留缝隙。
吻像雨点,细细密密,带着惩罚与疼痛,接踵而至。
唇角不自觉溢出涎液,泥泞不堪。
浓郁的荷尔蒙钻进鼻腔,炙热的气息包裹全身,只有那雪松香似有若无。
她如海上漂浮的小舟,被那抹清香吹拂着,撩拨着,摇摇晃晃。
腰上的手勒得她生疼,窒息感让她麻木到无法动弹,她像被扔在砧板上的鱼,只能徒然摆尾,弹跳起缺氧的弧度。
直到她终于在强烈的窒息中,挣扎出些许清明。
小手抵在他肩膀,在他胸前撑开距离。
“小叔,你,你不用这样哄我!”
她明明是愤怒的,声音也带着颤抖,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他明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她的心绪也总因他而不定。
她努力克服着对他的依恋,不再像往常那样亲昵,学会与他保持距离,努力学会独立。
可现在他要和钟晓莹订婚了,他又做出这样过分亲密的举动。
为什么要这样为难她。
“舒漾。”男人的嗓音哑得不成调。
她竟在这声低哑的声音中,察觉到一丝别样的情感。
她仰起头,透过那双漆黑的瞳孔,看见男人眼底汹涌的疯狂,以往深不可测的暗流,此刻却肆无忌惮地展露出原本的模样——痴恋,爱慕,贪婪,占有,恶劣,凶狠,残虐,最终在眼底纠缠成赤.裸.裸的欲望。
那种眼神,是男人对女人最直白的渴求。
不似往常的晦暗幽深,蕴含了太多太多,浓烈而滚烫。
她怔怔望着男人的眼眸。
眼睛却忽然被手掌覆住,炙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男人声音喑哑:“别看。”
面前一片昏暗,她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与她唇齿相交,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脸颊上,带着清冽的雪松香,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皮肤。
远处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车轮摩擦着轨道尖锐刺耳。
男人的吻如带刺的荆棘,在她唇齿间交缠成一朵靡艳的玫瑰。
心跳如鼓。
耳膜在震颤。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第44章
烫。
从脸颊到手指都是烫的。
视线昏暗且模糊, 漏出的白光尖锐地挤进眼角,她像一只被蜘蛛蚕食的飞蛾,被层层蛛网裹挟纠缠, 挣扎着抖落羽翼上的灰。
潮湿的鼻息喷洒在脖颈间,被风吹散又聚拢,朦胧间看见男人晦暗幽深的眼眸, 正透过眼帘低低窥探她的眼底,极具侵略性地捕捉那一缕视线,牢牢钉住。
宛如漂浮在云端,又宛如置身于滔天海浪中。
她彻底迷失在这激烈的拥吻里。
风是苦的。
也是甜的。
曾经无比渴求的东西,此刻如甘霖般降临,惊喜之外,更多压抑的情绪也喷涌而出,如脱闸洪水猛兽, 一发不可收拾。
好热。
她快要融化了。
眼泪仿佛脱闸的洪水,止不住地流着。
浸满眼眶, 打湿了眼睫毛,顺着两人紧贴的肌肤滑落, 可谁也没去管。
她浑然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也忘了她等了一夜的火车,刚刚正从她身旁驶过,发出呜咽的轰鸣。
她央求过。
祈求过。
卑微如同撞灯的飞蛾, 跌跌撞撞地朝着光奔去,却一次次碰壁。
她隔着玻璃窗观望那瞳瞳人影,却不想他悄悄将这扇门打开,并向她张开怀抱。
她已经来不及思考原因, 身体已经本能地贴向他,贴向她温暖的来源,安全的港湾。任由自己被他结实的手臂箍住腰,任由他如豺狼虎豹似的疯咬,任由自己沦陷在这炙热的拥吻里。
他吻得实在不算温柔。
牙尖在她唇上重重碾过,将柔软的唇瓣嚼成烂石榴汁,鲜红欲滴,残破不堪。长舌舔舐着她齿贝,上颚,齿根,追逐着她的小舌,至死不休地纠缠着。
情感如此浓烈。
浓烈到带着疼意,令人无法忽视。
可她却是喜欢的。
比喜欢更甚万倍的欢喜。
——他们在接吻。
这种意识让她的心不停地颤动。
像一汪清泉,漫上久旱枯萎的青苔,连青苔都要开出花来。
甜的,带些无调的涩味。
像,清新的鸢尾。
原来这就是费理钟的味道。
和她意想之中一样。
她之前偷偷往费理钟那本《圣经》里夹了一朵鸢尾花。
在启示录的第六章 ,写着“他的面容比烈日还要灿烂”的那页。
原本形容耶稣的句子,想来形容他也很合适。
只是时间太过久远,估计那朵鸢尾早已被纸张压扁成干枯的形状。
可是如果他有心翻开那一页时,就会闻到一股极为浅淡的花香。
夹杂着旧纸张的草木香,还有她特意往上边喷的雪松香水。
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发现那朵花,有没有看见那句话。
或许他从来都没翻开过那本书,只顾着用烟头将书皮烫出一个个黑洞-
舒漾不记得自己是什么被费理钟抱上车的。
她只记得今天来接她的人不是罗维,不是管家,只有费理钟自己。
两人独处的时刻,无人打扰。
男人将她抱上副驾驶后,再次俯身吻下。
他的吻总是强势得不容拒绝,亦如掐着她腰的手掌,隔着单薄的校服向她渡来灼热的气息,仿佛连皮肤都要被烫伤,她像置身锅里沸腾的饺子,被他的气息蒸腾融化。
车厢里没开灯,狭窄的空间里气氛暧昧升温。
她的双手虚虚搭在男人肩膀上,胸脯软绵绵地抵在他胸膛,浑身都是酥麻的,缺氧的大脑陷入短暂空白,仿佛时间都已经静止,只剩下彼此纠缠的呼吸与暧昧交织。
她睁不开眼,视觉昏暗间,感觉却更为敏锐。
她能清楚地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雪松香,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浓烈又厚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