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会像那老家伙一样抽你鞭子。”

    似乎只要提起费贺章,费理钟总是不悦的。

    可舒漾却觉得他像是在给她打一剂定心针,以委婉的方式安慰她。

    心中的喜悦在逐渐蔓延,很快就覆盖了原来的失落。

    这种感觉让舒漾意外地想要探索更多,于是她又问:“小叔和他很熟吗?”

    费理钟点头:“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舒漾惊讶地瞪圆眼,“难道小叔二十年前就去过赫德罗港吗?”

    他微微阖眼,意味不明:“嗯。”

    却没有多说。

    舒漾的瞳孔逐渐睁大。

    随后眼底焕发出丝丝亮光,光彩射人。

    这是她第一次听费理钟讲自己的事,从前他不肯透露半个字的过去,此刻却轻易脱口而出。

    以前即使她反复试探,他总是挑着眉,捏着她的下巴冷声威胁她:“乖,不该问的别问,对你没好处。”

    舒漾心中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了。

    他仿佛给她独自开了扇门,让她踏足自己的世界。

    她疯狂地想要了解更多,想要知道有关于他的所有事,想要去他去过的地方看看。

    不过她很识相地没有多问,而是乖巧地凑到他耳畔,语调软绵绵的:

    “小叔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小叔喜欢的人我也会喜欢的。”

    “钟爷爷喜欢什么样的人?”舒漾已经提前开始为见面做准备,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费理钟不为所动,看着怀里不安分的人,将她放在自己腰上乱摸的手捉住:“他就喜欢你这种不听话的。”

    “谁说的,我很乖的好嘛。”舒漾不服气地撅起嘴,心中却在想,自己最近是不是收敛得不够多,导致他对她持续产生这种不良印象。

    费理钟又笑了笑。

    眉眼是愉悦的,也是宠溺的。

    “那小叔呢,小叔喜欢听话的,还是不听话的?”

    她捏着嗓子,声音尖尖细细,又带着模糊的气音,忸怩地凑在他耳畔轻问。

    她没有说我字。

    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天气怎样般寻常。

    男人犀利的目光直视过来,与她忐忑的视线撞上。

    瞬间,心仿佛被揪起,心跳快得吓人。

    她立即收敛眉眼,不敢看他。

    头顶的视线如有实质落在她脸颊,灼热的,像盏明亮的探照灯,将她阴暗的心思张扬地无处遁形。

    在等待的几秒里,蒸发出腾腾热气,熏得她脸颊绯红。

    她的视线到处乱窜,急于找到落脚点才能安放她动荡的心。

    于是看见床头柜上,她之前送给费理钟的那束鸢尾花,一直插在花瓶里。

    只是此时已经枯萎,干枯的枝桠被风一吹,碎裂成片,掉落在床头柜。

    她又支支吾吾开口,低着头胡乱岔开话题:“小叔,你喜欢我送你的鸢尾花吗?”

    没有得到回答,回应她的只有头顶愈发凝重的呼吸。

    “都喜欢。”

    声音沙哑的。

    第25章

    没有人送别, 傍晚时分还下了场雨。

    黄昏雨总带着些惆怅的味道,把离别渲染得更加深刻,偏偏此时又逢太阳雨, 彩虹斜斜挂在天边,寂寥又落寞。

    滨海城市的雨天总是分外安静的,无垠的海面泛起浅淡烟波, 白色教堂在雨中褪成灰色,只有钟声摇摇晃晃撞进耳朵里,敲响空灵悠扬的音调。

    舒漾最后看了这个城市一眼。

    没有任何留恋地走向费理钟。

    男人撑着伞在雨中等候,高大的身影在雨雾中朦胧。

    唯有那双眼睛沉静而深邃,仿佛能窥透她的灵魂。

    见她走来,男人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掌心渡来的暖意莫名驱散了身上的凉意。

    她像归巢的鸟儿,找到自己的栖息之处,分外安心。

    她紧紧攥着男人的手指, 一根根,绞得很凶。

    费理钟的手指修长白皙, 骨节分明,带着些生硬的骨感。

    掌心却很宽厚, 炙热,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手背, 在皮肤上擦出一点红。

    他低声问:“准备好了?”

    黑黢黢的影子笼罩下来,像庞然大物靠近,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她仰起小脸, 乖巧点头。

    “小叔,之前你不在的时候,我就经常坐那儿看海。”

    她指了指教堂外侧的长椅,那条棕黄的, 被雨水冲刷得油漆剥落的老旧长椅。

    那艘游轮陷入海里后,搜救队的人也曾试图下海打捞,可因为陷得极深,里边的贵重物品根本打捞不起来,而那些尸骨早被鱼啃食干净,分辨不出是谁。

    每次听见海潮拍岸的声音,都会想起失陷的父母。

    而每次听见钟声,她都会想起费理钟。

    费理钟低声笑了笑:“我知道。”

    他也曾望着窗前的那片幽蓝大海,久久伫立,听着罗维在他耳边汇报少女的日常点滴,仿佛她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的手抚上少女的后颈,像捏住一只脆弱的幼兽,掌控着她的命脉。

    男人垂眸直视她,声音带着些低沉的诱惑:“赫德罗港也有一片海,比这里更广更美。”-

    到达赫德罗港时已是晚上。

    舒漾此刻才明白费理钟说的冷有多冷。

    整座城市完全被冰雪覆盖,从高空俯瞰,只看见一片白茫茫耸立的高楼大厦,拔地入云,黪色玻璃在雾霭中隐隐绰绰,仿佛置身于异世界。

    这是赫德罗港的六月。

    严寒浸入骨髓,天空飘着雪。

    舒漾刚落地,就被迎面的冷风呛得直咳嗽。

    身后的费理钟闻声,将自己的大衣给她披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皱眉:“还冷?”

    舒漾看着被费理钟裹成粽子的自己,拼命摇头,但鼻子还是被冻得发红。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这座城市比她想象中要冷得多。

    来时,费理钟就让她提前换上了冬季的衣服。

    从里到外裹了足足五件,裹了围巾,戴了帽子,还换上了长筒靴。

    一夜间从盛夏转换到严冬,她还没来得及适应,就被冷风吹得直往费理钟身边缩,两只脚不停地跺来跺去。

    她哆哆嗦嗦将手塞进他的掌心,感觉脸都被冻僵了。

    费理钟耐心地搓着她冰凉的小手,一边将她揽进怀里,一边吩咐罗维去把车开过来。

    其实舒漾也不是特别怕冷。

    只是这里的气候远比她想象的要恶劣。

    家乡的雪下得再大,也不过刚刚没及脚踝,而且很快就会消融。

    但这里的雪足足有膝盖那么深,一脚踩进去,陷在雪里半天都拔不出来。

    反观费理钟,倒是一副极为耐寒的样子,只穿着件衬衫和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手腕上还别着她的樱桃发卡。

    在飞机上时,舒漾犯困,窝在费理钟怀里睡了足足十多个小时。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她迷迷糊糊间摘了碍事的发卡,将它套在了他的手腕上:“小叔先帮我拿着。”

    此时长发垂下来,遮住耳朵,倒也起到些避寒的作用。

    费理钟看着面前被风吹得直流泪的少女,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于心不忍,又替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

    只是费理钟的大衣实在过分大,沉甸甸地压在肩上,衣角都快垂地了。

    她一边努力踮着脚,不想弄脏他的外套,一边又抱怨道:“罗维怎么还不来。”

    她不知道的是,盛夏酷暑之时,正是赫德罗港最冷的日子。

    而这样寒冷的日子,几乎占据全年的三分之二。

    费理钟忽然笑了下:“这种天气会持续三个月。”

    舒漾顿时哀怨了声,不过又满是担忧地仰头打量他:“小叔,你真的不冷吗?”

    看他衣衫单薄的样子,舒漾又觉得自己怪娇气的。

    想把外套脱下还给他,却见他提前伸手制止自己,像是猜到她的心思,摇头:“不用,我不冷。”

    男人的掌心是热的,身体也是热的。

    她环住他的腰,像是抱着块暖石,热融融的像火炉。

    “小叔,你怎么一点都不怕冷的。”

    她嘟囔着,她怎么记得费理钟以前很怕冷的。

    费理钟点了根烟,挥了挥,在她眼前飘过一绺白烟。

    他沉声:“习惯就好。”

    “小叔,少抽烟,对嗓子不好。”

    怀中的少女踮起脚,探手将他嘴边的烟抽走。

    男人啧了声,低眉在她腰上拍了下,眼睛微眯:“你抽烟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舒漾窘迫地低头,嘴里却哼哼唧唧的:“我抽的可比你少多了。”

    不过还是固执地将烟别在身后,没还给他。

    费理钟没再管。

    也没再点烟。

    指间的香烟还在燃烧着,散发出浅淡的香。

    带着男人身上的雪松香,萦绕在鼻间。

    趁他不注意,少女捻着两指,递到自己嘴边偷偷吸了口。

    浓烈呛人的味道钻进口腔,烧得喉咙干涩生疼,她却愣是憋着那口气,咽下肚里。

    烟嘴带着柔软的潮湿,带着男人生津的轻微苦涩,让人食髓知味。

    她却在心中暗想,这样算不算和他间接接吻。

    她还想再吸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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