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这东西,原是不挑时节的。『不可错过的好书:闭月文学网』′咸-鱼_看`书* *无`错\内′容′春夜里枕着窗缝漏进来的风,夏午后树影里筛下的光,秋阶前打湿裙角的露,冬檐下凝着的冰棱子,都裹着一股子清冽劲儿,悄悄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它不是寒冬腊月冻得人缩脖子的冷,是带着点怅惘、几分温柔的清寂,像老唱片里漏出来的调子,低低的,缠缠的,让人想起些说不明道不明的往事,心里酸酸软软,又空落落的。

    民国二十六年的春,我住在城南的老巷里。巷子不宽,两旁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墙头上爬着些拉拉藤,巷口那棵老槐树,得两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枝桠伸得老长,把大半个巷子都罩在树荫里。

    入春不久,槐花开了,一串串白生生的,挂在枝头,风一吹,簌簌地落,铺得巷子里满地都是。清晨出门,鞋底踩着落花,软乎乎的,带着点湿凉的露水气。卖豆浆的老张推着小车从巷口进来,车轱辘压过石板路,吱呀吱呀地响,吆喝声混着槐花的香,在巷子里飘来飘去。我总爱买一碗热豆浆,坐在槐树下的石阶上喝,豆浆的热气熏得脸发烫,可风一吹,槐花香里裹着的凉,又把热气驱散了,舒服得让人眯起眼睛。

    那时巷子里住着个姓沈的先生,是个教书先生,戴一副圆框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竹布长衫,总爱坐在自家门口的藤椅上看书。他看书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手指轻轻捻着书页,连花落肩头都不知道。我常看见他在槐树下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诗,又像是在想心事。有一回我问他,沈先生,你在念什么呀?他转过头,笑了笑,说,念几句旧词,“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你看这槐花,多像梨花呀。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槐花白茫茫一片,果然像刚落过一场雪,凉丝丝的意境,倒真应了“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的调子。

    沈先生有个女儿,叫阿梅,比我大两岁,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总爱跟在沈先生身后,要么帮他磨墨,要么听他讲书。有一回我去找阿梅玩,看见她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槐花。我问她,阿梅姐,你剪槐花做什么呀?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点愁容,说,我爹病了,想吃槐花糕。我看着她纤细的手指,被槐树枝划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渗着点血丝,心里忽然有点凉。后来沈先生的病越来越重,阿梅就不怎么出来了,每天在家熬药、做饭,巷子里再也听不到她清脆的笑声。

    槐花谢的时候,沈先生走了。那天巷子里静悄悄的,连卖豆浆的老张都没吆喝,风一吹,落了满地的槐花瓣,像是在送沈先生。阿梅穿着一身素衣,站在巷口,眼泪汪汪的,手里还攥着一朵没来得及剪的槐花。我走过去,递给她一块手帕,她接过手帕,说了声谢谢,声音哽咽着。风裹着槐花的凉,吹在脸上,凉得人心里发疼。没过多久,阿梅就跟着她远房的亲戚走了,听说去了北平。她走的那天,我去送她,她把那朵干了的槐花送给我,说,留个纪念吧。我攥着那朵槐花,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风掏空了一样。

    后来我离开了老巷,去了上海。上海的街很宽,楼很高,车水马龙,热闹得很,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偶尔在街头看到卖槐花糕的,买一块尝尝,却总觉得没有老巷里的香,也没有那种凉丝丝的意境。我常常想起那棵老槐树,想起沈先生,想起阿梅,想起那些坐在槐树下喝豆浆的清晨,想起槐花落在肩头的凉。那种凉,是旧时光里的清寂,是故人离去后的怅惘,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着心,不疼,却让人忘不了。

    民国三十年的夏,我在上海的一家报社做记者。那年夏天特别热,太阳像个大火球,烤得柏油马路都快化了。报社的办公室里没有风扇,只有一把破蒲扇,扇来扇去都是热风,让人坐立不安。主编让我去镇江采访一位爱国将领,我欣然应允,一来是想躲开上海的酷暑,二来是听说镇江的长江边很凉快,想趁机散散心。

    坐了一夜的火车,第二天清晨到了镇江。出了火车站,雇了一辆黄包车,直奔长江边。长江的水浩浩荡荡,江面宽阔,江风一吹,带着水汽,凉丝丝的,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江边停着许多渔船,渔民们忙着收网、晒鱼干,吆喝声、渔网的哗啦声、江水的拍打声,交织在一起,很是热闹。我找了一家临江的小客栈住下,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长江,推开窗户,江风扑面而来,凉得人心里舒爽。

    采访很顺利,那位将领很健谈,跟我讲了许多抗敌的故事,听得我热血沸腾。采访结束后,我总爱坐在江边的石阶上,看着江面上的船来船往。江面上的船很多,有大轮船,有小渔船,还有载着货物的漕船,它们在江面上穿梭,像一个个忙碌的身影。夕阳西下的时候,江面被染成了金黄色,船影倒映在水里,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很是好看。江风一吹,带着点淡淡的鱼腥味,还有点凉,让人想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诗句,心里生出几分苍凉。

    有一天,我在江边遇到了一个姑娘,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旗袍,梳着发髻,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正在画江景。她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我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她察觉到了,转过头,对我笑了笑。我问她,姑娘,你也喜欢这里的江景吗?她点了点头,说,是啊,这里的江风很凉,很舒服,而且风景也好看。我们聊了起来,我知道了她叫苏婉,是苏州人,在上海的一所美术学校读书,暑假来镇江写生。

    苏婉是个很文静的姑娘,说话轻声细语,带着点苏州口音,很好听。我们常常一起在江边散步,她给我讲苏州的园林,讲她学校里的趣事,我给她讲上海的繁华,讲我采访过的人和事。江风总是很凉,吹起她旗袍的下摆,也吹乱了我的头发。我们坐在江边的石阶上,看着夕阳西下,看着船影渐远,心里有说不完的话。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和苏婉在一起,喜欢听她说话,喜欢看她画画,喜欢和她一起感受江风的凉。

    可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暑假快结束了,苏婉要回上海了。她走的那天,我去江边送她。江面上停着一艘去上海的轮船,汽笛声响了起来,很是刺耳。苏婉站在船舷边,对我挥了挥手,说,再见了,以后有空来苏州找我玩。我也挥了挥手,说,好,你一路保重。轮船慢慢驶离了码头,苏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江面上。江风依旧很凉,吹在脸上,凉得人心里发疼。我站在江边,看着轮船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江水掏空了一样。

    回到上海后,我常常想起苏婉,想起镇江的长江,想起江风的凉。我给她写过几封信,可都没有收到回信。后来我听说,她去了重庆,因为战乱,再也没有回来。我常常在上海的黄浦江畔散步,黄浦江的水也很宽,江风也很凉,可我总觉得没有镇江的长江那么有味道,也没有那种让人怅惘的凉。那种凉,是离别后的思念,是乱世中的无奈,像一杯淡淡的清茶,初尝是凉,回味却是苦。

    民国三十四年的秋,抗战胜利了,上海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可我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报社的工作很忙,每天要采访、写稿,忙得不可开交,可一停下来,就觉得心里发凉。我搬到了一个新的住处,是一间阁楼,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街道。阁楼里没有暖气,秋天一到,就觉得格外凉。

    我在阁楼里摆了一张书桌,放了一盏煤油灯,每天晚上都在灯下写稿。煤油灯的光昏黄昏黄的,照在纸上,也照在我的脸上。窗外的风一吹,灯芯轻轻晃动,影子也跟着晃动,显得很是孤寂。有一回,我写稿到深夜,觉得很困,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墨香,睁开眼睛,看见书桌前站着一个人,是沈先生。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竹布长衫,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我的稿纸上写字。我惊喜地说,沈先生,你怎么来了?他转过头,笑了笑,说,我来看看你,你长大了,也成了一名记者,很好。我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他写完字,放下毛笔,说,我该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说完,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灯光里。我急得大喊,沈先生,你别走!可他还是不见了。我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眼泪已经打湿了稿纸。桌上的煤油灯还亮着,墨水瓶里的墨香依旧,可沈先生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来自苏州的信,是苏婉的表姐写来的。信上说,苏婉在重庆牺牲了,她是一名护士,在一次轰炸中,为了救伤员,不幸中弹身亡。信里还附了一张苏婉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穿着护士服,笑容依旧灿烂,眼睛里却多了几分坚毅。我拿着照片,心里凉得像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想起了镇江的长江,想起了江风的凉,想起了我们一起在江边散步的时光,想起了她轻声细语的苏州口音。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都变成了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心。

    我把苏婉的照片放在书桌前,每天晚上写稿的时候,都能看到她。煤油灯的光照在照片上,她的笑容依旧,可我却再也看不到她的人了。窗外的风越来越凉,吹得窗户呜呜作响,像在哭泣。我常常在灯下想起沈先生,想起阿梅,想起苏婉,想起那些逝去的人和事。他们就像天上的星星,虽然离我很远,可他们的光芒,却一直照亮着我前行的路。

    有一回,我在旧货市场淘到了一本旧书,是沈先生当年常看的《宋词选》。书的封面已经泛黄,书页也有些破损,可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我翻开书,看到里面有沈先生写的批注,字迹工整,带着点淡淡的墨香。我仿佛又看到了沈先生坐在槐树下看书的样子,看到了他眉头微蹙的神情。书里夹着一朵干了的槐花,和当年阿梅送给我的那朵很像。我拿着那朵槐花,心里凉丝丝的,却又带着点温软。

    民国三十八年的冬,我离开了上海,回到了老家。老家还是老样子,青瓦白墙,小桥流水,比上海安静多了。我在老家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槐树,像城南老巷里的那棵一样。冬天的院子里很冷,槐树枝桠光秃秃的,挂着些冰凌子,凉得人不敢靠近。

    我在老家找了一份教书的工作,和沈先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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