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紫禁城如同蛰伏的巨兽。【精品文学在线:风范文学网】.5?d/s,c*w¢.?c?o′

    大部分宫殿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灯火,如同警惕的眼睛。而在皇宫深处,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角落——暗卫诏狱的最底层,此刻却亮如白昼,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石壁和厚重的铁门。墙壁上插着的火把,跳跃着昏黄的光芒,将人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更添几分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了血腥、霉味、灰尘和淡淡焦糊气的味道。

    司马锐端坐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身着玄色常服,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偶尔闪过一道锐利如刀锋的寒芒。他亲自来到了这里。赵全,这个隐匿多年、牵连甚广、很可能是揭开“真元”邪教核心秘密的关键人物,值得他亲自坐镇审讯。

    周延、陆炳、暗卫统领肃立两侧,屏息凝神。几个行刑的老手,如同沉默的雕像,垂手侍立在一旁,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长期浸润于血腥与痛苦而形成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与这地牢的环境融为一体。

    铁链拖地的刺耳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两名膀大腰圆的暗卫,拖着一个形容枯槁、披头散发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赵全。他身上的太监服饰已经破烂不堪,沾满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右手依旧包扎着,但布条下渗出的血色已发黑。他低垂着头,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完全是被暗卫架着。

    “跪下!”一名暗卫低喝一声,踢在赵全腿上。

    赵全闷哼一声,扑通跪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挣扎着,勉强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透过凌乱的花白头发,看向端坐的司马锐。当看清那张年轻、冷峻、充满帝王威严的面孔时,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但很快又被一种近乎麻木的死寂所取代。

    司马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冷冷地审视着赵全。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哔哔声,和赵全粗重艰难的喘息。

    良久,司马锐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赵全,前司礼监随堂太监,隆庆二十三年因故出宫。朕,该叫你赵公公,还是该称呼你,在‘真元’教中的尊号?”

    赵全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没有说出完整的字句。

    “看来,赵公公是打定主意,要学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了?”司马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越是如此,越让人心底发寒,“你右手这伤,是三十年前在宫中落下的吧?听说,是为了救当时还是淑妃的刘太妃,被殿上掉落的琉璃瓦划伤,筋骨受损,落下残疾,也因此得先帝恩典,厚赐出宫荣养。好一个忠仆救主,好一段‘佳话’。”

    赵全猛地抬头,死寂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情绪波动,惊疑、恐惧,还有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慌乱。

    司马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怎么?很意外朕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以为,三十年前的旧事,换了天地,就没人记得了?你以为,你藏身市井,隐姓埋名,甚至改头换面,借着‘真元’邪教的势力,就能抹去过去的一切?”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刺向赵全:“刘太妃,朕的皇祖母,已于三年前薨逝。她老人家,可知道她当年舍命相救的‘忠仆’,早已摇身一变,成了意图颠覆她孙儿江山、祸乱她司马氏社稷的妖人核心?”

    “不!不是的!奴才……奴才没有……”赵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嘶哑着嗓子,尖声叫了起来,激动之下,牵动了伤势,剧烈咳嗽起来,咳得面色涨红,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没有什么?”司马锐步步紧逼,“没有加入‘真元’邪教?没有利用昔日宫中关系,为邪教传递消息、提供庇护、输送钱粮?没有参与谋害朕的妃嫔、戕害朕的皇嗣?翠屏庄的假账,山神庙的密窖,你侄子口中的‘赵伯’,还有你怀里那半块‘元’字玉佩,以及你同伙身上搜出的‘玄’字令牌……这些,都是朕冤枉了你?!”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赵全的心上。他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他嗫嚅着,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确凿的证据和司马锐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陛下……陛下圣明……奴才……奴才……”赵全的心理防线,在司马锐连番的心理攻势和事实证据面前,开始出现裂痕。他最大的倚仗和伪装——前朝老太监的“忠仆”身份,被无情揭穿,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朕给你一次机会。”司马锐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听不出情绪,“将你知道的,关于‘真元’邪教的一切,教主是谁,核心有哪些人,如何联络,在京城及各地还有哪些据点,南海雾岛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一五一十,从实招来。或许,朕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不牵连你尚在世的、或许并不知情的亲族。”

    最后一句,成了压垮赵全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他今年已过花甲,在宫中沉浮半生,又潜伏暗处多年,早已看透生死,但他并非孤家寡人。他还有个早已嫁作人妇、远在江南的妹妹,以及几个并不知情的远房亲戚。他可以死,但若因此连累他们……

    “奴才……奴才说……求陛下开恩,奴才的妹妹一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赵全终于崩溃,老泪纵横,以头抢地,咚咚作响。o°第¥,一2看<书¤,#网??ˉ >/最+新a??章||节¤o?更新?_?快D1[

    司马锐对周延使了个眼色。周延会意,立刻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纸笔放在赵全面前,又示意旁边负责记录的文书做好准备。

    “从你出宫后说起。你是如何与‘真元’邪教勾连上的?”司马锐沉声问道。

    赵全瘫坐在地上,抹了把眼泪鼻涕,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隆庆……隆庆二十三年,奴才因手伤出宫,得了先帝和太妃的赏赐,本打算在京城置办个宅子,安稳度日。可……可奴才这手,阴雨天就疼得厉害,寻常大夫看不好。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城西‘济世堂’的一个坐堂大夫,姓胡,医术很是了得,几副药下去,竟好了大半。奴才感激不尽,常去走动,送些钱物……”

    “那胡大夫,便是‘真元’教的人?”陆炳插言问道。

    赵全点头:“是……奴才后来才知道。那胡大夫……真名不知,教中人都称他‘胡先生’,是教中一位‘行走’,负责在京城吸纳人手,传递消息。他见奴才是宫里出来的,又有些积蓄和人脉,便有意拉拢。【感人至深的故事:半抹文学网】起初只是让奴才帮忙打听些宫里无关紧要的消息,或是借着给宫里采办的名义,夹带些不违禁的药材、货物。给的报酬很是丰厚……”

    “后来呢?你是如何正式入教的?”司马锐问。

    赵全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悔恨,有恐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后来……后来奴才见识多了,胡先生也渐渐给奴才讲些教义,说什么‘真元归墟,天地重生’,‘尊主临世,涤荡乾坤’,能得长生,能享极乐……奴才当时年纪大了,手又残了,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心里不免空落。听了这些,又见胡先生他们行事神秘,能量颇大,连一些衙门里的人似乎都给他们面子……便有些动心。加上胡先生说,只要诚心入教,立下功劳,尊者便会赐下灵药,不仅可治顽疾,还能延年益寿,甚至……甚至让奴才这残手,也有恢复如初的希望……”

    “所以你就信了?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和一只手,就甘为妖人驱使,祸国殃民?”周延厉声喝道。

    赵全身子一抖,哭丧着脸:“奴才……奴才是鬼迷了心窍啊!那胡先生还带奴才参加了几次‘法会’,见识了‘尊者’施展的‘神通’……奴才……奴才就……”

    “什么神通?”司马锐目光一凝。

    “就……就是凭空取物,清水变油,还有……还有让人暂时力大无穷,或是昏睡不醒的符水……”赵全的声音低了下去,显然他自己后来也明白,那不过是些障眼法和迷药把戏,但当时身处那种神秘狂热的气氛中,又被长生和治愈的许诺诱惑,便深陷其中了。

    “继续说,你是何时正式入教,在教中任何职?与‘尊者’如何联系?南海雾岛又是怎么回事?”司马锐追问重点。

    “大概……大概是在出宫后第三年,奴才正式入了教,饮了‘圣水’,发了毒誓。因着奴才曾是宫里人,熟悉宫禁,又有些旧关系,便被分在‘玄’字部,专门负责打探宫中和朝堂的消息,有时也利用旧日关系,为教中办事行方便。奴才的编号是‘甲子柒’,刚才……刚才大人搜到的那块令牌,就是奴才的。”赵全老实交代,“‘尊者’……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现身,都戴着青铜面具,穿着宽大黑袍,连声音都经过改变,奴才从未见过其真容。传达命令,一般都是通过‘胡先生’,或者用暗语书信,放在指定的秘密联络点。只有极重要的任务,或是论功行赏时,‘尊者’才会亲自召见核心教众,但也是在密室之中,隔着帘子……”

    “南海雾岛呢?”司马锐对“尊者”的神秘并不意外,继续追问。

    赵全脸上露出茫然之色:“南海雾岛……奴才只是隐约听过这个说法,并不清楚详情。好像是教中一处极为重要的‘圣地’,或者是……一个储备‘火种’的地方?奴才级别不够,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只记得大概一年前,‘尊者’曾下过一道密令,要各地分坛挑选忠诚可靠、身家清白的年轻教众,最好是孤儿或无甚牵挂者,秘密送往南方,说是要进行‘圣训’,为将来‘大业’储备骨干。这些被选中的人,后来就再没消息了。当时‘胡先生’曾提过一嘴,说这些人可能被送去了海外仙岛……奴才猜想,或许就和那雾岛有关。”

    “火种?”司马锐抓住了这个词,与之前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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