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线。

    再过一些年。

    那些只会伸手索取、不肯付出的人。

    也许会发现。

    自己坐得,并没有以前那么稳了。

    “这样一来。”

    “就算他们还想靠吓人活着。”

    “也会越来越难。”

    顾青云在心里轻声道。

    他没有去逐一审判每一位神只。

    也没有亲手推倒任何一座神座。

    他只是把那条将“神性”与“纯粹的信仰总量”绑死在一起的规则,轻轻松了一点。

    给那些真正尽责的神只,多留了一条路。

    也给那些被压在神权之下的凡人,多争来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在神界规则旁留下的注释,依旧只有短短几句:

    “——神格系统:从单一信仰驱动,调整为多元演化机制。”

    “——鼓励履职与自修,抑制恐惧驱动的滥用。”

    “——本界后续细化与监督,交由具备自省能力的神只与凡人代表共同完成。”

    仙界、神界之后。

    顾青云的目光,落在更宏观的一层——

    多元宇宙议会。

    那是一片由无数宇宙光点拼接成的高维会议厅。

    每一个光点,代表着一个独立的宇宙。

    在过去很长时间里。

    真正有资格在这间“会议厅”发言的,只有其中少数几个体量巨大、文明层级高、掌握关键资源的超级宇宙。

    其余绝大部分,只能作为被统计的样本或旁听者存在。

    当某些超级宇宙为了自身的利益,推动一项会对许多弱小宇宙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决策时。

    那些被波及的世界。

    甚至连提出“不同意”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整体’。”

    “可底下那些被你们当作可替换样本的小世界。”

    “也是有人活着的地方。”

    顾青云顺着多元议会的规则条目,找到了那几条关键的投票与问责机制。

    “重大决策由评估等级最高的若干宇宙代表表决。”

    “低等级宇宙无表决权,仅供参考。”

    “决议一旦通过,由全体系统一执行。”

    他在这几行旁边,郑重写下新的注释:

    “——凡涉及对多数宇宙基础生存环境有重大影响的决策,须引入受影响方代表团参与。”

    “——受影响方代表数量,不得低于表决席一定比例。”

    “——若多数受影响宇宙明确表示无法承受提议后果,决议应自动进入重审。”

    规则微微一震。

    某个原本在议会上只能被当作“观测样本”的小宇宙光点,忽然从边缘浮起了一线微光。

    它所在的世界,曾经多次被卷入大规模资源重组与实验扩张之中。

    每一次,都是上头递下来的“统一方案”。

    每一次,他们只能被动承受。

    而在这一刻。

    当某个新的扩张议案被提出时。

    来自这些原本只能沉默的小宇宙的代表之声,第一次被自动汇总成了一条清晰的“反对意见”。

    那条意见,被强制插入了决议流程中,迫使那些习惯于“一锤定音”的大宇宙代表们,至少停下来,多看了一眼他们曾经视而不见的那些数字背后,究竟是多少个真实的世界。

    “并不是要把一切都变成谁都说了算的‘吵架会’。”

    顾青云在心里想着。

    “只是希望。”

    “当某些人准备把别人当筹码时。”

    “至少,得先听一听那些人自己的声音。”

    再往上,是那些掌管更大尺度法则的“上界”与“超级宇宙”。

    它们的问题,更多不在具体某一场战争或某一条制度上。

    一旦整体参数被拉向自毁的方向。

    几乎没有任何自动提醒与纠偏机制。

    “简单来说。”

    “就是‘没人拦得住你自己把自己写崩’。”

    顾青云在那一层的规则旁。

    写下了一条看上去很简单,却可能在关键时刻救下无数生命的注释:

    “——当整体冲突、仇恨、极端值等关键参数持续上升并接近临界线时,强制触发自检程序。”

    “——自检期间,暂停部分高危操作,要求关键决策者重新评估设定。”

    “——如经多轮自检仍坚持维持自毁式结构,则将后果责任完全锁定在该层决策者记录中,不得向下层转嫁。”

    他没有自诩有资格替这些“上界管理者”做所有决定。

    他只是把那条“可以无限往极端推”的曲线,轻轻弯了一下。

    让它在抵达真正的绝境之前。

    至少,会亮几次红灯。

    虚空海与超维学院,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边界问题”。

    虚空海,连接着无数世界的边缘与裂缝。

    那里有古老的虚空兽,有失控的实验残骸,有一旦爆发便足以波及多重世界的风暴。

    过去很长时间里。

    它被当成“无人区”。

    少数人把那里当成试验场与垃圾场。

    多数人则对那里避之不及。

    顾青云并不打算把虚空海变成一片风平浪静的湖泊。

    那样的世界,反而更脆弱。

    他做的,是在规则中画出更清晰的“航线”与“禁区”。

    他为那些经常穿行于虚空的行者与探险者,写下一套可以参考的安全规范;

    也为那些试图把危险废料往虚空一丢了之的势力,标注上了更清晰的“责任追踪”条款。

    “你可以在这里探索。”

    “可以在恰当的前提下,把多余的风险转移到更容易承受的空间。”

    “但你不能,因为懒得收拾,就把一整片宇宙的垃圾,丢到别人头顶。”

    至于超维学院与那片几乎集中了诸多高阶理论的知识库。

    他也没有一股脑地彻底开放。

    只是为那些已经在各自层级展现出足够自律与反省能力的文明,打开了一扇更大的窗。

    “你们可以学。”

    “也可以不学。”

    “你们有权触碰更锋利的工具。”

    “也必须承担用错它们的后果。”

    “我所做的。”

    “只是不给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人,故意蒙上一层‘你们天生不配知道’的布。”

    一层又一层。

    一项又一项。

    顾青云带着身边的人,在存在之树与各界规则之间来回穿梭。

    他并没有按下什么“多元世界一键完美”的按钮。

    在那些早已写死的“决定论”旁边,悄悄添上一句“允许修正”

    在那些被少数人垄断的权限边上,轻轻划出一条细窄的“公共通道”

    在那些一味向下转嫁代价的条款后面,郑重注明“责任不可向下层人群转移”。

    随着这些注释一条条生效。

    存在之树上,许多原本剧烈晃动的枝条,缓缓安定下来。

    有的光芒,仍旧耀眼。

    可那光芒不再只是某个人手中握着的利刃。

    而更像是一座可以照亮周围的灯。

    有的枝条,原本暗得几乎看不见。

    如今则多出了一点点柔和的亮意。

    那是那些被长期忽视的世界,在规则松动后自发长出的新芽。

    “感觉。”

    “像是在给整棵树做体检。”

    某一次从高维光幕退回来的间隙里。

    莫问天忍不住这样评价。

    “你一会儿敲一敲这儿。”

    “一会儿再拧一拧那儿。”

    “看着不算惊天动地。”

    “可把这些小地方都修了之后。”

    “整片东西就顺多了。”

    混沌至尊在旁边哈哈一笑。

    “这就叫‘系统维护’。”

    “当年我说你迟早要拿整棵树当项目。”

    “现在看来,果然没说错。”

    药灵儿则安静得多。

    她更多时候,只是在旁边感受那些生命线的变化。

    “很多地方。”

    “以前像是被人掐着喉咙。”

    “现在。”

    “虽然还是会累,会疼。”

    “但至少,能喘上几口气了。”

    慕容霜看着顾青云。

    在这一连串改造过后。

    他看上去比以前更疲惫了一些。

    却也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像当初那个坐在小院里,认真给一本烂功法打注释的少年。

    “你有没有发现。”

    她忽然开口。

    “你做的事情,其实一直没变过。”

    “只是从一本功法。”

    “变成了一座宗门。”

    “从一座宗门。”

    “变成了一片世界。”

    “从一片世界。”

    “变成了这棵树。”

    顾青云愣了一下。

    随即失笑。

    “听你这么说。”

    “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反正做的,还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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