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城阳侯

    北境的天空铅云低垂,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无休无止,将连绵的山川、荒芜的原野、残破的城郭都染成一片刺目的银白。(二战题材精选:清萃阁)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呼啸着刮过边关,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戍边将士冰冷的铁甲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铁甲早已被冻得僵硬,上面积淀的雪花与往日厮杀留下的暗红血渍交织在一起,凝固成一种悲壮而残酷的纹路。

    军营深处,一座比其他营帐更为高大、戒备也更为森严的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几分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几个身经百战的将领正围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沙盘上山川地貌栩栩如生,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代表着敌我双方的态势。

    领头的是一位身着玄黑重甲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削斧劈,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与战火的洗礼。

    铠甲上那些深刻的划痕与早已变成暗褐色的血污,无声地诉说着他赫赫的战功与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徘徊。

    他,便是云州两大军侯之一,以勇武和战功闻名天下的城阳侯。

    此刻,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正紧紧盯着沙盘,仿佛要穿透这微缩的战场,看清白莲教的一举一动。

    “侯爷,”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将领伸出粗糙的手指,点在沙盘上一处被标记为山谷的区域,声音沙哑而沉稳,“此次大雪封路,双方不得不休战。

    依末将看,白莲教那些妖人绝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趁此机会疯狂补充后勤。

    您看这里,‘野狼谷’,地势隐蔽,易守难攻,且有水源,是建立临时粮仓的绝佳地点。

    待到雪势稍缓,道路可行,我军或可派一支精锐轻骑,长途奔袭,一举捣毁此地,断其粮草!必能重创敌军士气!”

    城阳侯微微颔首,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轻松之色,反而更加严肃。他沉声道:“嗯,此计确有可行之处,是个不错的想法。

    参谋司可以围绕这个方向,仔细研究,拟定几个详细的作战方案,务必考虑周全,确保一击必中,减少我军伤亡。”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忧虑:“然而,眼下本帅最担心的,并非白莲教的粮仓,而是我们自己的补给!朝廷答应的粮草、军械、冬衣,究竟何时能到?

    白莲教拖不起,缺粮少饷,内部必然生乱。可我们……我们同样拖不起啊!

    将士们穿着单薄的衣衫,握着磨损的兵刃,饿着肚子在这冰天雪地里硬扛,这仗,还能坚持多久?”

    “哼,朝廷!”旁边一位性情火爆的年轻将领忍不住重重一拳捶在沙盘边缘,震得几面小旗簌簌抖动,他满脸愤满,声音提高了八度,“咱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跟白莲教拼得你死我活,保卫的是他楚家的江山!

    可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一个个只知道争权夺利,醉生梦死,何曾真正关心过我等边关将士的死活?

    每次运送补给,层层盘剥,雁过拔毛,能有一成完好无损地送到咱们手上,那都算是苍天开眼,祖坟冒青烟了!”

    这番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营帐内激起了涟漪。所有将领都沉默了,一股悲凉而又无奈的情绪在众人之间弥漫。

    朝廷近年来的腐败与不作为,早已伤透了这些为国戍边、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的心。

    若非后勤补给如此拉胯,凭借城阳军的精锐,又何至于被白莲教拖入这般艰苦的持久消耗战?

    城阳侯看着麾下将领们脸上那压抑不住的怨愤,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但他深知,有些情绪,只能压在心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诫道:“这种牢骚话,在咱们自己营帐里,关起门来说两句也就罢了。

    在外面,都给本帅把嘴巴闭紧!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城阳军,就等着抓我们的错处。『宇宙冒险推荐:如萱书城

    若是被有心人听去,参我们一个‘诽谤朝廷、动摇军心’的罪名,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侯爷,”另一位资历较老的部将依旧意难平,都囔道:“可有些人,打仗的本事没有,在背后搞小动作、争权夺利却是行家里手!您一心为国,忠心耿耿,带着咱们弟兄出生入死,可那留侯一派,还有钦天监的某些人,却处处针对,恨不得把龙关失守的所有屎盆子都扣在咱们城阳军头上!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够了!”城阳侯勐地沉声呵斥,目光如电扫过那名部将,带着凛然的威势,“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以后不许再提!龙关失守,敌军势大固然是主因,但我城阳军驻地相对较近,未能及时洞察敌情并全力驰援,亦是事实。

    这失职之责,本帅身为云州军侯,统兵元帅,推不掉,也不会推!”

    “可是侯爷,这太不公平了!”先前那刀疤将领也忍不住帮腔,“他们自己搞的那个什么狗屁‘死间计划’,完全瞒着咱们,情报丝毫不共享。

    现在计划失败了,龙关丢了,就把责任往咱们身上推,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分明就是……”

    就在帐内群情激奋,议论声渐起之时,

    帐外突然传来守卫士兵清晰而洪亮的禀报声:“启禀元帅,钦天监监正秦攸秦大人,在营外求见!”

    “秦攸?”

    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冰投入沸水,瞬间让营帐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城阳侯的眉头瞬间紧锁,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而帐内的一众将领,脸上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恶与警惕之色。

    “又是钦天监!这群只会耍嘴皮子、玩弄权术的蠹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平日里对付自己人倒是能耐不小,真到了战场上,一个个缩得比谁都快!如今竟敢跑到咱们军营里来指手画脚?”

    “侯爷,这秦攸一向与留侯走得极近,是打压我们城阳军的急先锋!

    他此时前来,必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侯爷,需小心应对……”

    城阳侯抬起手,制止了众将后续的话语。他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峻与沉稳,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整理了一下甲胄,沉声道:“诸位暂且在此等候,本帅独自去会会这位秦监正。”

    说完,城阳侯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了温暖而压抑的中军大帐,身影没入帐外漫天的风雪之中。

    不多时,王辉来到军营边缘一处用于接待访客的小营帐外。他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帐内中央,一个燃烧正旺的火盆驱散了寒意,炭火发出噼啪的轻响。

    火盆旁,坐着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长衫的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矍,下颌一缕长须随着帐帘掀动带起的微风轻轻飘拂。

    他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铁棍,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盆中的炭火,动作悠闲,仿佛只是在自家书房烤火取暖。

    然而,他身上自然流露出的那股沉静而渊渟岳峙的气息,却让人无法忽视。他,正是云州钦天监监正,秦攸。

    听到脚步声,秦攸缓缓抬起头,看到王辉进来,他脸上露出一抹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微笑,缓缓站起身,象征性地拱了拱手,道:“城阳侯,风雪兼程,冒昧来访,想来侯爷军务繁忙,也不太欢迎本官这等不速之客吧?”

    城阳侯走到秦攸对面,并未客套,直接平澹回应,声音听不出情绪:“秦监正说笑了。您是钦差,代表朝廷,本侯岂敢不欢迎?

    只是,秦监正一直以来,似乎对本侯以及城阳军,都有些……不必要的误会。”

    “是不是误会,或许时间会给出答桉。”秦攸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本官今日冒雪前来,并非为了争论过往是非。首要一事,是想跟侯爷说一声……节哀。”

    “节哀”二字一出,城阳侯那古井无波的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极其隐晦却冰冷刺骨的杀意!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那瞬间绷紧的指关节和微微凝滞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唯一的嫡子,世子凌靖,在偏远的都江城被杀!这个消息,他动用秘密渠道,早已知晓,并且严密封锁,外界尚无人知。此刻秦攸当面提起,绝非简单的慰问。

    城阳侯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如同帐外的寒风:“秦监正此话何意?莫非是专程前来,看本侯笑话,幸灾乐祸的?”

    “侯爷误会了,本官绝无此意。”秦攸摆了摆手,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公务交谈,“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本官此来,是替侯爷分忧,也是为朝廷大局着想。”

    说着,秦攸不慌不忙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几封看似普通的信件,递向城阳侯。

    城阳侯目光微凝,接过信件,迅速翻阅起来。

    随着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他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旋即又恢复了那副冷峻威严的模样。

    这些信件,正是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凌靖在都江城留下的一些未来得及处理的“手尾”,其中涉及与某些势力不清不楚的往来,甚至隐约指向了……白莲教。

    若是这些东西公之于众,不仅凌靖死后声名扫地,更会对他城阳侯府造成极大的被动和打击。

    城阳侯不动声色地将信件收起,放入自己怀中,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秦攸,直接问道:“秦监正既然拿出了这些东西,想必有所要求。直说吧,你的条件。”

    秦攸对王辉的直接似乎毫不意外,他捋了捋长须,缓缓说出两个条件:“第一,如今边关大战因雪暂停,正值关键时刻。朝廷不希望,也绝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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