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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姜长熙绕过屏风时,就听见了低低抽噎呜咽的声音,看见他侧躺在床榻上,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了一个蚕蛹,偷偷躲在被褥里哭。
熟悉的酸涩感从心脏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她不自觉的吸了一口气缓了片刻,身体才渐渐缓了过来。
萧粟正觉得伤心难过的快要死掉了,眼泪哗啦啦的流,就感觉身上的被子突然被掀开了——
愣愣的扭过头,就看见了她。
姜长熙拧着眉心,“你……”只是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人紧紧抱住了,声音也停住了。
萧粟眼睛红肿满脸泪痕跪在床榻上,一声不吭的双手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腰。
姜长熙心尖一软,下意识回抱住了他,哄孩子似的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背,“怎么自己一个人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不要…不要我”萧粟哭的嗓子又疼又堵,说话还忍不住抽噎着。
姜长熙一怔,因他声音里的恐慌伸手抬起他的脸,朦胧月光中,就看见他哭的乱七八糟眼睛红肿的模样,半晌,才伸手替他抹去了脸上的泪痕,轻声道:“什么不要你了?听谁说的?”
萧粟仰头费力睁着眼睛看着她,看着她垂眸专注只看着他一个人的眼神,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心底迫切的想做些什么,仰头就亲住了她,急切又用力。
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摸……
姜长熙被他猝不及防的吻住,嘴唇被磕的微微刺疼了一瞬,仿佛看见了一只不安害怕被抛弃的小兽,急切的想要获取安全感。
手心下快速震动的心跳声,让她的心跳也倏然乱了。
萧粟呼吸急促,“娘子”带着无声的催促。
姜长熙的手用力按了按,感受着他渴求的心跳声。
好像在和她无声的诉说从未说出口的情意。
只是这份情意,是对她姜长熙的吗?
她垂眸深深的凝视着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酒壶,“你喝酒了?”
“知道我是谁吗?”
“是娘子是妻主。”
姜长熙呼吸一窒,半晌,倏地按着他的身体,看着他水润泛红的眼睛,冷声道:“叫我的名字。”
萧粟眼眶红红的,眼神迷茫:“阿满呜呜呜呜”他想要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阿满。
娘子不是他一个人的,只有阿满才是他的,呜呜呜呜
但他的阿满不见了,他再也看不到了……不过瞬间,他眼泪流的更凶了。
姜长熙心脏又酸又疼,脸色我彻底冷沉了下去,倏然抽回手,转身就要离开。
阿满阿满!既然心里只有那个江阿满,就和她过去吧!
“明天我就送你走!”说罢,她头也不回的就要离开,脚下的地板仿佛要被她踏出一个洞来。
萧粟见她要走,红肿着眼睛就冲下了床,跌跌撞撞的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别走娘子你、你说过不会赶我走的。”他哭着伤心极了。
夏末初秋,他身上只穿了里裤,上身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穿,滚烫的体温顺着两人紧贴的肌肤传递在了姜长熙身上。
姜长熙冷着脸,“放开。”
他若真喜欢那个江阿满,就不会分不出她和那人的区别,他虽然有时候很迟钝笨拙,但在某些方面,却又有着惊人的直觉。
她就不信,这么些日子以来,他一点都没有发觉。
“不、不放!”萧粟执拗的道,把眼泪全糊在她身上了,紧紧抱着她不松手。
姜长熙脸色瞬间更黑了,抬手就要掰开他的手,萧粟的手被她缓缓拉开,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知,脸色骤白。
姜长熙手上的动作忽的顿了一瞬。
屋外的松月听着里面突然好似争执了两句,又突然没了声音,不由提起了心,有些惴惴不安,低声试探:“主子?可要奴婢”
“嘎吱——”房门突然打开,松月还没来得及抬头,就突然被踹了一脚,直接就被踹的转了个面。
“碰!”地一声,房门又被关上了。
松月被吓的抖了一下,一动不敢动的站在原地面朝院子,战战兢兢的道:“主子?”
姜长熙冷沉着一张脸,越过了她出了门,带起夜间的凉风。
萧粟站在原地,只是死死地盯着房间门口。
渐渐的,他的眼神变得茫然空洞,仿佛都被抽走了所有的光,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好似才缓缓反应过来。
她走了。
她不要他了
心脏骤然紧缩,身体密密麻麻如同针刺,好疼
他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跌坐在冰凉的地上。
半晌,他蜷缩起来,将头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湿了衣袖,沾了尘土。
黑暗空荡的屋子仿佛一瞬间被人摄去了所有的温度。
明明是夏日的夜晚,但萧粟却觉得很冷——
作者有话说:男主宝宝:[心碎]
女主宝宝:[心碎]
第36章 娘子,不生气了好不好?
姜长熙冷着脸大步流星的往回走,冷风劈头盖脸地砸来,带走了所有的温度。
松月跟在身后不敢吱声,恨不得把呼吸都给停了,她很少见到主子情绪如此外露。
好像不管是什么事,平王殿下交代下来的公事也好,主子自己私底下要做的事也罢,大多都在主子的意料之中,遇见难办的事,t主子也很少急躁,总是不紧不慢有条不紊的进行。
她们有时候私底下会说主子年纪轻轻的,瞧着却太过稳重,身上少了一些十几岁的少年意气。
但如今想到方才那一脚,咳,她觉得稳重也挺好的,情绪外露的主子实在有些吓人了。
姜长熙进了正院,冷声道:“都出去。”
值夜的小侍仆和侍女们都连忙退了下去,只留她一人在正厅里。
姜长熙自己原地站了一会儿,抬手给自己灌了几杯凉茶,才稍稍浇灭了心头的的怒火。
她姜长熙想要什么男人找不到?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高一点,身材好一点的吗?她明天就能找来十个八个!还比他聪明识趣!
她甩了鞋子上床,刚躺下,抬眼就看见了挂在床尾柱上的螃蟹灯。
瞬间坐了起来,冷着脸道:“来人,把这灯给我拆走,扔了!”
松月小心翼翼的过来,看着之前被主子炫耀又宝贝的螃蟹灯,又偷偷瞧了一眼满脸冷凝之色的主子,不敢耽搁,连忙把灯给下了下来。
她有些迟疑道:“主子,这灯真扔了?”这萧乳爹和主子说什么了,怎么一会儿就把主子气的把这灯都要扔了?
姜长熙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你耳朵聋了?”
松月闭嘴,拿着两个螃蟹灯转身就要下去,只是在转身的时候,突然眼尖的发现了什么,脚步下意识停住了一瞬。
“松月。”她眼底冷的像是粹了冰霜,不是给她的,她也不稀罕要。
松月硬着头皮低声回首道:“主子,这穗结之中好像有一卷细纸条,奴这就一并扔了。”说着,她提着两盏灯就要离开。
姜长熙冷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站住。”
“什么纸条?”
松月松了一口气,连忙把东西递给她,姜长熙沉默了一瞬,亲手拨开了那隐蔽的穗结,果真有一卷细纸条。
她缓缓拿起展开,就见前面有几个极小极为端正甚至笔锋熟悉的小字——金风玉露一相逢。
她手指倏地一僵,随即拧眉,看向另一个灯,穗结里果然有藏有一句话——便胜却人间无数。
她垂眸拧眉看着,半晌未曾说话。
松月眼尖,没忍住瞥了一眼,正好瞧见了,还有些惊异,下意识道:“萧乳爹还会写诗?”看起来还很不错的样子,至少她是写不出来的。
姜长熙方才的火已经平息了下去,但另一种情绪心却难以抑制的涌上心头,听着她惊讶的声音,她冷静道:“这是北宋秦观所写的《鹊桥仙》”
松月:“北宋?”她愣了一下,听着像是国号,但史书上有北宋这个朝代吗?她怎么好像没听说过?
“是啊。”姜长熙垂眸看着手中熟悉的笔锋字体,眼神幽暗难测。
她也很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一个这个时空完全不存在的词。
明明大字都还不太会写的人,怎么写出的和她咋一眼看去,很相似的字
黑暗寂静的空间里,除了一个紊乱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嘎吱”一声细弱的轻响,紧闭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又很快被人关上。
蜷缩跌坐在地板上的人从双臂中下意识抬起了一点眼睛,愣愣的看着朝着他走近的人,不管他怎么看,眼前好像都被蒙了一层水雾,看不清
“坐在这里干什么?”姜长熙抿了抿唇。
见他像蹲在地上的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大狗狗,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光就像是被打碎的琉璃,剔透中蒙了一层纱,透着涣散茫然。
她一时说不出来心里什么感受,心脏仿佛被针刺一样总归,并不怎么好受就是了。
她俯身伸手拉住人的手臂,把人缓缓拉了起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萧粟还呆呆的看着她,听着她熟悉的声音,感受着她手心熟悉的体温,眼神渐渐聚焦,透过一层朦胧水雾看着她,“娘子可以抱抱我吗?”他的声音很干涩,带着轻微的颤动。
说完,却莽撞的没有等她的回到,就伸手抱住了她,双臂缓缓收紧。
温暖的体温填满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埋在她的颈窝里,缓缓吐息。
姜长熙手掌指尖轻抚上了他的背脊,温暖干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