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坊?

    天还没亮,一辆马车疾驰而行, 方向是往南而去。

    深秋的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树枝摇摆, 发出阵阵簌簌声响。

    马车里,沈今砚靠着软垫, 闭目假寐, 坐在他旁边的陆清鸢时不时看向被风吹起来的车帘外的景象,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忽而车轮碾上路上石子, 不小心颠簸了一下,便听到明胜低声道,“方才夜深未看清路况,殿下没事吧。”

    他还是很担心殿下的伤势,这才刚醒来就要匆忙赶路, 就听到车里‘嗯’了一声。

    沈今砚缓缓睁眼,发现她正趴在窗沿看风景,一袭素净的青衫, 这几日冬月不在身边,一头长发被她竹玉簪束成简单的髻,其余散落在脑后。

    他的眼神太过热烈,让陆清鸢很难不注意到,转头就对上他狭长幽暗的凤目,他嘴角微翘,眸光温柔。

    四目相对,沈今砚忍不住伸手,慢慢抚上她的落发,在手里轻轻摩挲。

    陆清鸢拍开他放肆的手,又看到他苍白如纸的俊脸,冷冰冰地说:“烦请殿下让一下。”

    沈今砚察觉到她变化,但知道她还在气头上,低笑两声,往旁边稍了稍,“你是还在生气吗?”

    他说着,可怜兮兮地将手放在胸口的伤处,“赶了一夜的路,倒是感觉有点疼,这儿也疼,还有这儿,哪哪都好疼啊夫人。”

    陆清鸢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一眼。

    “夫人就一点也不心疼为夫吗?”沈今砚见她态度有所软化,又拿出那套装可怜路数,说着还故意将身体向她这边凑了凑,“我的伤口真的好疼啊。”

    听着语气里全是委屈,还露出一副我见犹怜之相。

    陆清鸢冷嗤一声,“收起你这勾栏做派,我不吃这套。”嫌弃似的地推开他,沈今砚眨巴了下凤目,看来是真生气了。

    她弯腰打开底下柜子,拿出瓷瓶,不理他小心挽起裙摆。

    只见膝盖上泛着丝丝缕缕的血珠,周围一圈都是乌紫,再加上刚才马车颠簸,膝盖撞到木板上,现在是红肿一片,看着叫人心疼。

    他看到她膝盖上的伤,沈今砚立马收起玩闹的心思,皱起眉问道:“怎么回事?”

    陆清鸢头也不抬,敷衍地说:“没什么。”

    他以为是在山林中逃命时留下的,沈今砚眸色一沉,起身跪到她面前,满眼疼惜,他说:“是不是很疼?”

    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药膏,他小心翼翼地给她揉搓,力道轻巧,“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受伤了?”

    陆清鸢忍不住“嘶”了一声。

    沈今砚蹙眉,手指微顿,有种不知所措,他说:“还是很疼?”

    说完他俯身往抹药的地方吹了吹,试图让她别那么疼。

    这几天发生的事,让他越发后悔带她出来,如果没有出宫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膝盖处微微传来的凉风,痒痒的,让陆清鸢脸一红,偏过头。

    沈今砚正好抬头,两人的额头碰在一起,鼻息相闻。

    他按住她,又吹了两下,“别动。”

    陆清鸢赶紧捂住他的嘴,忙说:“不疼了!”

    她的手很凉,沈今砚帮她处理好伤口,整理好裙摆,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亲不亲,一脸认真,“我错了。”

    “你哪错了?”她问。

    这下沈今砚被难住了,下意识舔了下唇边,低声开口,“没有保护好你,还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对于他的诚心道歉,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坐了快一夜的马车,陆清鸢也有点累,按了按额角,心底烦闷不知从何起,反正就是觉得不爽。

    抬手摸在他薄薄的唇上,她的手指尖冰凉,有些痒,却让他舒服地闭上眼睛,突然喉间有股燥热涌动,舌尖忍不住去舔舐她的指尖。

    舌尖温热,轻柔,缱绻从指尖传递至手心,陆清鸢挑眉淡笑,就像上次在东宫书房那般,她故意让他把手指卷入口中。

    而后被他轻咬了下。

    陆清鸢蓦然僵硬起来,呼吸骤急,退缩着想出手。

    沈今砚半阖着眼睛,俊眼微微泛着红,口中动作未停,涎水顺着嘴角溢出,含糊说道:“可以原谅我了吗?夫人。”

    她又把自己玩进去了。

    *

    马车停了下来,车帘外传来明胜低声,“殿下,到了。”

    沈今砚恋恋不舍地才停下,从怀中拿出丝帕替她擦拭,本来是扭头看着窗外的陆清鸢,转头瞥见他手里的帕子,立即伸手夺过,“这不是”

    她那条丝帕吗?

    上次他给她擦手的也是这条,只是那次没看清就被他收起来。

    沈今砚凤目里掠过惊慌,强装镇定,没把手帕拿回,只能落荒而逃似的掀开帘子,率先迈步下车。

    看他逃跑的身影,陆清鸢垂眸看手里的帕子,唇角轻扬。

    沈今砚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狗男人。

    陆清鸢跟在他身后下车,抬眼望去,眼前是座小桥流水的古朴宅子,四周环绕着青葱郁郁的山林,绿荫成片,花香扑鼻。

    “这里是”

    “我母后的私宅,外人并不知晓。”

    沈今砚淡淡解释,再一次见识到拥有钞能力的陆清鸢,不由暗自叹道,不愧是天家皇子。

    陆清鸢淡淡说:“没想到娘娘还是清河人氏。”

    沈今砚微微颔首,牵着她的手,“先进去休息一会儿。”

    刚进屋坐下,沈今砚吩咐明胜上茶。

    明胜应声,躬身退下,不一会儿,就端上茶水,随后说道:“吃食还需一会儿。”说完退下。

    两人对立而坐,陆清鸢喝了几口茶,便捧着茶杯,抿着唇说:“我有点担心冬月。”

    沈今砚微微敛眉,云淡风轻地喝着茶,寡声说:“你的冬月自然不会有事。”

    闻言陆清鸢抬头瞧着他,见他神情淡淡,“殿下可是在计划着什么?不妨相告。”

    沈今砚轻咳一声,避重就轻地说:“一路上我都和你在一起,能有什么计划,就是舟车劳顿的,想让你休息一下。”

    陆清鸢沉默下去,狐疑地看向他。

    屋子里的气氛僵持不下,明胜适时出现,手里托着盘子走进来,他放在桌上,躬身道:“殿下身上的伤还需换药,随行医师还未跟上,只能劳烦娘娘帮殿下换下。”

    明胜说完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顺手关上门。

    只顾担心冬月的安危,她竟忘了这茬,也怪他无缘无故在山洞里说不喜欢她之类的。

    陆清鸢思绪回笼,视线挪向沈今砚的衣襟,见他胸口处渗出血来,她垂眸,起身走过去,“脱衣服吧。”

    沈今砚听话解开衣带,露出伤口,他一直隐瞒着伤势,伤口崩裂不说,周围还渗出不少血来。

    陆清鸢蹲在他身前,“伤得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怪不得瞧着他脸色越来越白,唇色也是淡淡的。

    沈今砚低头,与她对视,凤目含笑,“我和夫人说了呀,不过我惹夫人不高兴了,夫人惩罚我,我自该受着的。”

    “都什么时候还跟我开玩笑。”

    “嘶夫人这是在谋杀亲夫吗?”

    药粉洒在伤口上时,沈今砚低呼一声,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近,“夫人,好痛。”

    陆清鸢抿了抿唇,没说话任由他凑近她,看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忍不住轻吹着伤口,动作都轻柔许多。

    她的指尖滑过他起伏的胸口,带着淡淡的余温,沈今砚舒心一叹。

    伸手搂过肩膀,埋在她颈窝处,低声说:“夫人可以不生气了吗?”

    陆清鸢把瓷瓶放下,帮他包扎好,“我没生气。”看到他受伤再怎么生气,这气也消了一半。

    抬头见他一瞬不瞬看着她,她叹气道:“我刚才是太担心冬月了,你也知道我怀疑是父亲把老程叔藏起来,而我让冬月留下就是为了方便查探,眼下陆怀昌已死,陆家肯定会发生什么。”

    沈今砚听罢,抬手轻抚着她的秀发,手指卷起一缕揉搓,凤目深邃,本打算不让她在冒险,但他没想过她会如此担心,便打算如实告诉她。

    “夫人放心,老程叔已经知道在哪儿,至于陆怀昌谁说他死了。”

    陆清鸢诧异地问:“什么意思?”

    沈今砚抱着她,鼻间漾满她身上的馨香,唇瓣擦过她秀发,“他死不了,还活着,我需要他帮我钓出一人。”

    陆清鸢听不懂,“是谁?”

    “等那人出现,就知道了。”沈今砚却抬起她的脸蛋,认真地凝视着她,“夫人万事有我,无须害怕。”

    让你受伤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已足够,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看来沈今砚早就安排好一切,陆清鸢看着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今砚俯身,轻吻在她眼睑上。

    他的唇瓣滚烫,身上还带着药粉的淡香,尤其是这股檀香味儿让她沉醉

    夜间的雾气弥漫在山林中,雾色朦胧,像是镀上一层薄纱,远处高山连绵起伏,更衬出幽森诡谲的气氛。

    苍天榕树后,沈今砚静静站在那儿,眸光阴寒,冷漠而嗜血,玄衣墨黑袍袖,随风猎猎飞舞。

    忽然间,夜风吹过,树叶更是哗啦啦作响。

    他的声音清润如玉,却透着浓烈的肃杀,“如何?”

    “属下已跟着陆怀勉,找到关押老程叔的地方,只是”

    沈今砚眉梢微蹙,声音低冷,“只是什么?”

    “找到老程叔时,他被人严刑拷打,早已奄奄一息,仅凭着一口气把这封信交到我手里。”

    暗卫双手呈上信件时,身后忽然一道光影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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