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跑是对心肺的一场长时间考验。对于向烛来说,就是这世上最讨厌的运动,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前面的训练使向烛有点能量不足了,跑一会儿就忍不住在离教官远的地方停下来走几步,然后再重新跑起来。
方吟和目光追随着她,面无表情地张嘴小声念叨了一长串。
“又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百里阳两手抱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你看那个短头发的,她这个体能跟大家比有点差啊,谁忽悠她来报这个班的?”
方吟和:“这不是面向普通市民的培训班?”
“嗯……是啊,当时是那么想的。但策划通过时间太晚,开班的日子拖到现在,来报名的多数都是本来就在备考的学生,或者那种有点能力和水平的。真正普通的人不多。”
史夏从后面蹿出来,站在方吟和右侧,插嘴道:“是啊,这么多人来报名,结果居然是基础组的人最少,老大听说了都很无奈,但也没办法,硬着头皮搞完这第一届咯。”
百里阳往后一弯腰,“哟,大史哥,那是你组里的吧?”
史夏:“那肯定。而且我跟你们说,她还是个上班族,下了班赶公交来的。整个基础组就她一个人一边上班一边备考,我都不敢告诉她。”
方吟和:“真有精力。”
史夏啧啧摇头,“太折磨了,我看着都替她觉得累。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就要退了。”
百里阳:“那可不好乱猜,这么费劲也要来参加训练,肯定是很想进清雨队,这么善良热血的青年很少见了,以后大家对她多鼓励鼓励吧,吟和,你记得啊。”
方吟和偏过头来,“为什么要专门提醒我?”
百里阳沉默了一会儿,一本正经道:“因为我是大天使,你就得是小天使。”
方吟和笑了一声,史夏笑了一大声。
*
向烛终于跑完了,她气喘吁吁,又流鼻涕又流汗。她扶着腰去拿背包,半个背带挂在肩膀上,脚步沉重地往体育馆里走。
向烛觉得仿佛过去了好几天,实际上却不过两个多小时。
她精疲力竭,在体育馆上完厕所后洗了把冷水脸,然后拖着身体往公交车站走,准备坐29路车回家。
短短的一段路,向烛的灵魂已经离开了□□,汽车驶过的声音从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出,她只是随着本能在前进。偶尔擤下流出来的清鼻涕。
虽然很累,四肢又疼,但稍微走一会儿后也觉得身体挺轻盈的。
向烛真的很不愿悲观地揣测,可还是忍不住想:距离考试还有不到两个月,她真的能成功吗?
她刚走到站台前面一点就看到熟悉的黑色冲锋衣,向烛默默绕到站牌后面。
没想到方吟和也在这里等公交。
向烛拿出手机刷帖子,听到公交车的声音就抬起头,确认一下数字。
29路远远要过来了,向烛本来准备从右边绕过去,没想到方吟和也突然将眼睛从手机里抬起,她便止住脚,沉默地看着方吟和上了29路公交。
等下一班好了。向烛告诉自己。
方吟和脚步快,扫完码往车腹走,坐在后面第一排,脸朝向车窗。
公交车起步,缓缓向前,隔着车玻璃,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逐渐向后远去。
*
向烛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灯姐就坐在沙发上,她无奈地按动遥控板,播放上次的电视剧。
就算变成怪物了也还这么爱看狗血剧。
向烛去冲澡,换了身宽松的长袖长裤,衣服上印着各种彩色的蘑菇和绿色树叶。
热水澡并没有让向烛变清醒,反而很想睡觉。她躺到床上,定了一个小时后的闹钟把自己叫起来看书。
一小时后闹钟醒了,浑身发热乏软的向烛按掉闹钟,又设了个半小时的,翻身继续睡。
半小时后,闹钟又响了,她按掉,又设了个半个小时的。等到这次闹钟响时,她终于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脑袋晕乎乎,脸颊也有些发烫,那种被窝的暖意似乎还缠在她身上。向烛找了件外套披上,坐在卧室的桌边,撑着脑袋看书。
她已经看完第一遍了,现在看第二遍,将那些印象不深的知识点再标记一次。
向烛一直看到零点才睡,但因为中途几度犯困,所以知识也没怎么进脑。疲倦感让一向入睡很慢的向烛躺到床上五分钟就睡着了,都忘了把粮长抱过来,也没有和灯姐说晚安。
黑白色的猫咪在半夜自己爬上床,蜷成团睡在她脚边。
客厅的电视机还在放狗血剧,向灯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虽然睡得快,但向烛睡得并不踏实,她在凌晨四点的时候突然醒来,也不知道什么缘故,翻个身想努力睡去,可海教官的话不断在她脑中重复。
【你弹跳力蛮好,但体能不行,现在时间这么短,春招想通过挺难的,你要不先退了,重新报秋招,别浪费报名钱】
海教官应该只是真心地给出了建议,只是这样的建议扎了她的心而已。
跟那些下定决心要赌上生命为社会清除危险的人比,向烛不仅思想境界不够,能力更不够。可能真的就像海教官说的,到时候两个月下来,春招只是浪费她的报名费。
而且,像她这种意志力不坚定、拖延症严重又脆弱的人,进了清雨队也帮不上什么忙吧?光索取无法回报……
向烛将脸埋进被褥,温热的泪水将其浸透。
她睡不着了。向烛就这样闭着眼熬到闹钟响起,起身上班。
上班,下班,培训,回家……向烛一连三天都这么度过,每个夜晚都会睡了再醒,醒了再睡。
周五下班时,她没有马上冲出去,而是不停地擤鼻涕,还打了个喷嚏,将堵上的鼻子打通了点。
蔡萝担忧地看着她,“小向姐,你这几天感冒越来越严重了,没事吧?”
向烛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眼圈也有点红,她将纸团丢进垃圾桶,弯身将垃圾袋拎起,“没事,正好周末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周六不用练习,明天睡一整天应该就会好很多。
蔡萝点点头,她肩膀紧绷,“那个……小向姐,今天我能跟你一起走吗?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向烛又打了个喷嚏,“以后吧,我最近都比较忙。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拜拜。”
蔡萝扯起笑,挥了挥手,“拜拜。”
向烛照常去参加训练。几天下来,她稍微适应了一点点,但今天身体的难受又让那点适应都消失了。
因为感冒,向烛很容易流鼻涕,练一会儿就要擤个鼻涕,衣兜的塑料袋里塞满了废纸团,她的鼻子两侧也擦得发红发痛。
运动后流了点汗,冷风吹来时,向烛冻得咳了两声,她拉紧外套,轻轻喘了口长气,脸颊和额头开始发热。
鼻子没多久又堵上了,她呼吸不畅,气分成一节一节进入鼻腔。
再坚持一天就好了……再坚持一下。向烛喝了口温水。
红色跑道上,百里阳一声哨下,向烛跟着人群开始进行耐力训练。
第一组400+200她还好,跑到第二组,不通气的鼻子阻碍呼吸,她只好张开嘴呼气吸气,跑了半圈后嗓子干,喉咙也开始犯恶心,坚持到第三组跑完,向烛没忍住直奔操场边上的垃圾桶吐了起来。
酸苦的味道弥漫上来,向烛越吐越厉害,呕得头晕更加严重。
什么也吐不出来后,她两手撑着膝盖,长长短短地喘气。
方吟和走过来递了瓶水给她。
向烛虚软地接过去漱口,嘴里的怪味冲淡后好受许多。
“……谢谢。”
“嗯。”
百日阳也跑过来,“还好吗?”
向烛点点头,直起腰,“有点感冒,跑起来不是很舒服。”
“那你今天回去休息吧,生病的时候越运动越难受,而且今天风还蛮大的,出了汗再吹风,感冒更严重了。你收拾东西回去吧,我会帮你请假的。”
向烛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谢谢教官。”
她收拾好东西,背起包离开。方吟和看着她的背包渐行渐远,拉链上的小黑猫摇摇晃晃。
向烛回去后就窝进了床铺。
灯姐的脑袋从墙的另一边融穿过来,习以为常的向烛不会再被吓到了,但也没有精力调侃她了。
她翻过身,拿出手机播放催眠的纯音乐,然后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
之前硬撑的时候没觉得累,一旦休息起来却感觉疲惫像山一样垮下来,将她整个人重重压住。
向烛真的很累,很难受,可又睡不着。
灯姐现在是怪物,不能关心她就算了,粮长这个没良心的还来踩她的脑袋要饭吃。
向烛顶着一口气,爬起来给它添饭,又晃晃悠悠地躺回去。
躺了一会儿,向烛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过饭。虽然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但要是想早日康复,一定得多补充能量。
向烛拿出手机点外卖,没多久她点的粥就到了。
她披着毯子盘腿坐在沙发上,弯身喝粥。暖热的南瓜粥碰到喉咙,她呛得连连咳嗽,伸手去抓桌上的茶杯,却发现里面只剩浅浅一层。
向烛捂着嘴,一边咳一边走向饮水机,饮水机咕噜咕噜倒了半杯水就没动静了——水桶空了。
向烛喝完半杯水,无语地拍了下水桶。她给送水师傅发消息,重点提醒他不用敲门,自己不在家,空桶已经提前放门口了。
等她发完消息再转回头时,正好看见粮长把脑袋伸进她的粥碗,向烛气急:“粮长!”
她突然的喊叫吓到了粮长,粮长慌张地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