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脑袋,身体撞倒粥碗,黄色的米粥在桌子上摊开一大片,水淅淅沥沥地往地板上滴。

    气愤、无奈、不满、委屈在她心口一齐炸开,但最终也变成像这份粥一样黏糊糊的一滩——她总不能跟一只猫计较。

    向烛叹了一声。

    今天是她的倒霉日吗?

    她走上前,抽了纸巾先铺在上面,让水不要再往地上滴,然后去厨房拿抹布和垃圾桶。

    红白色的抹布刚触上去就被染成黄色,向烛推着暖热的一滩东西进垃圾桶。

    灯姐从旁边走过,自知犯错的粮长则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向烛将地板擦干净,然后看着垃圾桶里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发呆。回过神后,她将本打算留作夜宵的另一碗粥拆开。

    黑米粥甜丝丝的气息飘逸出来,向烛舀了一勺,吹凉了入嘴,淡淡的甜从上往下蔓延,但再多吃几口就开始有点厌了——嘴巴里都是一个味道。

    向烛想起以前自己感冒的时候,灯姐会给她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治病饮品,苹果和梨炖萝卜之类的,一股怪味,她都是捏着鼻子一口闷的,最后康复也不知道有没有它们的功劳。

    自己吃完饭,向烛又想到灯姐的“饭菜”问题。《书迷一致好评:燕月悦读

    她上次出门采了一大背包,但向烛发现腐藤和息块的保质时间不长,离开尸体后,一般四五天就快坏完了。

    囤货是不可能的了,这周末还是要再出去一趟。

    向烛在客厅坐了半小时后,走回卧室躺下。

    她真的很累,周六先养病休息吧,周日再出去好了。

    向烛吃完药,将脸埋进温暖的被子,慢慢睡着了,一段时间后又突然醒了,浑身是汗。

    向烛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亮起的屏幕,现在是“2月25日 1:03”。她的头没那么晕了,脸上的热度也退了点,只是肚子饿得有点疼。

    向烛去冰箱里拿出剩的粥加热,入嘴仍然没有什么滋味。

    喝完粥,她在客厅散步。绕了两圈后走向灯姐房间,想看她有没有在乖乖睡觉,然而卧室里没有灯姐的身影。

    有了上次的经验,向烛这次淡定很多,她回到自己房间找,可惜也没看到。

    向烛将整个屋子找了一遍,没看到任何奇怪的水渍或是蓝色身影,她开始慌了。重新将几间房检查过后,向烛发现大门是虚掩着的。

    灯姐真的出门了。

    向烛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铁锤敲在铁桶上一样,刺耳的声音不断回荡,良久才平息下来。

    她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走,开始一层楼一层楼地找。

    他们家住六楼,向烛扶着扶梯将六个楼层都看遍了,压抑的咳嗽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什么也没找到。她一直走到小区里。

    小区灯光暗淡,四野无人。

    向烛在绿化带里找,在健身活动区找,在儿童玩乐区找,就是找不到。

    为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

    食物虽然少了点,但也还有,不会饿到她的。是因为没那么新鲜了所以出来觅食吗?

    她睡了那么久,灯姐什么时候出来的?会不会已经咬了哪个路人?外面是不是已经有人上报清雨队了?灯姐一直由她照顾着,看到人都不会躲吧?是不是已经被消灭了?

    向烛终于还是被慌乱与惶恐击垮了,她跪坐在地,倚着橙色的滑滑梯掩面落泪。

    为什么不好好听她的话?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待在家里?她不是一直都有在为她的食物努力吗?为什么一点都不心疼她的付出?为什么都不在乎她的难受和痛苦?

    温热的泪水从指缝间淌落,她越哭越汹涌,肩膀抽搐不止,原本缓解的头疼又开始一阵阵袭来。

    灯姐现在根本都不会关心她,就是一个只知道吃和睡的怪物!她做这些哪有什么意义?她就是个傻子!一个每天自言自语的神经病!

    向烛蜷缩起身子。

    不,她不是傻子,也不是神经病,她就是个普通人,根本就考不上清雨队,还要每天上完班去参加训练,听完老板的训再听教官的训,练得一身伤痛,回去还要看书做题……纯纯折磨自己。

    为了这个没心没肺的怪物,她还要折磨自己多久?还要撒多少谎?还要骗多少人?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可以?

    她真的好累……

    她不想考了……一起死掉算了。

    向烛的眼泪安静地落在膝盖上,她吸了下鼻子,巨大的悲伤好像在突然之间消失了,她现在坠入巨大的空虚,思想是空的,心也是空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肩膀上落下冰凉的重量,向烛抬起脸看,蓝色的一大束花陡然出现在面前。

    她愣住,浑身僵硬,连嘴唇也僵住了,叫不出她的名字。

    蓝色的身体弯曲着,枯树般虬曲的双手往上一抬,向烛才注意到一个硕大的绿色森林蛋糕,蛋糕上写着“生日快乐”,还插了六根蜡烛。

    向烛的脑子已经停止运转了。等她终于能够张开口时,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都忘了。”她弯起唇角笑,眼泪和鼻涕一起流,所有的脾气在这个瞬间都消失了。

    向烛拿出兜里的纸擤鼻涕,然后看向灯姐,“所以姐你是出门给我买蛋糕……以后不要再不说一声就跑出来了。”

    嗯?

    “姐你应该没付钱吧?你偷的?”

    向灯没什么反应。

    “你从哪儿偷的啊?”向烛抹掉眼泪,她想到小区门口那家重新营业的甜品店。

    算了,明天去补钱吧。

    “姐,我们先回家,外面太危险了,万一被人看到……”向烛起身就想走,向灯却堵住她,让她坐了下来。

    “怎么了?”

    向灯抬了下蛋糕。

    向烛终于了然,“可是姐,这个蜡烛上面也没点火,这里吹不了,我们回去再吹吧。”

    向灯的双手上慢慢腾起蓝色的雾,向上浮动,最终停在几根蜡烛上头,隐隐约约,随风轻动,与火焰也有两分相似。

    “好吧,那就在外面吹蜡烛。”向烛伸手拔掉一根蜡烛。

    向灯浑身的水纹突然开始波动荡漾,就像装水的杯子被敲击一样。

    向烛破涕而笑,“是在给我唱歌吗?”

    她没忍住又掉了眼泪,向烛抬手抹去,嘴角依然扬着颤抖的笑。她声音哽咽地唱:“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向烛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她闭上眼,静静地许愿,良久的沉默后她睁开眼,将蓝雾轻轻吹散。

    “我们回家吧,姐。”

    向灯举着蛋糕站了起来,向烛看着就胆战心惊,“姐你不是可以缩小吗?你变小吧,我带你回家。”她拿出带的保温杯。

    向灯将蛋糕递给她,乖乖钻进去了。

    向烛终于安下心来。她捧着绿色森林模样的生日蛋糕,静静走在无人的小径。

    她心里发痒,不禁轻声说道:“姐,对不起,你还是那个好姐姐,我却是个坏妹妹。”眼泪又滴落下来。

    自从灯姐变成雨人以后,向烛掉了很多眼泪。

    她抬起脸,想将眼泪逼回去,“我刚刚特别生你的气,怪你一点也不心疼我,在乎我的感受。我是不是很自私?你都变成这样了,我还要向你索取那么多。”

    浪潮样的情绪席卷而来,向烛努力压抑住,“姐,这几天太忙了,我都没空跟你讲。其实我在培训班里表现得不是很好。我总觉得大家都好勇敢坚强,不怕苦不怕累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胆小、懦弱,当然,我知道实际上每个人肯定都各有难处,各有优缺,可我总忍不住拿自己的弱小跟他们的强大比较……”

    她看着楼栋的墙壁上树影婆娑,“教官说我这次春招大概率是考不上,可我还是不想放弃。姐你记得吗?你以前说我要是钻起牛角尖来能把长城都顶破。我想坚持下去,我会坚持下去的,而且,我很擅长临时抱佛脚啊。”

    向烛低头,望向她的外套兜,“姐你老是不喜欢我说贬低自己的话,你总说我很好。我最近太焦虑了,一心扑在缺点上,都快忘记自己的优点了。等我们重逢的时候,你再夸夸我好吗?”

    向烛走进单元门,黄暖的光将她和蛋糕都照亮。

    *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有上天的话,请求您倾听我的心愿。

    我要先向您道歉,每年生日我都向您许一大堆愿望,太过贪心,对不起。

    还要向您道谢,谢谢您让我健康平安地活到了现在,谢谢您没有让灯姐真正地离开我。

    然后是我现在厚颜无耻地想向您许一个愿,以前的那一大堆愿望都不要了,只要实现这一个愿望就好。我希望姐姐可以重新变回人类。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大了,我却很渺小。我能做到的只有维护自己小小的世界,而我姐就是我这个世界的支柱,少了她就缺了一角,就马上要倾倒,然后将其他地方都压坏。我的世界就是这样一个很小、很小很小的世界。

    所以拜托您了,求求您了,请实现我的愿望吧。

    第17章

    “身体好点没?”

    朱满中两手交叠搭在桌上, 看向对面坐得笔直的向烛:两边短发被她夹在耳后,露出圆润的脸颊,细碎的刘海遮住变得杂乱的眉毛, 什么也没涂的嘴唇呈现轻微的紫红色,面容是暗黄的。

    公司里的人都开始只穿单衣了,她还套着件藏青色的针织外套,跟大家像在两个温度。

    “要是还冷的话, 你先暂时搬到靠里面的位置坐好了。”

    向烛不习惯被人关心, 尤其是被平时老惹她生气烦躁的老板关心, 这会让她生出一种羞耻感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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