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旋往下掉的落叶,似乎都停滞在了半空中。[畅销书籍精选:忆柳书屋]

    那瞬间,李承叙都忘记了生气。

    毕竟在京城,纵使旁人对他有再多不满,也敬他是当朝太子,不敢出言忤逆。

    这辈子,庄素是第一个敢对他大放厥词的人。

    半晌,李承叙才找回了声音,冷笑道:

    “你信不信,我大可以叫人把你脑袋斩了。”

    庄素也是好笑。

    李承叙面若冠玉,人模人样,却爱管闲事。这也就罢了,现在竟还想把她脑袋斩了,怕不是他那高管爹嫌他脑子有病,把他丢乡下来眼不见为净。

    “来啊,斩啊!”庄素要笑不笑道,“你要怎么砍我的头?就算我不得周怀让偏爱,那又如何,整个周家都是我的人,你要使唤谁?”

    本来今天就糟心,看着李承叙那张脸,更是来气,她语气越发尖酸刻薄。

    “要不然,你给你远在京城的老爹送信吧,你说你想砍了那好心收留你的县丞夫人的狗头,求求你爹爹帮你!”

    庄素这话直接戳到李承叙心窝窝里了。

    他那皇帝爹,为了不让他摆太子架子,把他身上所有代表太子身份的信物全部没收了,就算李承叙此时仰天大吼三声“孤是太子爷”,也没人会信。

    “随你怎么说!”

    李承叙扭头就走。

    周家有坏女人,他不待了!

    李承叙一走,小院恢复寂静,方才被争吵驱走的一点酸气又重新浮上她的心头。

    若问她,对周怀让的有多少欢喜,那她会回答:不多不少。(阅读爱好者精选:春郎读书)

    毕竟是嫁了五年的夫君,且这夫君温柔谦逊,长得还好看,哪个少女不欢喜?

    可再多的也没有了。

    只是庄素觉着,这周家上下变得井井有条,哪点不是她的功劳?凭什么她还要仰仗着周怀让的鼻息,任他与自己的妹妹双宿双飞。

    庄素不甘心,总想报复点什么,但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烦。

    庄素还在脑子里暴揍周怀让和许芳菲八百回时,李承叙已经出了周府了。

    广陵县不比京城,四处崇山峻岭,只有一条官道可走。一直到离开广陵县前,都没什么岔路。

    李承叙盘算,先离开广陵县,然后在隔壁县里落脚休息,打听一下回京城的道路。

    他宁愿吃独自跋涉一路的苦,吃回到京城被父皇一顿训斥的苦,也不要吃留在周家,被庄素这个坏女人刁难的苦。

    转眼间,太阳落山了。

    李承叙靠在官道路旁的树上,不想再往前走半步。

    来的时候他坐的马车,也就是眼睛一睁一闭的功夫便到周家了,哪想到光是出广陵县的官道就这么长,死活走不到头。

    罢了,周家来寻他的人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等下次吃饱了饭,带够了盘缠,再出发也不迟。

    天黑了。

    月亮出来了。

    夜深了。

    周家无人来寻。

    李承叙明白过来了,原来周家根本就没有派人来寻他。

    他突然想到儿时,母亲裴皇后上吊自尽,他坐在母后的尸体前大哭,抓着宫人们问,母亲怎么还不醒来。

    宫人们只是摇头,说着孩子听不懂的话:

    “皇后娘娘也真是傻,陛下明明将她摘得干干净净,她却还要为逆犯求情,甚至不惜......唉!”

    “如今皇后已经......她背后的势力又被陛下一一铲除,小殿下他,怕是当不了太子了。罢了罢了,咱们走吧,别惹得一身腥。”

    小小的李承叙等了一夜,母后的尸体都硬了,曾经那个最爱自己的父皇依旧没来。

    最后还是他自己,跑遍了宫城,叫醒所有闭目塞听的宫人,叫醒躲在寝殿的皇帝,告诉天下人——

    自己的母亲死了。

    夜重了,李承叙怕有野兽流窜,也只好拍拍屁股,往周家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反而没有那么长,心里想着事,很快就到了。

    周家的下人看见他,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他身上的污渍,笑道:

    “裴公子出门溜达回来了?”

    李承叙气笑了:“我出去溜达?”

    他这时才发现,整个周家平静祥和,完全没有跑了个“贵客”的慌乱。

    其实李承叙刚离开没多久,就有人给周怀让传信了。

    周怀让愣了愣,才想起这份无奈接下,最后转手扔给妻子打理的苦差。

    他想起庄素白天微微蹙起的眉,难得起了恻隐之心:

    “贵客既然想走,我们也不好拦,就让他走吧。”

    周怀让知道,庄素喜静,最讨厌与人交际的事务。

    上头派这个密令时,形容隐晦,匆匆交代完就离开了,想来是一桩高官显贵以公谋私的勾当,摆不到明面上。

    周怀让装瞎让他跑掉,大不了就是挨一顿训,没什么大不了。

    可这正好能卸下庄素身上的一些担子,也算一桩美事。

    周怀让不免幻想起明日一早,庄素明白了他的用意,到他面前撒娇讨乖的模样,嘴角竟勾了一丝笑。

    李承叙这边,他自来周家以来,就没有跟周怀让碰过面,自然是要去找庄素问罪。

    当他气势汹汹地冲到庄素的小院时,却发现一片冷清,屋子里连灯都没点。

    “裴公子?”守夜的小丫鬟吓坏了,急着瞧了瞧李承叙身后,“夫人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李承叙皱起眉:“你说那庄氏,我正要找她,她去何处了?”

    小丫鬟大惊,猛地一拍腿:

    “哎呀!夫人刚知晓您独自出门,就追出去了!”

    “夫人走之前说,您要是乖乖走官道还好,但您若是一不小心,抹黑走那条山路,以您这细胳膊细腿的贵公子身体,定是要掉半条命的!夫人定是走山路找您去了!”

    什么细胳膊细腿,他李承叙好歹自小精通骑射,这奴才会不会说话!

    换做平时,李承叙恐怕会立马发作。

    可此时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爷竟压下了脾气,冷着脸,沉声问道:

    “哪条山路?”

    下人们面面相觑。

    “这......山路险峻,前些天还下了雨,恐怕有许多淤泥,不好走。”

    “裴公子,夫人她出嫁前是农家女,最熟悉广陵县的烂路坏路,咱们去寻,还不一定能把夫人寻回来,反倒自己摔了跟头呢,等夫人找不到您,自己就会回来了。”

    如今李承叙真想跟周怀让碰碰面了,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主子,才能教出这样一群没良心的狗东西。

    “给我一盏灯,一把剑,你们不去找她,我自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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