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把李承叙安顿好,庄素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又开始紧锣密鼓地操持家务。(精选经典文学:千兰阁)

    周家父母在别地为官,故庄素免了婆媳关系,每日不用晨省敬茶。

    她先去了账房,听掌事的汇报账目,一一核对。

    又去了厨房,督促厨娘做饭时不要怠慢,家中有客人,吃食不可太随意。

    接着把这两日的奴婢纠纷给打理清楚,立规矩,定奖惩。

    一通下来,庄素腰酸背痛,庆幸自己还没有子嗣,不然前脚刚沾地,后脚又得去教导子女,好不忙活。

    刚落座,就有下人来报,周怀让回家了。

    “大人心疼您累,不用您去迎接,他自己过来哩!”

    语罢,周怀让的一席深衣,跨进门槛,身后许芳菲的脑袋殷殷切切地冒了出来。

    “阿姊。”

    许芳菲和庄素虽是姐妹,却毫无血缘关系,长得很是不一样。

    若说庄素五官淡而柔,像一朵水莲花。

    许芳菲则是锐气明丽,好似路边天生地养的野花,哪里有养分,就往哪边活。

    李承叙四处溜达时,恰巧瞧见了这一幕。

    “你还真别说,小姨子的相貌可比咱们夫人美得多呢。”

    上头的主子各个都是软性子,下人们的嘴也就碎得多,什么都敢议论。

    这一句好死不死地飘到李承叙耳朵里,他斜眼睨去。

    一群乡下人,净喜欢俗气的东西,若在京城,庄素这样的才算国色。

    算了,别人家的夫人,干他什么事。

    他心下翻了个白眼,扬长而去。

    “芳菲在婆家过得不好,昨夜又与她夫君吵了架,我便接她过来住几天。”

    周怀让淡声解释,却没过问庄素这个直系亲属的意思。『心理学推理小说:水月文学网

    庄素沉默不语,许芳菲便踏着轻盈的步子,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阿姊,你要像还没嫁人时一样,好好照顾我呀。”

    庄素听得浑身发麻,被许芳菲挽着的那条胳膊,更像是被毒蛇缠住一般,动弹不得。

    还没嫁人时,许芳菲从不唤她阿姊,一直都是直呼大名,偶尔还会取一些恶心的绰号。

    许芳菲记恨庄素母女俩抢了她父亲的爱,全家缩减粮衣,为这对貌美的蛀虫让位。

    在许芳菲眼里,庄素现在的所得,全都是从她这里分来的。若没有她和父亲,庄素母女早就饿死街头,曝尸荒野了。

    “......好。”

    听见庄素答应,许芳菲才满意地松了手。

    周怀让也收回目光:“自家姊妹受了委屈,你怎么还没我上心。”

    庄素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此时,李承叙早已在她小院的石桌上等得昏昏欲睡了。

    李承叙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庄素离开期间,他逛遍了整个周府,百无聊赖,便向下人要点打发时间的物件。

    “书?周大人的书房里都是些公务机密,裴公子不便进去,剩下的书籍,都在咱们夫人房里搁着,裴公子可以等夫人忙完,问夫人要......”

    “蹴鞠?咱们夫人爱玩,在夫人房里呢!......弓箭?也在夫人房中......”

    “裴公子,要不奴才把你引到夫人院中等候吧。”

    李承叙不懂,庄素都忙得脚不沾地了,怎么还能学这么多玩意儿。

    听到脚步声,他以为是庄素回来了,从石桌上爬起来,结果是过来洒扫的下人。

    两名下人没发现李承叙的存在,自顾自地聊着天。

    “欸,你听说了没,咱小姨子又来周家小住了。”

    “谁叫小姨子长得美呢,咱们大人可喜欢得紧,恨不得揣在怀里好生护着!”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姨子已经嫁做人妇了!”

    “那又如何,我们大人可是个县丞,小姨子的夫君区区一介书生,等什么时候大人想把小姨子抢过来了,岂不是轻轻松松。你呀,机灵着点,多讨好小姨子,以后这个周家谁做主,还说不定呢!”

    李承叙越听,眉头皱越深,最后茶水呛到喉咙,拍着胸脯疯狂咳嗽。

    两名碎嘴的下人就这么吓跑了。

    他渐渐缓过来,抬起头,便发现目光涣散的庄素,直愣愣地站在那儿。

    “我倒是发现,你们府中的下人净爱以下犯上,要我说,都拖下去打八十乱棍,看谁还敢议论。”李承叙轻哼,自以为正义直言。

    没想到庄素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轻声道:“不必,既有此事,我再怎么罚怎么管,也压不住人心。”

    世上怎会有如此窝囊之人。

    李承叙气急,谁不是生在龙潭虎穴,步步皆惊。可越是这样,越要长得浑身是刺,才不至于被人当做随意欺辱的沙包。

    他是这么长大的,也认为,与他处境相似的人,也该如此。

    “你若不罚这些下人,他们不会惧你,只会一次比一次怠慢;你若不跟你夫君取闹撒泼,他便当你什么都不介意,待日后,把你正头夫人的位置都送给别人就晚了!”

    说完,李承叙还不解气,又补了一句。

    “蠢货!”

    庄素自诩能做到泰然自若,什么委屈愤怒都藏在心底。但她没想到,一个刚到几个时辰的“贵客”,就这么轻易地戳破了她的心防。

    她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死死瞪着李承叙。

    李承叙可不怕被人瞪,顶着一张老子天下第一的脸,轻慢地看着她。

    庄素恨不得把石桌的上的茶杯拿起来,砸在李承叙的脸上。让他好好明白,她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那一点点,做多了,就显得是她的不是了。

    庄素出生前,一家就遭了灾,举家逃难。

    三岁时,父亲病逝,母亲带着她,嫁给了广陵县的农户许稻年。

    许稻年育有一女,便是许芳菲。

    许稻年人虽实诚大方,但依旧处处偏心自己的亲女儿;许芳菲更是心有不甘,想尽法子欺负她们母女。

    但仔细想想,许稻年有什么错,许芳菲又有什么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母亲处处谦让,唯有一件事绝不退让,便是庄素的姓,绝不能改。

    顶着外姓活在许家,庄素更像个外人了。

    直到两个女孩儿谈婚论嫁的岁数,许稻年为许芳菲找了一家清白的书生,却想用高价彩礼把庄素卖给比她大二十岁的商户。

    届时庄素母亲重病,几欲断气,可许稻年依旧坚持要定下婚期,赶紧把庄素嫁出去。

    庄素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完蛋了。

    可庄素母亲却不知哪里掏出了一枚玉佩,用尽存款,差人送到了广陵县丞周家。

    第二日,周怀让上门提亲,把庄素风光娶走。

    母亲那夜,握着庄素的手,让她好好过日子,最后魂归西天。

    庄素至今不明白,母亲那枚玉佩究竟代表什么,周怀让又为何要娶她。

    她也只能学着母亲的样子,步步退让,谨小慎微。

    因为她要守住,守住母亲用命换来的夫君,守住母亲口中的“好好过日子”。

    见庄素面色松动,李承叙以为她已经妥协,要说软话了。

    他一边假装不在意,一边支着耳朵准备听。

    却没想到,庄素顶着那张最是乖顺温柔的面庞,低声道:

    “关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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