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输了。

    如果说方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所有心力,破罐子破摔的,就是小时候他被打,齐秀萍站在他的病床前责怪他的时候,而他真正放弃自己,就是在这一刻。

    方齐此刻才发现,方齐,原来是放弃,被父亲放弃,被母亲放弃,被所有人放弃,而到此刻,就连他自己,都放弃了自己。

    放弃,这个曾经短暂代表幸福的名字,竟成了他这一生的写照。

    李长京竟然坚持了这么久,他真的,很爱温怡宁。

    他似乎抗争成功了,官复原职。

    听说他们要订婚了,据去现场的人说,周裕竟然对她态度很好,就连李平江都没说什么。

    李长京果然会把她护的很好。

    他们结婚了,李泉国孙子的婚礼,阵仗很大,很多人都去了,是一场很盛大的婚礼。

    听说婚礼上李长京转身看到她穿着婚纱时,竟然当着那么多人,那么多要员的面红了眼睛。

    他真的,已经成为了一个幸福的正常人。

    *

    方齐对自己这个结局毫不意外,甚至可以说非常满意。

    从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已经玩够了,早就不想玩了,最后落的这样的结局,对于他这一生来说,也算另一种层面的有始有终。

    他做的脏事太多,有人拍手称快,有人生怕他抖落一些东西,恨不得把他除之而后快。

    方齐笑嘻嘻的抗下所有,什么都不说。

    没想到到了这一步,方思明竟然会求人保他。

    孟赢像疯了一样,人人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他竟然还要来看他。

    方齐沉默了很久,拒绝了孟赢的探视。

    多亏了他的身份,还有点特殊待遇,被关起来还能见到其他人。

    方齐想了想,让人传话给李长京,他想见见温怡宁。

    果然,被拒绝了。

    方齐毫不意外的笑笑,他本来就没抱希望,李长京占有欲那么强的人,恨不得温怡宁这辈子都看不见他才好。

    于是他改口说想见李长京。

    他有些意外,没过几天,李长京竟然真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从小认识的人再见,竟然已经觉得有些陌生了。

    方齐打量着这个曾经的朋友,李长京的气质变了很多,更沉稳了,眼底深藏的阴冷消散了大半,变得柔和了很多。

    本来有许许多多的话,许多的恨想要说,可当真见到他的时候,方齐竟然什么都不想说了,爱恨全都消散了。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难得的平和。

    他忽然瞥见了李长京无名指上的婚戒。

    是和温怡宁结婚的婚戒。

    方齐短暂的有些失神,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李长京。

    这段时间他莫名的想起了小时候很多被他遗忘的事。

    “你还记不记得小学5年级的那个暑假,我带着院儿里那几个人,往你房间扔石头,把你房间的玻璃砸碎了。”

    “你砸过好多次,说的哪一次?”

    方齐笑笑,“我本来是想,你天天窝在家里装好学生从来不跟我们玩,是不是因为你爷爷官职高看不起我们,我把你玻璃砸碎了,看你出不出来,结果玻璃都碎了,你竟然还是连面都没露,连骂我们都不骂。”

    李长京扯扯嘴角,“越表现的在意,你们就越不消停。”

    方齐低头笑笑,“对啊,所以我那个时候讨厌你是有原因的,从小就比我们聪明冷静,还表现的波澜不惊,我那个时候一直觉得你特别装。你小时候,不,不止小时候,你以前,性格真的很招人讨厌。”

    方齐抬头怔怔的看向李长京,看了好一会,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影子,“你现在真的变了很多。”

    李长京心平气和的看着方齐,“我知道。”

    方齐跟李长京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那些本以为被遗忘的事竟然犹如昨日一般历历在目。

    李长京离开的时候,初夏明媚的阳光渐渐西斜,方齐坐在椅子上看着李长京的背影。

    他此生最好的朋友,他最恨的人。

    他一生都绕不开的魔咒。

    方齐忽然一下站了起来,“李长京,下辈子当真正的好兄弟吧,不要当发小,要当同父同母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那种好兄弟。”

    李长京背影一顿,他转头,“方齐,你才31岁。”

    方齐耸耸肩,笑的满不在乎,“你了解我的。”

    李长京看方齐很久,看的他笑不下去。

    李长京转身就大步往外走,“你的罪你好好受着,想死不可能!我会安排人24小时的监控你,超过10分站不出现在监控里就有人进去找你!”

    方齐看着他的背影笑笑,轻声又说了一遍:“你了解我的。”

    他活在这世界上,本就是一种痛苦。

    或许早就该这样了。

    温热的血液缓慢又迅速的从身体里流出来,随着温度消失,冰冷开始席卷而来,可剧烈的疼痛却开始缓缓消散。

    方齐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云端一遍飘飘荡荡的,暖洋洋的。

    他无意识的想,如果能见温怡宁一面就好了。

    好遗憾啊。

    和她认识这么多年,他做过很多梦,可现实中他和她没有半点肢体接触。

    他真的很想在现实中感受抱一抱她的感觉,如果见了她,他很想问问她,卷卷。我可以抱抱你吗

    她是李长京的宁宁,但是他一个人的卷卷。

    可是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对她有过那样的心思了,他的那些爱恨随着他的死亡将会彻底埋葬。

    在她心里,他就只是一个不熟的,曾经合作过的过客而已。

    不过都已经没关系了,他的那些感情,渴望,爱慕,本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心事而已,和她无关。

    *

    方齐死亡的消息传到李长京那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

    冯翊少有的急切失态,脚步匆匆的推开办公室后面的门,对着正在洗手的李长京汇报。

    方齐进去的时候是戴着眼镜的,谁都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眼镜,更想不到他会自己偷偷把眼镜片取下来,磨的锋利,然后趁晚上时,在没有监控的浴室里划开手腕。

    等一直看着监控的人察觉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据法医说,他下手非常狠,是抱着必死之心的,手腕脚腕都有很深的伤口,最深的那一道筋都快划烂了。

    李长京静静的听着,背对着冯翊一直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水龙头的水声一直响,他一直洗手。

    冯翊等了片刻,没等到李长京的指示,才发现他的异样。

    他转身退出去,无声的关上了门。

    *

    天气刚开始热起来,温怡宁就已经热的受不了了,本以为是因为今年特别热,但李长京告诉她,是因为怀孕的人都会特别怕热。

    李长京现在几乎成了半个专家,各种稀奇古怪的孕期知识都知道。

    以前夜里睡觉时习惯了被李长京抱着睡,可自从天气慢慢变热,温怡宁经常会被热醒,她开始跟李长京约法三章不许抱她。

    但经常半夜时,她一睁开眼,就已经在李长京怀里了,有时是她习惯性的往他怀里转,有时候是李长京习惯性的把她捞过来抱住。

    温怡宁自从怀孕后脾气就变得起伏不定,但仅限于对李长京一个人。

    在某天夜里第二次被热醒后,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在了李长京怀里,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搭在她身上,手还握着她的手,正在睡着。

    看着他睡这么好,自己却要经受各种孕期的折磨,温怡宁突然就又气又委屈,鼻子瞬间酸酸的,喉咙哽咽,她盯着李长京看了看,气的掐住李长京的胳膊,本想用力拧一把,到了下手时,看着李长京静谧精致的侧脸,忽然又不舍得了。

    算了。

    温怡宁松开手,可李长京已经被惊醒了,立刻松开她,随即下意识在她脸上轻轻摸了摸,“又热醒了?”

    温怡宁听着他温柔沙哑的声音更委屈了,瞬间眼泪汪汪的,用力推他一把,哽咽的气道:“都怪你!”

    李长京忍不住笑出声来,好脾气的点点头,“嗯,都是我不好。”

    他轻轻摸摸温怡宁还未显怀的肚子,“还有他。”

    温怡宁吸吸鼻子,“不怪他,他懂什么,都怪你。”

    李长京笑了下,再次点点头,“行,都怪我。”

    李长京拿过娃娃,挡住温怡宁的眼睛,然后打开台灯下床,从柜子里拿来条毯子放在温怡宁手边,又打开了空调开冷风,然后又重新关灯抱住温怡宁。

    “这下好了,睡吧。”

    果然空调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完美解决了不能抱着睡的问题。

    可没过几日,周裕来看温怡宁,听说了这个事,皱了皱眉,因为知道跟儿子说不通,所以转而跟儿媳妇说,让他们前几个月分开睡。

    温怡宁疑惑道:“开空调对胎儿不好吗?”

    周裕看着儿媳清澈的眼睛,第一次感到无法开口,顿了顿,她委婉的说,前三个月不稳,同房对胎儿不好。

    他们天天这么黏在一起,睡觉都要抱着,又是年轻人,万一……

    温怡宁听完呆了呆,万万没想到周裕是这个意思,瞬间脸红的几乎抬不起头来,红着眼支支吾吾的送走周裕。

    关上门就捂住了脸。

    当天晚上就把李长京赶到了客房去。

    李长京那天回来的很早,他回来的时候温怡宁正在卧室的窗前看书,他洗过澡换个衣服后才来抱她,拿过她手中的胎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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