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熊自有徐家的人去抓,他们就守在门神殿外,时不时昂头朝门内的女人喊两句话,用粗犷的嗓音说几句安慰的话。

    孟愁眠从门后挤到门前,身上裹着他哥在慌乱中给他扣上的衣服,几个扣岔的纽扣被他重新归位。

    然后跟出了门,和外面的男人们站在一起。

    好好守着里面的老幼妇孺。

    尽管村民们很客气,也不觉得这细皮嫩肉的孟老师站在外面能守住什么,但孟愁眠还是坚持出门去,这不是什么高尚伟岸的举动,只是坚守他北京爷们的风范。

    门神殿里最温暖舒服的一片空间里躺着张建国,高手在民间,被叫做半城青手的老中医荆源青已经为他止了疼,止了血。

    徐扶头顺着踪迹找梅子树,在和青山镇的其它徐家人汇合前,也就是跑到水库岔路口的时候他闻到了苦水草的味道。

    水库刚刚维修过,泥土翻上来,已经压实,但还不够紧,这一带长苦水草的地方在水库阀门附近。

    由于水库设计缺陷,每年端午和入伏过后需要人手动打开水库阀门,把水引进水渠,灌进螣江,分流则灌进水田,让细腻柔软的泥沙做幼秧的盖面。

    要打开阀门,就要把苦水草扯开,用锄头和千斤顶联合撬开才行,往常这个工作由几个镇的镇长一起做。

    但是今天晚上,只有老李一个人。

    他在镇子和徐家最混乱的时候打开了阀门,冲开那些新翻起来的泥土……

    ##

    清明节是热闹的祭奠。

    老李以往最喜欢这个节日,记得往年这个时候,自己的女儿还跟在身边。

    他忙里忙外地叫张家,叫李家,带着一村子的人,和其它四个镇子的镇长站在一起,领头敬山。

    他弯腰,身后的人就跟着弯腰。

    他点香,身后的人就跟着点香。

    他以为这是仪式,也是村民对他的敬重。

    现在,

    屁都不是。

    自己不过两个月不管事,就有人在传换掉他的事。

    说的轻轻松松的,连半点愧疚和犹豫都没有。

    他当了整整二十六年村长了,

    二十六年的付出和操劳抵不过两个月的磋磨。

    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老李闭上双眼,彷佛吞了那些被自己亲手挖开的苦水草,心里一下比一下苦酸。

    仔细想想,他是贪了钱,是动过坏心思,是卖姑娘。

    但是谁当村长不贪钱?

    人在世,谁没有动过坏心思?

    姑娘养得再好,最后都要到别人膝盖面前尽孝。

    他为自己打算打算怎么了?!

    他干的不全是坏事啊!

    种茶的茶苗是他争取来的

    架桥的工程是他嘴说起泡换来的

    红楼改成学校是他背着压力搞起来的

    学是他找来的,老师也是他找来的

    就连孟愁眠这个支教老师,也是他一次又一次打报告,使劲申请大学老师才请来的

    更不要说那些补助怎么来的,

    也不要说他是怎么和那些难缠的,就知道搜刮老百姓的老板周旋茶叶定价的

    ……

    桩桩件件,谁能说他老李不配当村长!

    老李越想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多年的干咳症被酒精活活逼下去

    他握住了水闸开关,听见熊的咆哮声。

    熊进镇子,一定能找到他的

    老李早已预测到自己的结局,但是想到能用这个对付徐家,他就心头一快

    结局不重要了,人命不重要了,

    老李可以死,但他的仇得活着!

    熊从山上蹿下来,地上的草木震动

    老李闭着眼睛,感觉身上的虫引草味道愈发强烈起来

    在那头熊扑过来之前,老李打开了水闸开关。

    第175章 洪水猛兽(上)

    最开始,那水只是轻轻一缕,夹杂着一些红色的血迹。

    慢慢的,就开始汇成小溪的模样。

    熊在山间嘶吼了一声,小溪就变成了河流,夹杂着身体的碎片。

    梅子树像撕烂一块破衣服一样,撕烂了老李。

    刚刚放出来的水闸的水,卷起他东一块西一块的肢体,打算运送到远处去。

    熊嗅着水的味道,闻出危险的信息,山里突然响起两声枪响。

    受引虫草和猴群奔袭路上留下的引香草双重味道折磨下梅子树露出爪牙,十分暴躁地拍下一掌碎石,在大水冲开水闸,泡上身体的时候,翻身跃进山林。

    洪水如猛兽,它咆哮着、嘶吼着、不顾死活地舔起房屋和羊群,这突然开闸的洪水大有一种挡我者死的气派。

    水一来,有地坑的门神殿就不能呆了。

    男人们疯狂地奔走其间,以最快的速度用车子和船把自家的女人和小孩送到云山镇最高的那尊草狮子上。

    “快点!快点!”杨重建两只手抱着两个女儿,李清兰还着急地把自家狗抱起来,一起送上车子。

    这边的徐落成几乎拉上了全镇所有的老弱妇孺,他操着粗厚的嗓门指挥交通,平常安静祥和的云山镇街挤作一团,乱作一团!

    水与水相连,河与河相接,彼此互有感应。

    这边的洪水滚滚,则那边的北水沸腾,光明河也跟着咆哮!

    草狮子处在五镇交汇处,高高耸立,草木横,巨石壁立。

    现在的徐家关,几乎同时汇起了洪水与猛兽。

    洪水——云山镇(熊)—青山镇—(水库)—松山镇————

    ——枫山镇————舟山镇

    ————草狮子——————#(大致地图,水系纵横其间)#

    留给云山镇的时间最多还有五分钟。

    很多腿脚不便的老人放弃挣扎,他们用尽最后一把力气,把自己的孙子孙女,还有平常养的猫儿狗儿送上车。

    自己转了身,退回去,守着自己活了七八十年的屋子。

    云山镇最擅长做饵丝的两个老人则走进了作坊,在那台僵硬死板,却能吐出柔软且细糯的饵丝机器面前坐下。

    徐落成的车子塞不下人了,时间也分秒必争。他绝望地咆哮着,粗犷的声音居然染上哭腔,这里都是父老乡亲,“谁家还有人!谁家还有小孩!姑娘们呢!”

    老人们关上屋子。

    小孩和妇女则痛哭出声。

    不能在感情用事了,徐落成抹了把脸,发动车子。

    洪水就在他身后追……

    在洪水席卷镇子的时候,孟棠眠一路逆流而上,追跑起来,赶过来拉了一把孟愁眠的手。

    “愁眠!”

    “阿棠!”

    孟愁眠没想到孟棠眠能这么快赶过来,也没想到孟棠眠手劲儿这么大,这一把将他扯了踉跄。

    “茶楼!我们要去茶楼!”孟棠眠着急地喊道,“一年级的小孩还在那儿!”

    “我知道!我们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孟愁眠听见水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茶楼唯一的优势就是距离远,水一时半会儿冲不到那里。

    茶楼上课只需要两间教室,多出来的就做了宿舍,在老李的安排下,那些留守的孩子获得最优先的居住权利,伙食就和村里来的另外一个大学村官一起吃。那位大学村官刚来不久,性格腼腆,说话声音小,夹在老李等一群老狐狸中间碍手碍脚,但手艺很不错,现在每天给孩子们做饭已经成了那位村官的主业。

    今晚半夜发大水,就算楼高也害怕学被吓着到处乱跑,水发难,大人都腿抖,更何况是小孩。

    为了安全,孟棠眠提议沿着山路走,孟愁眠不熟悉山,就跟在孟棠眠后面跑。

    视线越来越深,山野的味道扑面而来,两人越跑越快,都不敢看下面的公路,都不敢想下面的人已经成什么样了。

    尽管两人心里都想着很多事,担心很多人,但现在不能回头。

    他们必须要到学那里去!

    “愁眠!跟上我!”孟棠眠回头喊,走山路最怕走神,孟愁眠不熟悉山,不知道方向,两人又疾走狂奔,她真怕回头的时候会看不到孟愁眠。

    “跟着呢阿棠!”孟愁眠在后面回应,几乎每过一里路,孟棠眠就会这样回头喊一遍。

    #

    “徐家的男人呢?!”

    徐堂公站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怒喊,眼睛死死地盯着每一个人,

    “我看是哪个不要脸的敢往回退一步!我看哪一个到现在还没来!”

    没有人往后退。

    所有人都在,

    个个神情严肃,站得笔直。

    他们现在需要迫切解决两个问题,一是治水,二是找熊。

    原因无他,水闸是徐老祖立起来的,熊是徐老祖留下来的,这里的每一片土地是徐老祖留给他们的。

    无论是责任还是义务,他们徐家都必须冲在前面。

    否则,往日的功业就会成今日的罪孽。

    “跟我翻山去!”徐扶头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唯一的解决办法,他转身喊道:“跟我翻山去!”

    “绕小团坡山头,从悬崖下水闸,我们今天就是死也要把它关上!”

    “最多十五分钟,不然全部都得毁!”

    徐长朝找来长长的麻绳,每个人接到手后统一往后背一甩,平常女人用来上山找药的麻绳此刻担在男儿结实的后背,为了保险,徐扶头又安排徐题兰几个善水的人,兵分两路,一部分凫水过湖,避开水闸巨大的水压冲击力,绕后水库后门,开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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