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临霜语气平和,“至于第二条,我虽然想让赵谦死,但他为了手中权势众叛亲离后,再剥夺他仅有的东西,让他也尝尝锥心刻骨之痛……我不必动手,何苦让天下人骂我弑君。我会对他以礼相待,无比迁就,让他听听外面山呼万岁,再听听多少人骂他昏君,祝他不得好死。”

    阮临霜轻轻一笑,“何须我动手,赵谦自会杀了他自己。”

    阳光透过门缝落了一缕在阮临霜脸上,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字字句句令阮玉璋心惊。

    小阮的模样与离开京城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稚气褪去,五官更加温婉也更加清晰,阮临霜其实长得很像阮玉璋,就连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都像——弱不禁风的读书人,能击长空的冷傲骨。

    但也有什么悄无声息的变了,阮玉璋甚至有些认不出眼前的小姑娘……阮临霜这一副冰冷心肠是从何而来?

    “我仔细想了想,而今的大靖确实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候,再有十年就只有亡国或改朝换代两种选择,既然如此还不如便宜了自家人,”他苦笑一声,“小阮,你不必因为我畏手畏脚。”

    笑了笑,阮玉璋又道,“苛政之下百姓亦苦,大不了这天下就乱它十年又如何,总能挣出个海晏河清。”

    只要有海晏河清的那一天,就不亏。

    阮临霜微微怔住,她原本以为至少一两天的时间她爹这个脑子能拐过弯来,都算是厉害的,结果一个晚上就有了结果……还是在自己发表了一番过于吓人的言论之后。

    阮玉璋似乎也看出了她的迟疑,又笑着道,“你十岁的时候我就说过会信任你,你是我的女儿,我养育你,看着你长大,知道你不是穷凶极恶之辈,所作所为必有原因,所以我不评价,也不阻止。我站在你这一边,是愿意与你共生死,小阮,我的女儿,你既然决定去做,就一定要做到,若是输了,我府上也就两条命,还丢得起。”

    “爹,”阮临霜终于有了笑意,“谢谢你。”

    从宫中出发,柴国公府比相府要远一点,所以柴筝到家的时候宣榜太监还没等多久,她也装模作样学小阮说要换件衣服,上下打理了一下,将沾染的露水擦干净,这才到了外厅。

    赵琳琅和柴霁都在。

    说实话,柴筝这次去考科举,家里人虽然知道,却没抱什么希望,柴筝哪还有什么时间看书,漠北那种地方,连造纸的草都不长,她回来的时候又重伤,到现在还天天喝药,考科举考个全家清静了不得了,竟然还有宣榜的太监上门?

    柴霁再三确认有没有走错门……他甚至一本正经指着旁边狗窝道,“这里还有户人家,是不是因为挨得太近,所以没看到?”

    宣榜太监到最后都给弄得开始怀疑自己。

    柴筝进来时就看见他坐在自家椅子上挠头,嘴里还叨咕着“陛下说得是柴国公府小公爷啊,难不成竟有好几个小公爷?”

    “天下间,只有我这一个柴国公府小公爷,”柴筝很自然的走向宣榜太监,“说,什么时候君前奏对。”

    “……”宣榜太监刚开口想说“恭喜考中殿试前三”被截了道,心里堵得慌,他满脑子的问号,“怎么柴国公府的人都神神叨叨的。”

    柴筝却以为这太监耳背,于是凑上去又重复了一遍,“请问,什么时候君前奏对?”

    “小公爷,您轻点声,我不聋!”那太监被柴筝吼得有些耳鸣,因此声音也不自主的提高了,前厅里两个人声嘶力竭的对吼,“明天辰时会有轿子来接!”

    “好,多谢告知。”柴筝后退一步,不再继续戕害这太监的耳朵。

    “这是红包,”柴霁再嫌弃自己妹妹这副不学无术的嘴脸,也还是充分发挥了管家翁的作用,已经支出两张银票装在红包中,“多谢公公带来的喜气,小小意思还望笑纳。”

    柴霁给的红包可不小,每一张都是一百两,两张就是两百两,这太监是个人精,手一捻就知道是多大的票面,于是含笑道,“应该的应该的,柴大人客气了。”却也不见推拒,还是把银票收了。

    其实每年宣榜都是撞运气,谁也不知道这榜上有名的书生们家里是个什么情况,至于谁去谁家也都是上头指定,虽有红包却不是个肥差,这太监一共宣榜四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

    “对了,”看在银票的面子上,这太监当然愿意多说两句,“前三甲除了小公爷,还有阮大人家的姑娘以及一位艄公的儿子,住在郊外,叫……”他当时只不过瞥了一眼,虽然看清了却没记得住。

    “叫郑清和。”柴筝忽然道。

    “小公爷怎么会知道?”自进入柴国公府,这太监就一直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当柴筝准确无误将这个名字说出来时,他脸色都变了,只想拔腿离开此处。

    柴筝知道郑清和的名字当然不是掐指一算,她没有夭夭的本事,只不过当年老巫衡就说过无辜被杀的艄公有个儿子,他会成为大靖的榜眼,阮临霜去两江之地后,柴筝横竖是无聊,于是派人打听过,艄公确实有个儿子就叫郑清和。

    只是自艄公死后,郑清和就一心要找到凶手,以至于性情逐渐偏执,有些是非不分。章大夫跟他同村,曾提到过两次,据说郑清和处事极端,考上秀才后当过几年师爷,替县令梳理案件时,常常是偷窃者死、造谣者死,自家门口骂街也是死……犯罪无大小,一律判死。

    县太爷实在受不了将他辞退,但郑清和背后似乎有位贵人,一直资助他读书,所以丢了饭碗,郑清和又不擅耕作,还是有闲钱继续请先生教书。

    柴筝上辈子与这位榜眼只有一面之缘,点了榜眼之后似乎是外放到两江了,两江之地皆是重镇,当年阮玉璋就是从总督提为宰相,倘若不是后来大靖四分五裂,郑清和的前程恐怕比阮临霜都要平坦。

    出神半晌,那宣榜太监已经离开,家中老少四条视线齐齐落在柴筝的身上,赵琳琅先开口,“我家筝儿竟然是个神童。”

    “不敢不敢,”柴筝心虚,她赶紧将锅都扣到自己尚未回转的亲爹身上,“我在漠北的时候,爹对我的要求极高,所以边打仗边读书,娘,你不知道,我眼睛都快看书看坏了。”

    赵琳琅虽然嘴上说不是护短的娘,闻言却将脸一拉,“他自己也就考了个举人回来,怎么好意思让女儿文武双全。”

    几百里外,还在往京城匆匆赶的柴远道莫名打了两个喷嚏,他寻思着“不妙,准是柴筝那丫头又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头甲三名的名次虽然还没定下来,但已经传得整个长安城人尽皆知,阮临霜与柴筝离开这里太久,除了老臣,就连一些新上任的官吏都未曾听闻,只是觉得这姓微妙,仔细一打听,才知道确实是那两家的孩子,还是女孩子。

    才高引人妒,扬名天下的同时也诞生了不少风言风语,甚至还有将多年前“柴筝违抗军令,将未来太子妃私自带出京城多年不归”这种陈年旧账翻出来说的,声嘶力竭着要给小公爷与太子妃捏造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这些人心里知道这些都是莫须有,只是想信口雌黄先毁了对方的名声,可惜……柴筝跟阮临霜是真心实意的欺君罔上,就差往自家门口插块招牌,写着“赵谦与狗不得入内了。”

    一日一夜间,整个长安城都在因为今年的前三甲人心浮动,而赵谦想要的正是这种结果,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柴筝与阮临霜成了靶子,流言是一种能毁人的东西,只要懂得添柴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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