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迈克尔·道尔那张公式化的脸，以及他带来象征着终结的文件，彻底隔绝，只不过，那份终结感并未随之轻巧的消散，它像一团粘稠的沥青，寸步不离的被粘在了芙蕾米娅的皮肤上面，随着每次胸口起伏，渗透到了她的呼吸里，随着帕梅拉那辆老式凯迪拉克一同驶入了洛杉矶永不落幕的夜色。[必看网络文学精选：春仙文学网]
车内是另一种形态的窒息。
受尽了挫折的帕梅拉一言不发，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青白色，但她不觉着痛，毕竟对她而言，没什么是比那些厉声回绝的对话更痛苦的。她挺直的脊背像一块冻结的钢板，每一寸线条都绷紧着无声的控诉和濒临爆发的怒火，但偏偏车载收音机里流淌着某个过气乐队的舒缓情歌不知眼色，总是妄想用缠绵悱恻的旋律与车内凝固的，几乎要迸裂的空气形成尖锐的讽刺，来让她的脸色变得更糟糕些。
芙蕾米娅将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她游离的思绪不在乎这样的场景，眼睁睁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牌，感觉它像一串串被遗弃，兀自发光的器官，点缀着这座庞大而冷漠的城市。
不是有那么句话吗？过分繁华的地界只会吸引迷失的灵魂，可，芙蕾米娅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其中之一。
她是鲜活的人，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的形象，必须要多做证明，就于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烟草的淡淡涩味来感受，她也是那个尤为没有失去灵魂的存在。
出于某种赌气般的目的，或是有些愚蠢的证明，刚刚还出现在自己脑海里面的手指便在下一秒被芙蕾米娅放到了鼻尖下。
冰凉的，似乎总是散发出寒意的手指从未触及到任何的温暖，芙蕾米娅知道，自己也许会再一次品尝到些许关于寒冷的，让人想呼出冷空气的寒意，不过，这一刻，她却莫名的在手指之间感受到了些许暖意。
那是属于那个叫汤姆·克鲁斯的年轻男人手掌的转瞬即逝的温热。
她没来由的就知道了这一点为既定的现实，只可惜，那点温热实在算不了什么，除了一瞬间的恍然以外，就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便迅速被冰冷潭水吞没，沉入无边的黑暗。
…去他的？
他把这话说得轻巧，全然不顾她的人生早已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捆绑，缠绕，打成了死结，而这些结，岂是一句“去他的”就能轻易斩断的东西？
车子在芙蕾米娅胡思乱想的进程里最终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晕晕乎乎的停在一栋有着西班牙风格拱门，外墙略显斑驳的公寓楼前。
这里早已不是贝弗利山那些光鲜亮丽的豪宅，只是她们母女在光环褪去后，勉强维持体面的栖身之所。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尘埃和某种植物腐败的气息涌来，芙蕾米娅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不属于她的粉色外套。
帕梅拉“砰”地一声甩上车门，力道大得让整个车身都微微震动，踩着高跟鞋，她步伐又急又重地走在前面，钥匙串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公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家具是过时的款式，蒙着一层薄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混合了香水和食物残羹的味道。墙上还挂着几张镶在精美相框里的照片——那里全是芙蕾米娅童年时的剧照或宣传照。照片里那个穿着蓬蓬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女孩，用那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注视着此刻这个苍白，疲倦，灵魂仿佛被抽空的十八岁女孩，形成一种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审判感。
帕梅拉将手包随意扔在沙发上，那动作带着一股泄愤的意味。她没有开大灯，只有盏角落里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扭曲投射在墙上，像一个躁动不安的鬼魅。不安于分的，她又转过身，面向芙蕾米娅。脸上精致的妆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斑驳，眼角的细纹再也无法被粉底完美遮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之前的愤怒和控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绝望和孤注一掷的情绪。
“芙蕾米娅……”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令人不安的平静，淡淡的说道：“我们不能就这样结束这些，绝对不能。”
芙蕾米娅没有回应，她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仰头便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的暖意。
她觉得自己需要这样的暖意，需要将自己的大衣从衣柜里面拿出来，再紧紧地裹住自己的身体，但是，帕梅拉没给她这样的珍贵机会。[好评率最高的小说：凡蕾阁]
她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夺过了她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液泼溅出来，在木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污渍的同时，她再次开口了。
“看着我！”她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芙蕾米娅抬起眼，灰绿色的眼眸像两潭死水，正在悉心聆听着那些抱怨般的：“迈克尔·道尔和那该死的公司，他们不懂！他们只是群被数字蒙蔽了双眼的蠢货！”作为昏昏欲睡前的摇篮曲。
她没有说任何话，或者说，她应该说些什么吗？此时此刻的对话就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倾诉，芙蕾米娅不觉得自己应该张开嘴巴试着寻找一些安慰的词语。
是啊，每一个人都有着脆弱的灵魂破碎的心脏，但是她自己呢？她自己不也是正在被这些问题所苦恼着吗？
也许是因为她这种不作为的茫然惹怒了帕梅拉，又或者是帕梅拉从根本上就想对着她发火，就像是之前每一次试镜没有通过的时候，她都会说和现在差不多的话。
帕梅拉的情绪开始激动了起来，她的手指紧紧抓住芙蕾米娅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在引发出她需要的反应之后心满意足的说：“但我们懂！我们知道你的价值！你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听着，宝贝，妈妈不会让你就这样沉寂下去的……我们还有着机会！”
……机会。这个词在芙蕾米娅眼中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她太熟悉这种开场白了，每一次的“机会”背后，都意味着新一轮的妥协、屈辱和自我出卖。
“什么机会？”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期待。
帕梅拉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凑近一些，悄悄话一样告诉她道：“汉密尔顿导演，你还记得吗？他以前就很欣赏你。他手头现在有一个独立电影项目，虽然预算不高，但题材很新颖，是讲述一个少女成长的故事，很有冲奖的潜力！他……他同意给你一个试镜的机会！”
汉密尔顿导演？芙蕾米娅的胃部一阵抽搐。如果她没记错，这个帕梅拉口中孤注一掷的最后尝试的人，就是那个总是挺着啤酒肚，手指短粗，眼神像黏腻的舌头般在她身上舔舐的男人。他所谓的“欣赏”……她再清楚不过。
“只是试镜而已，”帕梅拉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抗拒，语气变得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的意味，几乎要流出几滴眼泪来哀怨道：“就在他酒店的套房，就在今晚！他说了，他只是想和你单独聊聊那个角色，看看你对剧本的理解……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芙蕾米娅！只要我抓住了，就能打所有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的脸！”
单独。套房。今晚。这些词汇像冰冷的针，一下下刺穿着芙蕾米娅的神经。她看着母亲那张因为激动或是难过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几乎要将她也一同焚毁的野心，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我不去。”她斩钉截铁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听到了这话，帕梅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壁炉架上。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她嘤咛着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耸动，起初还是压抑的，细碎的啜泣，随即那哭声越来越大，变成了某种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嚎啕。
“为什么……芙蕾米娅，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冲花了眼线，在脸颊上留下黑色的污迹，愤愤不平的喊道：“我为了你…我付出了我的一切！我的青春，我的梦想，我几乎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你！我顶着所有人的压力，把你培养成明星……现在，只是遇到一点点困难，你就要放弃了吗？你就要这样看着我们母女俩流落街头吗？芙蕾米娅……我的宝贝……妈妈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啊……”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带着一种表演式的，却又真实无比的悲痛。
芙蕾米娅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座雕像。母亲的眼泪，是她从小到大最无法抵抗的武器。
每一次的妥协，每一次的屈从，似乎都始于这滚烫的，带着盐分的液体们。它们诉说着牺牲，诉说着爱，却也像最坚韧的那种蛛丝，将她牢牢捆绑在母亲那疯狂而扭曲的梦想战车上面。
她看着母亲颤抖的，早已不再年轻的背影，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她童年笑容灿烂的照片，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她。反抗需要力量，而她的力量，早已在年复一年的消耗中殆尽。
“……别哭了。”良久，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板。
帕梅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充满希冀地望着芙蕾米娅，模样就像一只等待喂食的雏鸟。
芙蕾米娅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一点点从躯壳中抽离，悬浮在半空中，冷漠地注视着下面这出荒唐的悲剧。
“……地址。”她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帕梅拉几乎是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胡乱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痕，眼中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近乎狂热的光芒。她迅速从手包里翻出一张便签纸，塞到芙蕾米娅手里，仿佛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反悔。
“好孩子……妈妈就知道……就知道你不会放弃的……”她
车内是另一种形态的窒息。
受尽了挫折的帕梅拉一言不发，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青白色，但她不觉着痛，毕竟对她而言，没什么是比那些厉声回绝的对话更痛苦的。她挺直的脊背像一块冻结的钢板，每一寸线条都绷紧着无声的控诉和濒临爆发的怒火，但偏偏车载收音机里流淌着某个过气乐队的舒缓情歌不知眼色，总是妄想用缠绵悱恻的旋律与车内凝固的，几乎要迸裂的空气形成尖锐的讽刺，来让她的脸色变得更糟糕些。
芙蕾米娅将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她游离的思绪不在乎这样的场景，眼睁睁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牌，感觉它像一串串被遗弃，兀自发光的器官，点缀着这座庞大而冷漠的城市。
不是有那么句话吗？过分繁华的地界只会吸引迷失的灵魂，可，芙蕾米娅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其中之一。
她是鲜活的人，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的形象，必须要多做证明，就于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烟草的淡淡涩味来感受，她也是那个尤为没有失去灵魂的存在。
出于某种赌气般的目的，或是有些愚蠢的证明，刚刚还出现在自己脑海里面的手指便在下一秒被芙蕾米娅放到了鼻尖下。
冰凉的，似乎总是散发出寒意的手指从未触及到任何的温暖，芙蕾米娅知道，自己也许会再一次品尝到些许关于寒冷的，让人想呼出冷空气的寒意，不过，这一刻，她却莫名的在手指之间感受到了些许暖意。
那是属于那个叫汤姆·克鲁斯的年轻男人手掌的转瞬即逝的温热。
她没来由的就知道了这一点为既定的现实，只可惜，那点温热实在算不了什么，除了一瞬间的恍然以外，就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便迅速被冰冷潭水吞没，沉入无边的黑暗。
…去他的？
他把这话说得轻巧，全然不顾她的人生早已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捆绑，缠绕，打成了死结，而这些结，岂是一句“去他的”就能轻易斩断的东西？
车子在芙蕾米娅胡思乱想的进程里最终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晕晕乎乎的停在一栋有着西班牙风格拱门，外墙略显斑驳的公寓楼前。
这里早已不是贝弗利山那些光鲜亮丽的豪宅，只是她们母女在光环褪去后，勉强维持体面的栖身之所。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尘埃和某种植物腐败的气息涌来，芙蕾米娅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不属于她的粉色外套。
帕梅拉“砰”地一声甩上车门，力道大得让整个车身都微微震动，踩着高跟鞋，她步伐又急又重地走在前面，钥匙串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公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家具是过时的款式，蒙着一层薄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混合了香水和食物残羹的味道。墙上还挂着几张镶在精美相框里的照片——那里全是芙蕾米娅童年时的剧照或宣传照。照片里那个穿着蓬蓬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女孩，用那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注视着此刻这个苍白，疲倦，灵魂仿佛被抽空的十八岁女孩，形成一种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审判感。
帕梅拉将手包随意扔在沙发上，那动作带着一股泄愤的意味。她没有开大灯，只有盏角落里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扭曲投射在墙上，像一个躁动不安的鬼魅。不安于分的，她又转过身，面向芙蕾米娅。脸上精致的妆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斑驳，眼角的细纹再也无法被粉底完美遮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之前的愤怒和控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绝望和孤注一掷的情绪。
“芙蕾米娅……”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令人不安的平静，淡淡的说道：“我们不能就这样结束这些，绝对不能。”
芙蕾米娅没有回应，她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仰头便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的暖意。
她觉得自己需要这样的暖意，需要将自己的大衣从衣柜里面拿出来，再紧紧地裹住自己的身体，但是，帕梅拉没给她这样的珍贵机会。[好评率最高的小说：凡蕾阁]
她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夺过了她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液泼溅出来，在木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污渍的同时，她再次开口了。
“看着我！”她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芙蕾米娅抬起眼，灰绿色的眼眸像两潭死水，正在悉心聆听着那些抱怨般的：“迈克尔·道尔和那该死的公司，他们不懂！他们只是群被数字蒙蔽了双眼的蠢货！”作为昏昏欲睡前的摇篮曲。
她没有说任何话，或者说，她应该说些什么吗？此时此刻的对话就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倾诉，芙蕾米娅不觉得自己应该张开嘴巴试着寻找一些安慰的词语。
是啊，每一个人都有着脆弱的灵魂破碎的心脏，但是她自己呢？她自己不也是正在被这些问题所苦恼着吗？
也许是因为她这种不作为的茫然惹怒了帕梅拉，又或者是帕梅拉从根本上就想对着她发火，就像是之前每一次试镜没有通过的时候，她都会说和现在差不多的话。
帕梅拉的情绪开始激动了起来，她的手指紧紧抓住芙蕾米娅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在引发出她需要的反应之后心满意足的说：“但我们懂！我们知道你的价值！你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听着，宝贝，妈妈不会让你就这样沉寂下去的……我们还有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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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机会？”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期待。
帕梅拉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凑近一些，悄悄话一样告诉她道：“汉密尔顿导演，你还记得吗？他以前就很欣赏你。他手头现在有一个独立电影项目，虽然预算不高，但题材很新颖，是讲述一个少女成长的故事，很有冲奖的潜力！他……他同意给你一个试镜的机会！”
汉密尔顿导演？芙蕾米娅的胃部一阵抽搐。如果她没记错，这个帕梅拉口中孤注一掷的最后尝试的人，就是那个总是挺着啤酒肚，手指短粗，眼神像黏腻的舌头般在她身上舔舐的男人。他所谓的“欣赏”……她再清楚不过。
“只是试镜而已，”帕梅拉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抗拒，语气变得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的意味，几乎要流出几滴眼泪来哀怨道：“就在他酒店的套房，就在今晚！他说了，他只是想和你单独聊聊那个角色，看看你对剧本的理解……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芙蕾米娅！只要我抓住了，就能打所有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的脸！”
单独。套房。今晚。这些词汇像冰冷的针，一下下刺穿着芙蕾米娅的神经。她看着母亲那张因为激动或是难过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几乎要将她也一同焚毁的野心，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我不去。”她斩钉截铁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听到了这话，帕梅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壁炉架上。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她嘤咛着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耸动，起初还是压抑的，细碎的啜泣，随即那哭声越来越大，变成了某种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嚎啕。
“为什么……芙蕾米娅，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冲花了眼线，在脸颊上留下黑色的污迹，愤愤不平的喊道：“我为了你…我付出了我的一切！我的青春，我的梦想，我几乎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你！我顶着所有人的压力，把你培养成明星……现在，只是遇到一点点困难，你就要放弃了吗？你就要这样看着我们母女俩流落街头吗？芙蕾米娅……我的宝贝……妈妈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啊……”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带着一种表演式的，却又真实无比的悲痛。
芙蕾米娅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座雕像。母亲的眼泪，是她从小到大最无法抵抗的武器。
每一次的妥协，每一次的屈从，似乎都始于这滚烫的，带着盐分的液体们。它们诉说着牺牲，诉说着爱，却也像最坚韧的那种蛛丝，将她牢牢捆绑在母亲那疯狂而扭曲的梦想战车上面。
她看着母亲颤抖的，早已不再年轻的背影，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她童年笑容灿烂的照片，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她。反抗需要力量，而她的力量，早已在年复一年的消耗中殆尽。
“……别哭了。”良久，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板。
帕梅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充满希冀地望着芙蕾米娅，模样就像一只等待喂食的雏鸟。
芙蕾米娅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一点点从躯壳中抽离，悬浮在半空中，冷漠地注视着下面这出荒唐的悲剧。
“……地址。”她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帕梅拉几乎是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胡乱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痕，眼中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近乎狂热的光芒。她迅速从手包里翻出一张便签纸，塞到芙蕾米娅手里，仿佛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反悔。
“好孩子……妈妈就知道……就知道你不会放弃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