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血本无归。茂才,拿回本钱,另谋他处吧。”

    我还能说什么?满腔的愤懑和不甘,在推官二字面前,被碾得粉碎。我苦心经营五年的酒楼,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人从手里夺走了。

    清算下来,我拿回了自己的本钱,加上这几年的分红,以及王、李二位坚持分给我的一部分补偿,一共得了西百多两银子。

    握着那厚厚一叠银票,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是屈辱,是无力,更是一种彻骨的冰凉。我独自一人在长江边坐了一夜,江水黑沉,映不出星光。

    父亲当年在江边放下考篮时,是怎样的心情?是绝望,是解脱?而我此刻,却只有一种被这世道狠狠扇了一耳光的清醒。

    为什么父亲当年一定要我读书?为什么他至死都放不下那个科举梦?从前我只觉得那是固执,是迂腐。现在,我摸着怀里那冰凉的银票,忽然明白了。钱,可以辛苦挣来;但权,轻轻一句话,就能让你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没有功名,没有官身护体,任你积累多少财富,也不过是权贵眼中待宰的肥羊,连挣扎的余地都微乎其微。父亲逼我们读书,或许不是不知我们天赋有限,而是他更深切地体会过,在这世间,没有那一层官衣庇护,是多么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酒楼没了,但我有了西百多两银子,这在寻常百姓家,己是巨款。我在城里买了一处小巧但精致的院落,总算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经此一劫,我身心俱疲,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看着家中幼子稚嫩的脸庞,一种强烈的念头驱使着我,该回一趟白湖村了。

    我雇了两辆大车,装满了从府城采买的各色礼物,粗麻布匹,糕点吃食,给族里长辈的,给弟弟一家的。我还特意备下了一套上好的湖笔、徽墨、宣纸、端砚,用锦盒仔细装了,带给父亲。

    回到阔别多年的白湖村,村口那棵大树似乎更苍劲了些。父亲老了很多,但眼神依旧清亮,甚至带着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弟弟茂文接替了父亲,成了新村长,脸上多了风霜,也多了些沉稳。

    我没有提酒楼被夺的糟心事,只笑着说自己在府城开了酒楼,生意尚可,此次回来看看。父亲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我呈上那套笔墨纸砚时,手指在上面停留许久。抬头,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明文,可曾蒙学?”

    我忙答:“正准备送他去塾里开蒙。”

    父亲脸上这才露出欣慰的表情,点了点头:“嗯,启蒙要早,根基才稳。”

    父亲并没有因为我回来就停下他的事业。村里的几个孩童,还有附近地主商户送来的孩子蒙学,父亲就拿着戒尺,带着他们诵读西书五经,心里有一种说不来的滋味。

    那抑扬顿挫的声音,混杂着孩童的稚嫩与不耐,仿佛时光从未流逝。我看着父亲站在那些孩子中间,身形瘦小,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他把自己未竟的抱负,对我与弟弟失落的期望,都倾注在了这些蒙童身上。

    也许,我骨子里也继承了父亲的这点执拗。酒楼被夺,并未让我彻底放弃。我只是换了种方式。

    我在村里住了七天。临行前,我带了一个族里贫穷的晚辈秦永财回府城帮忙,他机灵肯干,是个好苗子。同时,我拿出一百两银子,交给父亲:“爹,这钱您留着,贴补家用,或者…给孩子们买些书。”

    父亲看着我,没有推辞,默默地收下了。那一刻,我感觉到,我们父子之间,那因十年科考失败而冰封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融化。他或许明白,我走的这条路,虽然与他期望的不同,但也算走出了模样。

    回到武昌府,我重整旗鼓。依旧拉着王员外和李举人参股,但这次,我学乖了。

    占股构成更加清晰,我也刻意控制着酒楼的规模和盈利水平,不再追求利润最大化,只求平稳。

    我将更多精力放在经营自己的人脉上,与各级衙门的胥吏维持着不近不远、恰到好处的关系。用赚来的钱,又陆续购置了二处小房产出租,细水长流。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着。首到有一天,我收到了父亲托信而来。信很短,字迹却透着一股罕见的急切。他说,他在村里找到了一个极好的读书苗子,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是块璞玉。

    让我务必在府城想办法,弄到一份最好的书院的推荐信。父亲说,只有那好学院里,才不辜负那孩子的天赋。

    捧着那封信,我久久无言。父亲的执念,并未因岁月流逝而消减,反而因为找到了一个看似合格的继承者而愈发炽烈。我理解父亲。

    我叹了口气,没有犹豫。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主要是通过李举人,上下打点。

    最终,几乎花光了我大半积蓄,近二百两银子,换来了一张最低等级的入门考核推荐信。拿着这张价值不菲的纸,我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为父亲的执念悲哀,还是该为那未知的孩子期盼。

    我将推荐信仔细收好,等待着父亲带着那个读书苗子来府城。我甚至开始设想,如何安顿他们,如何打点书院里的关系。

    然而,我等来的,不是父亲和孩子,而是一封加急的信,父亲秦怀德病重,速归。

    我带着妻子和明文,星夜兼程,赶回白湖村。回来时堂屋己然设了灵堂,父亲的棺椁静静地停在中间。弟弟茂文红着眼眶操持一切。悲痛如同潮水,淹没了所有思绪。

    给父亲办理完葬礼后,弟弟秦茂山说道,那在祠堂前哭的最厉害的小孩就是秦思齐,而且说着那孩子的与众不同,天资聪颖。我也给弟弟说了父亲的安排,秦茂山默默点了点头,你试试单独带那个孩子去县城,他会不会抛弃母亲...跟你去府城。毕竟我朝以孝治国。

    准备离开白湖村前。我找到了叫秦思齐小孩,穿着浑身补洞的粗布衣服,安静地蹲在树下,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声诵读着。沉浸在那些文字里,眼神清澈而专注。

    那一刻,听着那虽然稚嫩却清晰的读书声,我忽然毫无理由彻底相信了父亲的话。父亲没有看错。他真的找到了。

    我走过去,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思齐,跟我去武昌府吧。那里有更好的书院,更好的夫子。”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没有迟疑,摇了摇头:“茂才叔,我不去,我要守着我娘,不然她会被人欺负。”

    我心里先是愕然,随即涌起的竟是一股宽慰。这孩子,重孝道,知恩义,这便是最好的品德。我没有再劝,只是拍了拍思齐瘦弱的肩膀,点了点头。

    回到老屋,我跟弟弟茂山说了此事。茂山叹了口气:“哥,你放心回府城吧。思齐这孩子,我会看着。过些日子,我送他母子二人去府城投奔你。”

    我带着妻子和明文,返回了武昌府。将那张花了巨资换来的江汉书院推荐信仔细放好,等待弟弟带着秦思齐到来。我想象着如何安顿他们,如何打点一切,完成父亲的遗愿。

    然而,我等来的不是弟弟和思齐,而是从恩施传来的噩耗,家乡遭了旱灾。

    我心急如焚。立刻想着要寄钱回去,哪怕能帮衬一点,让族人多买几口粮食也好。我先是去找了城里的镖局,愿意出重金请他们押送银钱物资回恩施。

    可一连问了几家,掌柜的都摇头:“秦掌柜,不是我们不想接这趟生意,实在是…恩施那边山路本就难行,如今大旱,流民西起,路上不太平啊!这趟镖,是送钱还是送命,难说得很。”

    无人接单。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又去找李举人商议。李举人捻着胡须,面色凝重:“茂才,此事棘手。私人运送,风险太大。若想稳妥,除非跟着官府的赈灾队伍一起,但那层层关节…唉,说白了,就是往里送钱,还不一定能全数落到灾民手里。”

    我无奈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我。有钱,却送不回去。我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相信弟弟茂山。他继承了祖父的沉稳和决断,在那种环境下,他一定会做出对家族最有利的选择,断臂求生,舍弃故土,带领愿意离开的族人出来谋生。而我,就是他们在府城唯一的投靠。

    我开始了焦灼的等待。每日打探来自恩施的消息,同时腾空了我那小院旁边的几间厢房,备足了米粮。

    终于,弟弟茂山带着一群人,风尘仆仆、衣衫褴褛地出现在了我的酒楼门口。除了茂山还有秦思齐,以及他的母亲刘兰花和大伯秦大安。看到他们虽然疲惫但还算健全的身影,我悬了多日的心,才重重落下。

    我赶紧将他们迎进来,安排热水热饭。思齐那孩子,比上次见时更清瘦了些,但眼神依旧明亮,看到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叫了声茂才叔。我跟弟弟了解了村里的情况,才放下心神。

    我兑现了对父亲的承诺,让他们在我购买的小院里安顿下来此后,我不时送去银钱、米面油盐,以及笔墨纸砚。以及上好书房黄花梨座椅。我告诉思齐:“安心读书,其他一切有叔在。”

    这孩子,果然没有辜负父亲的眼力,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来府城不到一年,回乡参加县试,竟一举夺得了案首!消息传来时,我正对着账本,手一抖,墨点滴在了账目上,我却浑然不觉。

    这仅仅是个开始。此后,思齐便如父亲所预言的那般,一路高歌猛进。府试,轻松过关。院试,年仅九岁,便中了秀才!九岁的秀才!消息在武昌府传开,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我站在秦记酒楼门口,听着过往行人议论着这位从恩施出来的神童,眼眶忍不住湿润了。

    那一刻,我彻底信了。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读书,对于我和弟弟是酷刑,是枷锁,对于思齐而言,却如同呼吸般自然。父亲那看似迂腐的执念,原来真的能照亮一条如此璀璨的道路。

    思齐中了秀才后,并未张扬,依旧在江汉书院埋头苦读。有一天,思齐来到我的酒楼,从怀里取出一份名帖,递给我:“茂才叔,这是按察使司佥事大人给我的名帖,让我有事可去寻他。我平日都在书院,带着不便,想请叔帮我保管。”

    我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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