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涅夫没有听过这句话。他发动了这场战争,却没有想过后果。现在,后果来了,承受它的却是我。

    明天,我要召开政治局会议,讨论中国问题。我不知道会议的结果会是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怎么决定,苏联都已经输了。

    我们赢不了这场战争。但我们也无法承认失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985年3月|莫斯科

    契尔年科死了。在安德罗波夫之后,又一位苏联领导人在任期内去世。

    政治局紧急开会,选举新的总书记。结果没有悬念:五十四岁的戈尔巴乔夫成为苏联歷史上最年轻的最高领导人。

    戈尔巴乔夫上任后的第一个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情:他亲自前往中国北方视察。

    这是十五年来,第一位苏联最高领导人踏上中国的土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瀋阳的三月还很冷。积雪堆积在街道两旁,行人裹着厚重的棉衣,低着头匆匆走过。

    戈尔巴乔夫的车队穿过市区,驶向郊外的一个苏军基地。沿途,他透过车窗观察这座城市。

    街道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商店的货架上空空荡荡,行人的脸上没有表情。偶尔有几个孩子在街边玩耍,看见车队经过,也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用一种空洞的眼神注视着这些钢铁怪兽。

    「这就是我们『解放』的中国。」戈尔巴乔夫轻声说。

    坐在他旁边的外交部长谢瓦尔德纳泽没有接话。

    车队在基地门口停下。一群苏军军官早已等候在那里,为首的是驻华苏军总司令阿赫罗梅耶夫元帅。

    「总书记同志,欢迎您视察!」阿赫罗梅耶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戈尔巴乔夫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基地。

    基地里的设施很完备:营房、食堂、医院、娱乐中心……一应俱全。苏军士兵们列队欢迎,喊着整齐的口号。但戈尔巴乔夫注意到,他们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应有的热情,只有一种疲惫和麻木。

    「元帅,」他问,「士兵们的士气怎么样?」

    阿赫罗梅耶夫犹豫了一下。「总书记同志,士气……还可以。但不可否认,长期驻扎在这里,确实对士兵们的心理產生了一些影响。」

    「思乡、厌战、对未来的迷茫……」阿赫罗梅耶夫的声音压低了,「还有一些更严重的问题:酗酒、违纪、甚至……自杀。」

    「过去一年,驻华苏军的自杀率是国内部队的三倍。」

    他们继续向前走,经过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停满坦克的车库、堆积如山的弹药库。这是一支庞大的军队,拥有足以毁灭任何敌人的力量。但这支军队的敌人在哪里?在那些空旷的街道上?在那些沉默的人群中?在那些看不见的山林里?

    「元帅,」他突然问,「你觉得这场战争……值得吗?」

    「总书记同志,这个问题……」

    「我问的是你的个人看法。」戈尔巴乔夫直视他的眼睛,「不是官方立场,是你自己的想法。」

    阿赫罗梅耶夫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值得。」他终于说,声音沙哑,「作为一个军人,我不应该说这种话。但作为一个人……我觉得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因为我们低估了中国人。」阿赫罗梅耶夫的目光变得深邃,「我们以为他们会像东欧人那样,被坦克吓倒就乖乖投降。但他们没有。他们用木棍、用石头、用炸药包和我们战斗。他们死了一批又一批,但总有新的人站出来。」

    「这十五年来,我亲眼看着我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死在伏击中,有的死在自己的绝望里。他们都是苏联的孩子,有的才刚满十八岁。他们为什么要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总书记同志,我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但我知道一件事:每多拖一天,就会有更多的年轻人死去。而他们的死,没有任何意义。」

    戈尔巴乔夫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

    那天晚上,他没有住在苏军基地里为他准备的豪华套房,而是要求去看看普通苏军士兵的营房。

    营房很普通:铁架床、灰色的毯子、墙上掛着的苏联国旗和领袖画像。几个士兵正在打牌,看见总书记进来,慌忙站起身敬礼。

    「坐下,坐下。」戈尔巴乔夫挥挥手,「我只是来看看。」

    他在一张床边坐下,和士兵们聊了起来。他问他们的家乡、他们的父母、他们来中国多久了、想不想家。

    士兵们起初很拘谨,但渐渐放松下来。一个来自乌克兰的年轻士兵说,他已经在中国待了三年了,三年没有见过父母。另一个来自西伯利亚的士兵说,他的女朋友等不及他,嫁给了别人。还有一个来自格鲁吉亚的士兵说,他的弟弟去年也被徵召来中国了,上个月在一次巡逻中被地雷炸死了。

    「总书记同志,」那个格鲁吉亚士兵鼓起勇气问,「这场仗什么时候能结束?」

    戈尔巴乔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快了。」他说,「我保证,快了。」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今天我见到的那些士兵,他们和我的儿子一样大。他们本应该在学校里读书,在工厂里工作,在家里陪伴父母。但他们却被送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为一场他们不理解的战争流血牺牲。」

    「这是谁的错?勃列日涅夫?安德罗波夫?契尔年科?还是这个体制本身?」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一件事:这种错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邓小平已经八十四岁了。

    他坐在轮椅上,被推到窗前,望着外面的珠江。江水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几艘货船缓缓驶过,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这是他人生的最后几年了。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想看到。

    「小平同志,」秘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外交部的报告。」

    他接过报告,戴上老花镜,仔细阅读。

    报告的内容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戈尔巴乔夫正在推动苏联的「改革」和「开放」。他宣布要削减核武器,要和西方国家改善关係,要放松对东欧的控制。更重要的是,有消息说他正在考虑「调整」苏联在中国的政策。「调整」意味着什么?没有人确切知道。但种种跡象表明,苏联人终于撑不住了。

    「恩来,」他轻声说,彷彿周恩来的灵魂就站在他身边,「你说对了。他们撑不住了。」

    十二年前,周恩来在病床上对他说:苏联的体制有问题,他们撑不了太久。只要我们能撑住,再撑十年、十五年,形势就会逆转。

    十二年过去了。他撑住了。

    这十二年,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十二年。他要维持一个残破的政权,要和各种派系斗争,要在美国和苏联之间周旋,要在绝望中给人民以希望。很多次,他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很多次,他都想放弃。

    但他没有放弃。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放弃了,一切就真的完了。

    「小平同志,」秘书的声音再次响起,「您该休息了。」

    「再等等。」他挥挥手,「让我再看一会儿。」

    他望着窗外的珠江,心思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北京,那座他曾经生活过几十年的城市。现在那里是苏联人的地盘,天安门城楼上掛着别人的旗帜。他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回去。

    他想起了毛泽东,那个他既敬佩又怨恨的人。毛泽东死在天安门城楼上,死得像一个英雄。而他,邓小平,却活了下来。活着,有时候比死去更难。

    他想起了周恩来,那个和他并肩战斗了一辈子的战友。周恩来把最后的希望託付给他,他没有辜负这份託付。

    他想起了所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人——士兵、游击队员、普通百姓。他们的血没有白流。因为他们的牺牲,中国才没有完全沦陷;因为他们的坚持,希望的火种才没有熄灭。

    「再等等。」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是对自己说的,「再等等,就快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991年8月|莫斯科

    戈尔巴乔夫被软禁在克里米亚的别墅里,一群强硬派军人发动了政变,试图阻止他的改革。但政变很快失败了,成千上万的莫斯科市民走上街头,用身体挡住了坦克。

    三天后,戈尔巴乔夫返回莫斯科。但他已经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领导人了。真正的权力掌握在俄罗斯总统叶利钦手中。

    十二月,苏联正式解体。那面飘扬了七十四年的红旗,从克里姆林宫的旗桿上降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消息传到广州的时候,邓小平正在午睡。

    「小平同志!小平同志!」秘书的声音急促而兴奋,「苏联解体了!」

    他睁开眼睛,花了几秒鐘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解体了?」他的声音沙哑,「真的解体了?」

    「是的!戈尔巴乔夫辞职了,苏联已经不存在了!」

    邓小平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他的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

    二十二年前,苏联的坦克碾过中国的土地,苏联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历史军事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