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着无尽的痛苦。

    “温雪生,你还没回答我,你想那么圆满做什么?”她又逼近一步,“在我无意中看到你的日记时,我就隐隐觉得你有问题,有事瞒着我,可我想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问题,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昨天,我趁着你趁发烧昏睡,苦苦琢磨了一晚上,终于琢磨透了那么一点儿,你突然让我陪你来欧洲,不仅仅是想实现自己的念想那么简单吧?”

    温雪生终于忍不住:“我……”

    “你先别说话!”南希厉声打断他,继续说道,“你该是早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快要垮了,要是再不动身,很有可能就再也动不了身了。温雪生,”她咬牙切齿,“我猜得,没错吧?”

    第83章 再见

    温雪生没有回答,垂着脑袋,算是默认。

    他总是这样,一遇到复杂的问题,便会装哑巴。

    以前,南希觉得他这模样可爱,让人心痒痒,可现在,她只觉得累,她没法继续忍受,三步逼到了他跟前。

    温雪生一颤,抬起了头,长刘海滑到两侧,露出了他脆弱的右眼。

    他看着南希悲愤的面孔,沉沉地应了声:“是。”

    竟然,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回答了,承认了……

    南希无言以对。

    而温雪生的话还在继续:“所以,希希,你看,你看我都这样了,狼狈又脆弱,你能不能,帮我实现最后的心愿呢?”

    南希怔住了,像被人迎面按进冰水里,呼吸都停了一刹。

    如果说刚刚,她的心在被刀子慢慢划着,那么现在,那把刀直接捅穿了她的心脏,并且窜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滚烫的怒意。

    她怎么也想不到,温雪生会在这种时候,用这副口气,说出这些话。他难道不该忏悔,不该道歉,不该自责吗?!

    南希在感情里,一向不是什么好人,她对待那些前男友们,就像对待衣柜里的衣服,兴致来了便穿上身,腻了厌了,随手就扔,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懒得给。她知道自己伤过好多人,心里那点真情早被自己作践薄了,也就觉着没资格去求什么一心一意、白首不离。美好的感情?她曾打心底里认为,这词儿跟自己压毫不沾边。

    可是现在,她的心口真疼啊,疼得发紧,一阵阵抽着,比过去在任务里受的所有伤加起来都要疼。

    因为,即便无情如她,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如果自己的寿命眼见着要熬干了,她绝不会,死也不会,为了圆自己一个梦,就去真情实意地招惹谁;她也绝不会把一个好好的、无辜的人拖进这滩浑水,让人家陪着自己伤心,跟着自己一块碎掉。

    太自私了。

    温雪生,真是个自私的混蛋!

    南希垂下眼睛,目光直直地钉在温雪生脸上。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红血丝狰狞地缠上去,像是要滴下血来似的。她想破口大骂,想揪起温雪生的领子,把拳头狠狠砸在他那张鬼脸上。凭她的身手,他哪儿有半点回手的余地?只怕一两秒,这个病弱的男人就会像摊烂泥一样,被她拍在地上。

    这样想着,她的胳膊绷得像铁,拳头已经在身侧攥得死紧,可是……可是她怎么都挥不出去,骂人的话也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脱不了口。

    毕竟……毕竟,他都已经这样了……

    眼前的温雪生,跟开春的残雪一样,薄薄地覆在地上,不用她动一根手指,风一吹,光一照,自己便会悄无声息地化掉。

    南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扯动了几下,竟挤出了一个笑。

    她笑着说:“好。”

    *

    初秋的天气不错,天很高,风很凉爽,空气里还泛着泰晤士河的水汽。

    这个时代的温莎城堡,还没有那么多游客。

    城堡前,游客三三两两地走着,大多是白人面孔。

    其中有一对男女格外扎眼,他们一看就是亚洲人,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不对,那男人的皮肤是种怪异的藏青色,他脸上似乎带着个很大的黑色眼罩,还有,他的刘海很长,自然地垂落着,几乎盖住了他整张脸,不过有风掠过的时候,依然能瞧见那刘海下的可怖面容。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体态。他个子很高,骨架却支棱着,身上没有太多肉。他整个人都趴在身边的女人肩上,气喘吁吁,脚下踉跄,每一步的挪动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似的,任谁见了,心头都会咯噔一下,觉得这人怕是病入膏肓了。

    而那驮着他的女人,显然已费了很久的力气,她头上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黏在脸上;她的嘴唇抿得发白,眉眼间尽是强撑的疲惫。

    有热心路人经过,忍不住上前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男人便用他那张像鬼一样的脸看过去,惊得路人倒抽一口凉气,趔趄后退。女人则立马摆摆手,用蹩脚的英语回:“Thank you……No, thanks. We’re……we’re ok.”

    这样拒绝了几次路人后,她像一只驮着沉重外壳的蜗牛,终于缓慢地将那男人搀扶到了温莎城堡高大的石墙脚下。

    男人忽然更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气若游丝地说:“希希,可以了……不用再往前了。”

    女人侧了侧脸,目光却投向了远处的塔楼:“你不想进去看看?”

    男人轻微地摇了摇头:“希希,我有些累了……现在,能好好看看这座城堡外面的样子,就很满足了。”

    女人沉吟片刻,点点头:“好,那我们先去旁边坐着歇歇,等你歇够了,看够了,我们再进去。这里可不是每天都对外开放的,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得好好把握机会。”

    男人笑着回应:“嗯。”

    然后,女人扶着他,找到一块平坦的草地,这里角度正好,能将城堡恢弘的正面收入眼底。

    男人好像真得太累了,刚坐稳,便无力地问:“希希,我……可以趴在你身上吗?”

    一阵风吹来,拂乱了女人鬓边的长发。

    她望着眼前巍峨恢宏的灰黄色城堡,面无表情地回:“这还用问吗?你又不是没趴过。”

    得到这声允许,男人身体一软,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从女人肩头缓缓滑落,最终将头枕在了她弯曲蜷起的腿上。

    约莫两分钟后,他轻轻吁了口气,叹道:“真好看。”

    女人一直没看男人,她的目光牢牢锁着城堡高耸的塔尖和整齐的垛口,从始至终都没移开。听到男人的话后,她看似敷衍地回:“是啊,真好看。”

    可她并不知道,男人的眼睛,竟从始至终都凝在她的脸上,一秒钟都未曾分给,那座他从小向往的温莎城堡。

    然后,男人摸索着,握住了女人垂在地上的手。

    握得不紧,甚至有些虚软,却没有再松开,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风吹过又回来,不远处一棵老树的叶子黄了,三两片脱离枝头,跟着风打着旋儿,飘到他们眼前,然后又飘飘悠悠地远去,飞向那座沉默的城堡。

    渐渐的,女人的眼眶红了。

    或许是风迷了眼,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溢出,沿着她的脸颊滑落。

    啪嗒。

    泪珠轻轻掉在男人藏青色的脸颊。

    而男人一动不动,好似睡着了,只有那只原本握着女人的手,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

    女人依旧没有看他。

    哪怕此刻,她的泪水已然失控,决堤般涌出,接连滚落,一下下打湿了男人的头发,在他的皮肤上晕开了一小片、一小片浅浅的水迹。

    她从没觉得自己这样恨他。他对她残忍,她便要对他狠绝,这是她给他的报复和惩罚,不看他,就不会记得他,今天过后,她要永远、永远地忘记他。

    可就在这时,女人的眼前世界猛地晃了一下,紧接着,视野边缘画面突兀地缺了一角,就像老旧的小霸王游戏机卡带接触不良,屏幕陡然花掉了一块。

    女人心里一慌,又迅速强压下去。

    是太累了吧,或者是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赶紧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眼皮,哪想,再睁开眼时,那缺失的一角非但没有恢复,反而扩大了不少。

    并且,那缺失处跳动不安,仿佛闪烁的黑色噪点。

    噪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贪婪地蚕食着周围清晰的光影!

    刹那间,女人这几个月来遭遇的所有怪事,如排山倒海般,齐齐窜上脑海:

    组织下发的任务从不附细节图纸,可她总能莫名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模样;

    张笑远徒手接住了从四十层高楼跃下的温雪生,自己却连皮都没擦破;

    她失落的身份线索明明近在咫尺,可锦华典当行的小王总能预判她的行动,提前五分钟关门落锁,将她拦在门外;

    她每次戴着张叔给的眼罩前往组织总部时,道路就永远走不到头,而她一旦试图揭下眼罩,时间便会轰然倒流,将她抛入无休无止的循环;

    “破晓”宣称要扫清城市毒瘤,可毒瘤分明已经被清除得差不多了,他们却还要朝着这个空洞的目标麻木前行,像是被设定好了一样;

    还有那本日记,明明是六岁孩童的生活记录,行文却成熟调理,字迹流畅,甚至还带着成年人才有的习惯性连笔……

    南希的太阳穴突突狂跳,越跳越猛,同时,眼前缺失一角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越转越快。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一声,然后身体失了平衡,猛地向旁边歪倒下去。

    脑袋“咚”地一下,不偏不倚地磕在她随身携带的剑桥包上。

    那包口的扣子设计得繁琐,像老式腰带扣,敞开费时又费力,她早就不耐烦系扣了,平时只是将翻盖随意一搭,反正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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