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活物,通过马车上的标识才能勉强认出。

    幸运的是,他在马车下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孙显祖。孙显祖的眼睛全是眼白,黑瞳缩成了一个小黑点,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嘴巴不安地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汪玺略懂唇语,看了半天才明白孙显祖在说什么。

    “皇上不是人,他有好多手。”

    第54章

    汪玺被汪父从京城的花花世界一下扔到荒凉的九边, 怨气比鬼都重,赌气之下已经有好几年没与家中联系了。

    将孙显祖和商队残余就地掩埋,汪玺悄然返回宣府城。

    不是他心狠,想让孙显祖客死异乡, 主要是孙显祖说完那一句话人忽然碎了。

    直接碎成了渣, 捧都捧不起来。

    ——皇上不是人,他有好多手。想起孙显祖碎成渣之前留下的遗言, 汪玺决定写封家书, 问问京城的情况。

    土木堡之战后一个月, 朝廷有了新帝,宣府这边的同僚都跑来恭喜,笑着称呼他一声国舅。

    姐夫当了皇上,他可不是国舅了?

    但汪玺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那个小透明的姐夫嘴上说爱重元妻, 不过是碍于太后那边的压力, 实际上更宠爱给他生了儿子的杭氏。

    长姐这些年在郕王府过得并不好, 上有难缠的婆婆吴太妃, 下有不听话的庶子朱见济, 还要管着后院一众莺莺燕燕,与杭氏这个宠妾斗法,听着都让人心累。

    偏偏宫里还有一个人惦记她, 导致后宫除了钱皇后全都看她不顺眼,有事没事找茬。

    就连给郕王赐婚的太后都对长姐颇有微词。

    好在姐夫是个小透明, 长姐也跟着被边缘化, 日子虽然过得累心,到底没有性命之忧。

    谁知风云突变,皇上闹着御驾亲征, 折损五十万精锐之后被俘,朝中的大聪明们不想着怎样营救皇上,反过头来逼迫太后另立新君。

    皇上的几个儿子尚且年幼,国赖长君,太后一时半刻找不到合适人选,竟推了他姐夫上位。

    听到消息,汪玺冷笑,什么找不到合适人选,还不是他那个小透明的姐夫脾气好,容易拿捏。

    姐夫当了皇帝,长姐的日子只怕更难过。

    汪玺有心提醒,转念想到长姐那个糊涂脑袋,和爆炭似的性格,又沉默下来。

    太后给皇上选妃那年,他还小,舍不得姐姐,哭着求姐姐不要去。

    姐姐说:“小玺不哭,姐姐出去走一遭,落选了还能回来。你乖乖在家等姐姐,回来陪你上树摘枣。”

    姐姐生得花容月貌,怎么可能只是去走一遭,汪玺七八岁便懂得的道理,十几岁的姐姐竟然想不通。

    汪家世袭金吾卫指挥使,早被边缘化了,好处没捞到多少,倒是让一家子的男人都愚忠起来。

    皇上要选妃,就巴巴将家中娇养的女儿送去,全然不顾姐姐心思单纯,能在尔虞我诈的后宫活多久。

    这次选秀几乎注定了姐姐悲惨的一生。

    皇上看中姐姐美貌,然而这闭月羞花的美貌却被太后忌惮,并没有将人留在后宫,而是赐婚给了郕王这个小透明。

    郕王乃罪奴所生,先帝病逝之前与吴太妃一直生活在宫外,从来没有过存在感。

    就是这样一个小透明,居然在婚前跟妾室弄出庶长子来,让姐姐进门喜当继母。

    汪玺听说之后恶心得不行,劝姐姐装病拒婚。姐姐将此事告知娘亲,娘亲又告诉了父亲,后来又被祖父知道了,将他打个半死。

    姐姐嫁过去,孝敬婆母体恤丈夫,却处处受制于人,堂堂王妃被杭氏压得抬不起头来。

    某次听说姐姐被吴太妃罚跪,窝囊姐夫屁都不敢放,汪玺带领一众纨绔打上郕王府给姐姐撑腰。

    姐姐说:“小玺,你不懂。快走,别让姐姐难堪。”

    汪玺哭着走出郕王府,发誓再不管姐姐的事。

    汪家男人愚忠到了愚蠢的地步,汪玺打不过也不想加入,索性走纨绔路线,直到被丢进九边的军营才算找到方向。

    得宣府总兵照拂,汪玺逐渐接手了宣府城的军需粮草,从此再没让总兵大人为银子发过愁。

    经历了土木堡之战,朝廷另立新帝,新帝被废太上皇复位,兜兜转转,汪玺仍是国舅。

    听说姐姐被皇上留在坤宁宫,汪玺在宣府替她松了一口气。虽然名声不佳,但皇贵妃总比废后的生活要好些。

    毕竟皇上真心喜欢过姐姐,又惦记了这么多年,比前姐夫那种事事提防,阴阳怪气好太多。

    很快姐姐怀孕了,汪玺真心为姐姐高兴,以为她苦尽甘来终遇良人,直到听见孙显祖的遗言。

    ——皇上不是人,他有好多手。

    所有谜团瞬间解开,种种不合理全都能解释通了。

    皇上不是人,不管是妖还是魔,都可能篡改人的记忆,导致前后记忆错乱。

    瓦剌铁骑和蒙古联军也都被他杀死,没有留下尸体很可能是被吃了。

    两次亲征吃了那么多人,汪玺只觉后背发凉。然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皇上不是人,那姐姐肚子里怀着的又是什么?

    难怪姐姐被太医院盖章再难有孕,却还能怀上孩子。

    汪玺愁到头秃,苦于想不到法子回去看看,谁知打瞌睡有人送枕头,皇上忽然给他赐婚,并要求他尽快回京成亲。

    路上累死几匹快马,家都没回,风尘仆仆进宫谢恩,只想见长姐一面,看看她是否安好。

    可当他看见长姐高高隆起的肚腹,耳边不断回荡起孙显祖的遗言——皇上不是人,他有很多手。

    汪玺脑中“嗡”的一声,下意识出手试探,果然被反制,终于明白了孙显祖遗言中所说的“手”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条细小、透明的长条状东西,触感冰凉湿滑,缠住手腕的力道极大,其上似乎有倒刺,被缠上的同时密密麻麻的倒刺扎进手腕,又痛又痒,还有些酸麻。

    低头看手腕,勒痕肿起老高,密布针眼大的小孔,往外渗血。渗出来的鲜血不是红色的,而是蓝紫色。

    小胎儿力气够大,长刺,还有毒,到底是什么怪物?

    靴筒里藏了匕首,汪玺眸中闪过杀意,却被一声稚嫩的“舅舅”吓得没了脾气。

    小怪物不但能出声,还会说人话!

    谢云萝也被崽崽忽然探出的触手吓了一跳,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难为祂身为怪物硬是把自己凹成了人形。

    见长姐吓得白了脸,汪玺的心也软下来,压低声音问:“你肚子里的是什么?”

    长姐惊魂甫定还未开口,熟悉又陌生的稚嫩童音再次响起:“舅……舅舅,崽儿是人啊,跟你们一样的人。”

    尽管有心理准备,汪玺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倒退两步。

    崽崽坚持说祂是人,谢云萝也不忍心揭穿,附和着道:“娘亲的崽儿当然是人。”

    是人你怎么还不出来,她都怀孕十一月了。

    再多几个月,有太医院帮忙也很难遮掩,愁死个人。

    过了预产期,谢云萝问过大怪物,他说不应该拖这么久,怀疑是孕育的养分不够,当场划开胸膛,取出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脏给她加餐。

    谢云萝盯着那颗心脏,诧异问他:“你的心不是被我吃了吗?怎么还有?”

    她作为宠物殡葬师从业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宠物没见过,但体内长有两颗心脏的生物,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大怪物闻言咧嘴一笑,用手扒开皮肉向她展示腔体,只见里面没有别的内脏,全是心。

    谢云萝:“……”

    难怪最近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儿,花花肠子也比从前多了,把前朝、后宫耍得团团转,就连在床榻之上都不是横冲直撞了,花样百出。

    “这些心脏从哪里来的?”谢云萝感叹之后又是好奇。

    据她所知,肝脏有自我生长的能力,割掉一块还能再长出来,但心脏不会,没了就是没了。

    况且大怪物给她吃下的是一整颗心脏,并不是一部分。

    就算是肝脏,全摘下来也不可能再长出一颗新的。

    莫名想到第二次亲征,赢是赢了,他却将自己搞得那样狼狈,身上的皮肉好像碎过又被重新缝合拼接,连块完成的皮肤都没有。

    谢云萝仔细打量那个储物间似的,被心脏挤得满满当当的腔体,一颗心好像被大手捏住了,又涨又疼。

    “疼不疼啊?”难以想象他是怎样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撑爆,又一次又一次给自己缝合,费了多大力气才将这么多心脏塞进如此有限的腔体。

    好在穿越前她是宠物殡葬师,见过很多意外去世的毛孩子,胆子比平常女子大些,不然吓都要被他吓死了。

    大怪物闻言先是不在意地摇头,不知想起什么又点头,蹙眉说:“疼,怎么不疼!心脏太多缝不下,把皮都撑破了。”

    明知道他心眼儿多了,在装可怜搏同情,谢云萝的眼圈还是莫名发热,视野变得模糊起来。

    小时候她经常哭,看见爸爸被人追债打死时哭,看见野狗将爸爸的尸体啃成一堆白骨时哭,看见妈妈拉着行李箱跟着别的男人离开时哭,抱着外婆的尸体睡觉,被邻居告知外婆已死时哭……

    长大才发现,哭根本没用,不能复活爸爸,无法挽回妈妈,也叫不醒昏睡的外婆。

    成年之后,谢云萝拼命工作拼命攒钱,自给自足,自己给了自己安全感,几乎忘了哭是什么感觉。

    能让她流泪的只有工作,不是被客户刁难,而是送走一只又一只毛孩子时。

    两辈子头一回在工作以外的时间,流眼泪,甚至心疼地哭出了声。

    大怪物显然没想到她会哭,愣在原地手足无措,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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