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名声确实不算好,可他去了宣府之后似乎改变不少。”

    孙兰芝将她在家中无意间听见的祖母与身边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谢云萝,最后道:“宣府重镇,并不缺人,缺的从来都是粮饷。汪将军诓钱固然不对,可他并没有中饱私囊,而是全数充了军饷。叔父是个怎样的人,臣女清楚的很。他的钱都不是好来的,能被汪将军充作军饷也算是为孙家积功德了。”

    父亲去世之后,叔父成为家主,把孙家长房弄得乌烟瘴气。他仗势欺人弄来的钱财,小部分拿来孝敬祖母,大头都用在了自己的享乐上。孙兰芝所在的大房不但没沾上光,还要在叔父赔钱的时候给他填窟窿。

    因为这个,嫡母没少跟二婶闹别扭,祖母总是站在二婶那边,嫡母在上房受了委屈,回去少不得拿孙兰芝撒气。

    这些年孙兰芝不知吃了多少嫡母的迁怒,被打或者罚跪都是家常便饭。

    小姑娘抬起头,看向谢云萝:“臣女的叔父是块大肥肉,没脑子,又好骗,让他活着肯定比死了对汪将军更有利。叔父的死纯属意外,与汪将军无关,臣女相信汪将军。”

    原来孙家以为汪玺害死了孙显祖。

    太后又是要接孙家大姑娘进宫,又是要将孙家二姑娘赐婚给汪英,三番两次找不痛快……症结在这里。

    谢云萝不清楚汪玺是否做过,但凭着原主的记忆,他像是能做出来这事的人。

    孙显祖一死,孙家长房绝了后,难怪太后和董老太太如此生气。

    若不让孙家出了这口恶气,往后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

    孙太后想送人进宫,谢云萝管不着也不想管,毕竟她与朱祁镇有过口头约定,等她生下小怪物,便可以出宫,重获活自由。

    宫里才没了一个跋扈的周贵妃,又来一个跋扈的太后亲侄女,她在心里给后宫妃嫔点上蜡。

    至于孙太后想要捆绑汪家,谢云萝看向孙兰芝,感觉这姑娘有脑子,胆量也不算小,与汪玺倒是良配。

    “娘娘,前面路不平,仔细脚下。”听见孙家二姑娘这样说,娘娘似乎对她印象还不错,璎珞快急死了。

    她还记得自己打听来的那则消息,说孙家二姑娘在顺德公主府的假山旁与人发生争执,将公主府的丫鬟推下水,差点将人淹死。

    别看对方现在演得好,真嫁到汪家原形毕露了,想退货都难。

    那毕竟是太后的侄女。

    谢云萝闻言看前方,并不见有磕绊的地方,立刻明白了璎珞的意思。

    “姑娘肯对我说这些,很好。我二弟远在宣府,并未定下亲事,与姑娘的家世、品貌、年龄倒也相当。”

    谢云萝盯着孙兰芝的眼睛:“只不过我听说姑娘的脾气委实大了些,我二弟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只怕婚后不协。”

    她说得委婉,孙兰芝却一下听明白了:“娘娘指得是臣女在顺德公主府推丫鬟下水的事吧?”

    孙兰芝犹豫片刻,对跳出孙家这个火坑的渴望还是压倒了对祖母和嫡母的恐惧,坚定开口:“那天也是臣女运气差,在顺德公主府假山后撞见一桩丑事。臣女吓坏了,正要抽身离开,引路的丫鬟一时惊慌,踩断枯枝,惊动了假山里的人。臣女无奈这才将她顺势推进湖中,作出与人争执,推丫鬟落水的假象,总算保住了臣女和身边人的性命。”

    见皇贵妃朝她投来探寻的目光,孙兰芝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那日臣女撞见石家大公子石成与臣女的长姐在假山后私会。”

    她是不得宠的庶女,在孙家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穿长姐剩下的衣裳,戴长姐不要的首饰,还要像丫鬟一样伺候在嫡母和长姐身边,连两人的洗脚水都倒过,若被长姐发现她偷看倒了什么,回去唯有死路一条。

    事情闹出来她都活不成,更何况是她身边的丫鬟,和顺德公主府负责为她引路的丫鬟了。

    撞见丑事之后没有惊慌,还能镇定下来想办法,让所有人全身而退,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谢云萝喜欢聪明人,但心中仍有疑虑:“太后想抬举大姑娘进宫亲上做亲,难道大姑娘不知?”

    怎么还敢跟别的男人鬼混?

    孙兰芝摇头:“长姐自然知晓……”

    说着抬眼看谢云萝:“皇上从前夸过长姐美貌,似乎对她有意,奈何几年过去,长姐及笄,都快熬成老姑娘了,也不见宫里有动静。又传出皇上专宠娘娘,连采选也停了,长姐这才歇了心思。”

    孙家因裙带关系起家,本就不算光彩,又仗着太后的势横行霸道,在京城的名声很不好,但凡有点头脸的人家都不愿与孙家结亲。

    孙舒兰固然美貌,年岁到底大了些,再想像前几年那样找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怕是很难了。

    石家长子石成并非顺德公主所生,却记在了公主名下,勉强算嫡出,配孙家长房的大姑娘倒也不算辱没了。

    只不过婚前就私相授受,孙家也太着急了些,显得掉价。

    掉价也便罢了,好好然然将大姑娘嫁过去到底没人知道,结果太后这边一招呼,孙家还敢巴巴贴上来糊弄皇上,实在太不要脸!

    槽多无口,谢云萝无力吐槽,只问孙兰芝:“你可知那日在假山后两人成事了没有?”

    孙兰芝不期皇贵妃问得如此细致,顿时涨红了脸,但还是点点头:“臣女尚未出阁,自然不知,但臣女身边的丫鬟从前在嫡母房里伺候过,据她所说,应该是成事了的。”

    第44章

    孙家好大的胆子, 居然敢送破了身的姑娘进宫,谢云萝转念一想,人家敢这样做,必然不可能没有准备。

    “这样也想蒙混过关, 莫非孙家在宫正司有内应?”她问。

    孙太后是皇上亲妈, 不可能亲手给儿子戴绿帽,唯一可能的是这个内应只是孙家的, 连太后都不知晓。

    “这个臣女不知, 只听说宫里有个稳婆好像与臣女二婶的乳母是亲姐妹。”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孙兰芝清楚她再无后路,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话间已然到了乾清门,谢云萝让孙兰芝在此等候,对她说:“你说的话, 我会派人调查。如果属实, 你的亲事我接下了, 定然让你如愿就是。若有不实之言, 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孙兰芝闻言脸色有些发白, 但眼神坚定:“臣女把知道的都告诉娘娘了, 还请娘娘垂怜。”

    谢云萝点头,转身扶着璎珞的手朝乾清宫走去。

    彼时,朱祁镇下了早朝正在休息, 听说谢云萝来了,亲自迎出门。

    “冰天雪地, 你怎么过来了?”话才出口, 忽然意识到谢云萝走来的方向不对。

    她如今住在乾清宫后殿,想他了过来瞧瞧,也应该是从后殿来。即便她去坤宁宫看淑儿, 也是同一条路线,为何从乾清门那边过来?

    朱祁镇迎上去,挽住对方的手,又问:“你这是从哪里来?”

    等谢云萝说完,朱祁镇唇角的笑冷淡下去,转头问王振:“怎么回事?”

    王振心里苦,他跟着上朝去了,清宁宫那边发生的事他也才知道,没来得及禀报,皇贵妃就到了。

    听说皇贵妃来了,皇上茶也不喝了,起身迎出去,根本没容他说话。

    第一次吃完瓦剌人,皇上火急火燎回京找当时的准皇后,郕王妃生孩子,找到人家不管不顾一顿强取豪夺,把人弄到手,成功揣崽。

    汪氏刚揣崽那会儿,皇上还是一副看淡生死,对谁都不感兴趣的架势,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皇上对汪氏越发上心,到今日竟是藏都藏不住了。

    王振把自己刚刚知道的给皇上讲了一遍,内容与谢云萝所说差不多,只不过更详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皇上的表情,一边在心里默默给孙家人点蜡。

    皇上换了芯子,不再是从前那个妈宝男啦,现在的大怪物心里眼里只有皇贵妃一人。

    太后生了皇上的这副皮囊,大怪物会给几分薄面,孙家人可就不好说了。

    孙家人今日进宫是什么目的,简直是“司马昭之心”,第一次没请动皇上就掏出自己那核桃仁大小的脑子来用,让一个大肚子孕妇顶风冒雪到乾清宫请人,真是好日子过够了。

    太后沉寂这么多年,为什么忽然要抬举孙家,准确点说是孙家长房,王振心知肚明。

    还不是孙显祖那个二愣子死了,让孙家长房绝了后。

    孙家老太爷和董老太太一共生了两儿一女,长女是当今太后,长子早逝,幼子孙显祖是个胸怀大志的败家子。

    据王振看,整个孙家的脑子全长在太后身上了,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草包。

    皇上第二次亲征蒙古联军确实谁也没告诉,可土木堡之战后,九边多乱呀,等闲的大商贾都不敢往前凑,孙显祖被汪玺一封信就给忽悠过去了。

    宣府有汪玺在,按理说不会让孙显祖这个冤大头遇险,谁知冤大头在某日觉醒,想要撇开汪玺单飞,出城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与蒙古联军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王振猜多半是进了大怪物的五脏庙。

    孙太后这回逼迫汪家,与孙显祖的死脱不了干系。

    “太后有意让侄女进宫伺候皇上,皇上不过去瞧瞧吗?”被皇上迎进书房,谢云萝忠实地转达了太后的意思。

    孙太后是上届宫斗冠军,又曾在本朝辅政多年,是个极厉害的角色。如今孙家长房绝了后,太后想给孙家长房一些恩典,也正常。

    汪家刚刚拂了太后的美意,若皇上再不要孙家的姑娘,天知道太后会不会再拿汪家作伐。

    况且外面都在传,皇上专宠于她,将后宫变成冷宫,甚至停掉了采选。文官集团在皇帝手上讨不到好,却给汪家施加了不小的压力。

    是时候纳新人进宫缓解一下了。

    孙兰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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