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清晨带着几分凉意,门厅前的枣树的露滴淅沥,深夜下了小雨,院子里盛脆枣的塑料盆里积了一些水。『书荒救星推荐:书兰阁』程浸提着尿桶走在院子里觉得有些发冷,他就着水龙头洗了遍手,在院子里甩干之后掀起门帘进了屋。

    天刚蒙蒙亮,屋子昏暗又寂静。床上躺着一个小孩子,才十五个月大,目光正被床头橙黄的小灯吸引。程浸挨上床,用手蹭了蹭小宝宝的脸,小孩眼睛亮亮的,看见程浸靠近“啊啊”笑出了声。

    程浸用手拍了拍他,问到:“尿完了,还睡得着吗?”

    其实问也白问,小程澈每日六点左右必醒,醒了便开始攀爬,或者迈着他那小肉腿逃窜。走路不太利索,时常摔跤,程浸总是很担心他。

    今天程澈拿刚在嘴里嗦过的小爪在程浸脸上抠着,嗓子还“咿咿呀呀”发着声音。

    小小小孩,年纪不大手劲却还挺大。脸被程澈抓得生疼还抹上了口水,程浸按住他的爪子,轻声问:“怎么了?想妈妈了?”

    程澈听不懂意思,但在听见“妈妈”两个字时双手又往程浸脸上抓去。

    程浸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箍住他的双臂把他裹到被子里,“妈妈去田里了,我不能带你去。”程浸轻抚着宝宝的肚子,“一会我带你出去吹吹风好吗?”

    程浸家的正前方有一道矮坝,向右拐到大马路有一斜坡缓冲这道障碍,让车辆自行通入。坝面斜坡上长着许多杂草和小树,看似柔软,却能像蒺藜一般锋利。

    程浸抱着小程澈沿着人工修筑的土台阶往坝顶上爬,视觉受限的缘故,他没有看见脚边长出的小树枝,感觉就是让空气抚了一下,小腿的鲜血便“汩汩”流了出来。他把程澈抱到坝顶平台的石头上坐好,自己蹲下拿手抹了几下腿上的红色。

    程澈瞧出来哥哥受伤了,他便使劲从大石头上爬下来,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心里着急,小程澈又刚学会走路,下身没准头,小脚一打滑便墩在了地上。

    他穿着开裆裤,可能是屁股下的小石头小沙砾把屁股扎疼了,小孩一下就哭了出来,声音尖利又刺耳,在这清晨的空旷山村里,如同嘹唳的鹤鸣。

    燥热的风在高处吹得尤其大,程浸没有安抚,他双腿跨过地上哭泣的孩子,独自坐到之前的那块大石头上,垂眼瞥着宝宝的头顶。

    太阳不断升向高处,碎光直直落在脸上,连皮肤表面那些细柔的绒毛都看得分明。

    程浸不过十岁左右,但他的神态举止却像个成年人。稚嫩又漂亮的脸庞配上那副漠然的表情,就像是一个面具。

    他垂眼看着程澈哭满一分钟,刚准备伸手把他捞起来,小孩却自己攒了力气,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一头扑进程浸怀里。程浸愣了一瞬,抬手试图抹去弟弟脸上的泪痕,没曾想把手上的血渍蹭到了程澈脸上。他换了另一只手去擦,却让脸上的那一块红色越来越大。[必看网络文学精选:春仙文学网]程澈被蹭得疼了,小手推搡着他在脸上摩擦的手,嘴里倒吸气,像是又要哭了。

    程浸只能作罢,他伸手把弟弟搂在身前。左手摩挲着程澈右手臂的小片疤痕。那块皮肉比别的皮肤粗糙,在小孩滑嫩的皮肉上显得尤为狰狞。那是半年前的夜晚,妈妈下地还没有回来,弟弟又哭闹,程浸担心又焦急,给他热奶的过程中没看好,滚烫的热水便洒在宝宝的胳膊上。

    他揉着程浸的伤疤,把脸颊贴在他的脸上,不说话,看着远处的太阳缓缓高升。鸟雀、人、车渐渐多了起来,程浸甚至能听见远处的交谈声。

    “妈妈很喜欢你,所以我以后会对你好,也会爱你……”

    程澈没听懂,程浸也没再说话。两个小孩只是看着太阳慢慢爬高,洒射的金辉漫过山谷,浸没田地。风掠过时带着燥热和湿气,远处的车响、鸟鸣混杂着早餐的叫卖声,慢慢漫成一股糅杂粘稠的世界。

    抬头一看,日头已经悬在正空。

    二十三年后,聚滩市。

    “从南坪峪到这边要多长时间啊?”

    隔了两秒,对方像是在估算,“不短,一个半小时。”声音沉沉的,没什么起伏。

    这是个旧小区,建设时间比较长,公用器材老化,墙体难以掩盖的土气。

    王景颢身材高大,只是有些许发福,他带着副黑框眼镜,据说是在某不知名小店五十块钱换的,之前那个框被自己儿子摔碎了。

    眼镜遮挡不住王景颢眼底的疲色,他一路上絮絮叨叨不停,像是把身边那位当成了树洞。

    “你说我吃的也不多,每天上班这么累,回家还有孩子,怎么体重就一直涨呢?现在这种状态就跟我高三的时候一样,每天累的要死,吃的也不好,身材就是越来越敦实。”他瞥了眼身边的人,程浸长得比王景颢高上些许,浓密黑发没有特意做头型,就这样自然散落下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白短袖,随意搭着一条黑色牛仔裤。站在王景颢旁边,完全看不出是同龄人。

    王景颢忍不住腹诽,“你待我旁边像我表弟,看着咱俩差个十岁。当时还笑你一把年纪不结婚呢,唉看我糙成啥样了,白头发一把一把的,你倒好,一点没变。”

    程浸走在他右边,倒是极有耐心地听他讲着,“没办法,生活么。”

    两人各搬了个箱子,王景颢里面是一箱紫葡萄,程浸里面是满箱的葡萄果酱,都是程浸从厂里带过来的。

    程浸虽然经常往这边跑,但是两人不常见面。王景颢和他是小学初中同学,关系不冷不热,中间断了联系,还是王景颢上班之后两人又碰了面。

    程浸来聚滩市一般不会联系他,这回恰巧自己工厂的新产品出炉,他特意联系了王景颢给他带一些。

    “你可是好久没见小玉了,现在小孩一天一个样,你都认不出来了……”

    程浸话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地听着,简单的回应。

    “我从饭店订了几个菜,你一会儿别走,就在我这歇一会吧,你这边的房子啥也没有也不方便……还有我那个门锁,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那次不是忘了带钥匙叫的开锁师傅,那个人给我撬坏了,现在我们家门风一吹就“哐当哐当”响……”

    王景颢在前面边爬边说,程浸跟在后面两三阶的距离。

    爬到三四楼平台的时候,王景颢忽然没了声音,脚步也停了。

    程浸抬头,“怎么了?”

    “怎么这么大的臭鸡蛋味儿啊?”王景颢使劲嗅了嗅,“也不那么像臭鸡蛋。”

    王景颢三两步跨上四楼,凑近闻了闻,气味更甚,是从右手边那户传出来的。

    “是不是中煤气了?”王景颢问程浸。

    “你敲敲看。”

    说罢二人放下箱子,王景颢走上前在门板上敲了起来。

    敲击声音由轻到重,门里很静,无人应答。

    程浸眉头轻轻蹙一下,他拿出手机作势拨打120,边拨边问,“你家有能开锁的东西吗?”

    王景颢一愣,“有,我准备自己修防盗门来着。”

    “你去拿。”

    王景颢没多问,他火急火燎把工具拿下来时,程浸正好放下电话。

    程浸二话不说找出□□和加力杆,他把前者插入锁芯,后者通过转接柄与□□相连。两手抓着加力杆两端,像旋转一般上下用力拧动。

    屋内在这时猝然传来一声“哐当”的巨响,仿佛是重物砸落在地。程浸停住动作,想进一步听见里面的声响。但就像是幻听,门内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程浸回神,继续行动。

    “咯噔咯噔”,撬锁的巨响响彻楼道。

    程浸前后换了几种□□,适配拧动了五分钟有余,他额头脸颊淌满了汗珠,鼻子也吸入了部分气体,开到后半程就开始一阵阵头晕恶心,嘴里不住喘着气,心脏“砰砰”跳得极快。

    “咔哒。”

    时间好似过去无限长,门锁终于打开,程浸放下工具,抬手擦了两把汗。

    开门刹那是扑面而来的臭气,程浸在这片空气里感觉针刺般的头疼,他努力挣开眼睛,勉强看清屋里的情形——靠近防盗门的地板上,一个男人侧躺着,一动不动;客厅茶几旁,一个女人趴在地上,同样没了声息。程浸推测应该是这个男人听到了自己的开门声,拼着力扶着女生向门口移动,不料二人被茶几绊倒,男人只好匍匐前行,最后失去意识。

    程浸没管里面到底是女的还是男的,他几乎是跪在地上把离自己近的男人拉出来,王景颢进去把里面的女生抱出来。

    为了方便下楼,程浸把人打横抱在怀里。下了两层,他自己实在是头重脚轻,脚下像踩了棉花,连知觉都快散了。他使劲把人往怀里收了收,后背抵着墙才稳住身子。王景颢见状先抱着女生下去,说是马上上来帮忙。

    怀里那人穿着短袖睡裤,程浸一手穿过腋下,一手托腿弯。明明是两个热量极高的部位,他摸着却泛着凉意。

    程浸低头,第一次看清怀里人的脸。

    那个人阖着眼睛,眼尾上挑,从眼尾开始,延伸到整个脸颊,全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口唇泛红,急促地喘着气,像被什么堵着喉咙。

    不能停。程浸喘了口气,把怀里的人往上抱了抱,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将对方更稳地圈在臂弯里。

    他盯着每一节台阶,每一步都走的扎实稳健,生怕一个踩空酿成悲剧。

    “呜——呜——呜。”

    救护车的鸣笛声传进程浸的耳朵,紧接着王景颢还有一个护士跑上来接过他怀里那个人。因为扯的力气有些大,程浸脚下一个踉跄,手里下意识抓住什么东西。

    凉的,滑嫩的触感,是一个胳膊,手指箍住的部分还有凸起和凹陷的触感。

    是疤痕。

    那个人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右臂一直挨着自己的胸腔,所以他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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