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小林,江穗揉了揉酸涩的脖颈,转身走向公寓大堂。深夜的公寓楼格外安静,只有门口保安亭还亮着灯。

    就在她快要走到电梯口时,胃部一阵熟悉的、轻微的痉挛袭来。高强度工作后,她的老胃病又有点犯了。她叹了口气,想起家里的胃药似乎吃完了。

    犹豫了一下,她转身又向外走去。公寓对面有一家24小时便民药店,这个时间点,应该没什么人。

    推开药店的玻璃门,冷白的灯光倾泻而下,店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位值班的店员正靠在收银台后打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江穗忍着胃部一阵阵熟悉的、细微的痉挛,指尖在琳琅满目的药柜上掠过。深夜的药店冷白光线下,各种药盒上的字迹都有些模糊。她终于找到了自己常吃的那种胃药,铝箔板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稍稍缓解了那份不适带来的焦躁。

    拿着药走向空无一人的收银台,值班店员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陷入梦乡。就在她准备轻声唤醒对方时,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却略显突兀的“叮铃”声,划破了药店的寂静。

    一阵微凉的夜风随之涌入,带来一丝室外清冷空气的同时,也带入了一个高大的、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身影。

    江穗下意识地侧身让开通道,并未抬头,心思还在自己隐隐作痛的胃和明天密集的行程上。

    进来的人似乎也没料到这个时间点店里还有客人,脚步略一停顿,目光随意地扫过她的侧影。

    然而,下一秒,那道目光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猛地定格在她脸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诧,以及一种几乎要穿透时光的专注。

    这过于直接和持久的注视让江穗无法忽视,她微微蹙眉,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疑惑,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药店冷白的灯光落在男人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他穿着一件质感不错的深色休闲夹克,肩头似乎还沾着夜露的微潮,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色,但那双正牢牢盯着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巨大的惊喜和一种……江穗几乎以为早已被遗忘的、独属于少年时代的熟稔与亲昵。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猛地加速跳动。江穗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眼前这张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张扬、增添了成熟男人棱角与风霜,却依旧深刻在她记忆深处的脸庞,一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不确定:

    “……凌曜?”

    “穗穗?真的是你!”凌曜脸上的惊讶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瞬间被一种极其灿烂、几乎能点亮这深夜寒凉的笑容所取代。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动作快得让江穗来不及反应,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室外凉意的手就已经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发顶,毫不客气地揉了两下,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亲昵,仿佛他们昨天才刚刚见过,中间分离的岁月从未存在过,“我刚下飞机还在想,上海这么大,人海茫茫,得什么时候才能‘偶遇’到你这位大明星,结果转头就在这小小的药店遇上了!你说,这是什么运气?嗯?”

    这熟悉至极的、带着点霸道和毫不遮掩宠溺的语气,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江穗记忆的闸门。无数个阳光明媚或细雨霏霏的午后,那个总是走在她前面半步、会抢过她沉重书包、会因为她跟别的男生多说一句话而闹别扭、会在她被欺负时第一个冲出来的少年身影,与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凌曜。她童年和整个青春时期几乎形影不离的邻居,比她大两岁,是她曾经最依赖也最习惯其存在的玩伴。后来他高中毕业便随家人移民海外,起初还有邮件和越洋电话,但随着彼此生活轨迹的差异,联系便渐渐少了,只剩下节假日公式化的问候。最后一次见面,似乎还是她刚考上电影学院那年的春节,他短暂回国,两人在熙攘的街头匆匆见了一面,那时他还带着少年的跳脱,笑着祝她前程似锦。

    一晃,竟然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怎么回来了?”江穗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有些恍惚,连胃部的疼痛似乎都在这巨大的意外面前暂时退却了,“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没听你说要回来啊。”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仿佛害怕这只是疲惫过度产生的幻觉。

    “家里老头子催得紧,非让我回来接手这边的部分生意,说是要拓展国内市场,把我当先锋官给派回来了。”凌曜耸耸肩,语气显得很随意,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江穗的脸,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种深沉的欣赏,“顺便嘛……”他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看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是不是真成了光芒万丈的大明星,就把我这个老邻居、老朋友给忘到太平洋彼岸去了?啧,让我仔细看看……瘦了,下巴更尖了,不过,也更漂亮了,差点没敢认。”

    他的话语直接而热烈,带着西方文化浸染后的直白,却又奇异地融合了旧日记忆中的亲昵,一如从前。江穗被他如此毫不避讳的打量和赞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开脸,避开了他那过于炽热的目光:“少来这套,油嘴滑舌的,在国外就学了这些?你什么时候到的?”

    “就今天……哦,不对,看看时间,应该是昨天下午了。”凌曜抬手看了眼腕表,动作很自然地就从江穗手中拿过那盒胃药,连同他自己刚刚随手拿的一瓶维生素之类的保健品,一起放到了收银台上,然后从皮夹里抽出钞票,“一起付。胃不舒服?这么晚了还出来买药,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错辩的责备和关切。

    “没事,老毛病了,工作忙起来饮食不规律就会有点反复。”江穗没跟他争抢付款,她知道他从小就是这脾气,认定的事情旁人很难改变,尤其是对待她的时候,那种保护欲和照顾欲几乎是一种本能。她看着他流畅地付钱,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那侧脸线条硬朗,动作间透着成熟男人的沉稳利落,恍惚间,那个会抢着帮她买冰淇淋、会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她买生日礼物的少年影子还在,但内核已然是一个成熟、富有魅力的男人了。

    “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凌曜拎起药袋,很自然地示意了一下门外。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越野车,很符合他给人的感觉。

    “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烦,”江穗连忙摆手,指了指马路对面那栋高级公寓楼,“我就住对面,过个马路就到,特别近。”

    “那正好,顺路。”凌曜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强势,“走吧,大明星,深更半夜的,就算只有一条马路,总得有人护送到家吧?虽然我看你这小区安保级别应该不错。”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公寓楼,语气轻松,但眼神里的坚持却显而易见。

    他的出现太过突然,带着强烈的旧日气息和全新的男性魅力,像一股温暖而强劲的风,冲散了江穗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和刚才因胃痛而滋生出的那点脆弱感。她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却异常坚持的脸,知道拗不过他,只得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谢谢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凌曜满意地笑了,很绅士地为她推开药店的门。

    两人并肩走出药店,深夜的街道车辆稀少,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静谧的光晕。夜风带着凉意吹来,江穗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凌曜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她让在更靠里的人行道内侧,自己则走在靠近车道的一边。这个细微的、几乎刻在骨子里的保护性动作,让江穗心头微微一暖,某些深埋的记忆被悄然触动。

    “什么时候有空?赏脸吃个饭?好好叙叙旧。”凌曜侧头看她,夜灯下他的眼神明亮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这么多年没见,我可有很多话想问你,也有很多事想告诉你。我得好好看看,有没有人趁我不在,欺负我们穗穗。”他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

    江穗忍不住被他这话逗笑了,心底那点因为久别重逢而产生的微妙隔阂也消散了些:“谁能欺负我啊。倒是你,刚回来就这么大口气。不过我最近行程确实有点满,新戏要筹备,还有几个代言活动……等我忙过这阵吧?你刚回来,应该也有很多事情要安顿和处理吧?”

    “再忙饭也得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胃不好更得按时吃饭。”凌曜坚持道,但随即又放缓了语气,显得很是体贴,“不过不急,你先忙你的正事。我这边确实也有一堆事情要理顺。反正……”他顿了顿,转回头看向前方,语气变得格外平静,却掷地有声,“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江穗的心湖里清晰地激荡开来,涟漪层层扩散,与她心底那因祁琛而起的、尚未平复的微妙波澜轻轻碰撞。

    不走了?

    这意味着,这位曾经占据了她大半青春记忆、熟悉又陌生的青梅竹马,将不再是遥远记忆里的一个符号或节假日邮件里的一个名字,而是要真真切切地、重新介入她的生活,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一时间甚至盖过了胃部的不适。

    短短几步路,很快就走到了公寓楼下。玻璃门映出两人的身影。凌曜将药袋递给她,并没有提出任何要上去坐坐喝杯茶之类的请求,分寸感把握得极好,显得成熟而体贴。

    “快上去吧,早点休息。”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站在微凉的夜风里,身姿挺拔,笑容依旧灿烂夺目,带着能驱散深夜寒意的温暖,“记得用温水吃药。有事随时打我电话,我国外的号码没变,一直开着国际漫游……哦对了,国内的号码我新办了,待会儿就发到你手机上。”他的语气是那么自然,仿佛他们从未断联,一直保持着随时可以找到对方的亲密。

    “好,知道了。谢谢你的药。开车小心点。”江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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