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辇在宫道上平稳前行,帝后同乘,却各怀心事。《书迷必看:书雪轩》温彦试图聊些风花雪月的前朝趣闻,江晚晴只是淡淡应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朱红宫墙,心思早已飘远。

    辇驾在昭阳宫门前停稳。听闻帝后一同驾临,叶灵之早已领着宫人恭敬候在宫门外。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宫装。

    料子清爽,款式雅致,并未过多装饰,只腕间戴着一串品相极佳的碧玉珠串,映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她未施浓妆,眉眼间却自带一股书卷沉淀下来的温润气华,见之令人心静。

    “臣妾恭迎陛下,恭迎皇后娘娘。”她敛衽行礼,姿态如行云流水,自然优美,声音清柔如水,听着十分悦耳。

    温彦虚扶一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许多:“起来吧。朕与皇后闲来走走,顺道来看看你。

    你这宫里布置得越发清雅了,倒是很合你的性子。”她对叶灵之的欣赏是显而易见的,叶丞相是她的坚实支持者,叶灵之本人又聪慧识大体,从不惹是生非。

    叶灵之微微垂首,颊边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红晕:“陛下过誉了,臣妾不过是胡乱摆放些书卷花草,怎当得陛下如此盛赞。”她侧身让开道路,举止大方得体。

    进入殿内,果然陈设素雅,多宝阁上摆放的多是古籍、砚台和一盆精心养护的兰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书墨清香和若有似无的花草自然气息。

    温彦落座,接过宫人奉上的清茶,呷了一口,随意问道:“朕瞧着你这宫里甚是清静,平日可常与其他姐妹走动?德妃、淑妃她们性子热闹,没来扰你清修吧?”她这话带着几分调侃,也存了打探后宫关系的心思。

    叶灵之浅浅一笑,从容应答:“回陛下,德妃娘娘和淑妃娘娘自有其雅趣,与臣妾性子不甚相投,故而往来不多,倒也清静。”她语气温和,却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然而,她话音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什么,眉眼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真挚的暖意,声音也轻快了些许:“不过,贵妃娘娘倒是与臣妾颇为投缘。臣妾与贵妃,相识已有四年了呢。”

    “四年?”温彦有些意外,挑眉笑道,“这倒是巧,朕竟不知你们还有这般缘分。”

    坐在一旁的江晚晴,原本姿态端凝,闻言,端著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半分。那白玉般的瓷盏在她手中微微一滞,盏沿贴近唇边,却并未啜饮。

    四年。

    与她离乡入京,沉浮于这深宫的时间,分毫不差。

    在她被宫规礼法、权势谋算层层包裹,逐渐冰封的这四年里,那个她记忆中的人,却在另一片天地里,悄然拥有了她全然不知的际遇。眼前这位仪态万方的贤妃,便是那段空白时光的见证。

    叶灵之言语间那自然流露的亲昵与暖意,像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光,照亮了那四年她未曾参与的角落。

    江晚晴的视线落在白玉茶盏中微微晃动的清亮茶汤上。那水面因她方才端盏的细微动作荡开极浅的涟漪,一圈圈散开,又慢慢归于平静,映不出任何清晰的倒影,只有模糊的光影流动。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最深处缓缓晕开,如同舌尖舔到未成熟的柿子的表皮,那滋味浅淡却分明,让她下意识地不愿去细品,更不愿深究其由来。

    她交了新朋友。

    是了,叶灵之这般品性才情,温婉通透,自是良友。能与这样的人相交,是幸事。

    她应当是欣悦的。

    如此甚好。

    江晚晴的视线从晃动的茶汤上移开,落回叶灵之身上。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极轻地颔首,声音平稳无波:“贤妃与贵妃投缘,是好事。”

    说着,她抬手,自腕间褪下一支通体莹润、毫无杂质的羊脂白玉镯。那玉镯质地极佳,触手生温,一看便非凡品。她将其递向叶灵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手取下一件寻常物件。

    “这支镯子,衬你。”江晚晴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今日仓促,未备他礼,便当作见面之礼吧。”

    叶灵之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皇后会突然赠礼,且是如此贵重之物。她连忙起身,恭敬却又不失仪态地双手接过:“臣妾谢皇后娘娘厚赏,这……这太贵重了。【新书速递:文月书屋】”

    “不必推辞,收着吧。”江晚晴收回手,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温彦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玩味。晚晴可不是会轻易赏人东西的性子,尤其还是贴身的首饰。

    又略坐了片刻,帝后便起身告辞。叶灵之恭送至宫门外,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支温润的白玉镯,神情间带着受宠若惊的感激与一丝困惑。

    御辇再次起行,离了昭阳宫一段距离,温彦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身边依旧一脸清冷的江晚晴,挑眉问道:“朕倒是没想到,皇后今日如此大方?那支羊脂白玉镯,朕记得是你颇为喜爱的一件旧物,怎的突然就赏给贤妃了?”

    江晚晴目视前方,侧脸线条流畅而冷淡,闻言眼睫都未动一下,只淡淡吐出几个字:“没什么。看她顺眼罢了。”

    “顺眼?”温彦失笑,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调侃道,“怎么个顺眼法?朕倒是好奇,在皇后眼里,什么样的人才算‘顺眼’?”她顿了顿,带着几分戏谑和自恋,指了指自己,“譬如朕?朕这般风采,可还入得皇后的眼?”

    江晚晴终于缓缓转过头,清冷的目光在温彦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如同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然后毫无波澜地移开。

    “就那样吧。”她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褒贬,仿佛在评价路边的石头。

    温彦:“……”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饶是她知道江晚晴性子冷,也没想到能得到这么一句评价!

    “就……就那样?!”温彦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简直不敢置信,“江晚晴!你好好看看!朕这般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美若天仙……你居然说就那样?!你知不知道多少大家闺秀暗地里倾慕朕?!”

    江晚晴已经重新将头转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侧影和一句毫无起伏的回答:“陛下若无事,臣妾想静歇片刻。”

    温彦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一噎,看着她的后脑勺,忍不住在后面小声咬牙切齿地嘀咕:“没品味!简直没品味!朕这等绝世容颜,你居然说就那样?!哼,朕都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姑娘……”

    她越想越不服气,又不敢真的大声反驳,只得抱着胳膊,兀自生着闷气,一路低声骂骂咧咧,直到御辇在下一座宫苑前停下。

    御辇先后在秋水宫门前停下。这处的氛围与昭阳宫的清雅宁静截然不同,一踏入,便觉空气中弥漫着过于甜腻的熏香和一种无形的、令人不适的矫揉造作。

    德妃与淑妃显然早已通过气,面上堆着无比热情恭顺的笑容迎接帝后,言语间却像是精心排练过一般,句句不离“太后恩典”、“太后教诲”,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刻意与算计。

    她们对江晚晴的恶意包裹在虚伪的关心里。

    德妃捏着绢帕,语气夸张:“皇后娘娘今日气色瞧着真是越发好了,定是陛下隆恩庇佑。只是这衣裳颜色似乎过于素净了些,不如试试太后前日赏给臣妾的那匹浮光锦,那才叫一个华贵天成,正配娘娘您母仪天下的身份呢。”话里话外暗示皇后衣着寒酸,不配凤位,并炫耀太后赏赐。

    淑妃立刻接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江晚晴发间简洁的凤簪,故作天真:“是呀是呀!太后娘娘常教导我们,后宫乃天下女子典范,衣着仪容万万不可失了体统。

    皇后娘娘若是不嫌弃,臣妾那儿还有几支太后赏的东珠簪子,那光泽才叫一个润呢……”字字句句都在用太后来压人,试图指点中宫。

    江晚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彻底无视了这些嗡嗡作响的蝇营狗苟,仿佛她们只是在表演一场与她无关的拙劣戏剧。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德妃淑妃感到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

    温彦脸上却始终挂着一丝慵懒的、看不出喜怒的笑意。直到淑妃又一次捏着嗓子,意有所指地说“太后娘娘总盼着后宫和睦,陛下也多怜惜些姐妹才好”时,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却让殿内温度陡然降了几分:

    “哦?太后她老人家……真是操心了。”温彦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德妃和淑妃身上,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物件,“朕倒是好奇,太后平日……都是如何‘教导’二位,关于‘谨言慎行’、‘尊卑有序’这八个字的?”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清晰:“朕瞧着二位,对太后的‘赏赐’、‘教诲’记得如此清楚,倒像是刻在了骨头上。怎么偏偏就忘了,在这后宫之中,朕的话,才是规矩?皇后的位份,才是尔等需要仰望的?”

    德妃和淑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血色褪尽,慌忙跪下:“臣妾不敢!陛下息怒!”

    温彦却像是没看到她们的惶恐,依旧慢条斯理,唇角噙着那抹令人心底发毛的浅笑:“不敢?朕看你们敢得很呐。连中宫皇后的衣着穿戴、朕的恩宠去向,都需得太后来‘教导’、来过问了?是不是日后朕在哪宫安歇,也需先递个折子去慈宁宫请示一番?”

    她轻轻“呵”了一声,那声音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地砸在德妃淑妃心上:“今日这话,朕只当是吹过一阵歪风,听了也就忘了。但若再有下次,让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惨白的脸上转了一圈,才缓缓接上,语气甚至更“和蔼”了些:“那朕就得好好问问太后,她老人家送进宫来的,到底是知书达理的妃嫔,还是……连规矩都需要重新教过的蠢物了。你们说,是不是?”

    德妃和淑妃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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