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提醒你,一些你无法左右的困境。”

    白祁的气息喷洒在面门,女娘迎着,暗自嗅着他身上的凛冽,偏了偏头。

    “未来存在很大的变数,总会有办法的。”他微微伸出指尖,见女娘眉宇间有抗拒,只好替她理了理碎发,又收回至广袖。

    二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视线。

    便这般静静待着,直到天边破晓。

    白祁醒来时,夕颜的双目仍然紧闭,呼吸清浅,脸色柔和。

    他望着望着,心猛地一缩!

    殿外响起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呼喊,“王上,邺城急报!”

    “知道了。”

    昨夜的百般讨好瞬间隐匿,不见了踪迹。

    冷情乖戾的君王再度回归,白祁理了理衣袍,毫不犹豫的拉开房门。

    一尾风至,榻上的女娘缓缓睁开双目。

    殊死的较量,很快又要拉开帷幕。

    而另一边,朱瑾以‘要还魂蛊解药’为由,被段青阳设计送出青州。

    她被南梁的将士带到穆云承的营帐时,终于瞧见了夕颜口中心心念念的承哥哥。

    他的注视,如朗月入怀。

    君子内敛光华,谦和友善,仿若一缕清风,铺开在朱瑾的面颊。

    只是远远瞧着,她就已经被救赎。

    愣怔了片刻,朱瑾按照夕颜的要求,将一切娓娓道来。

    可原本还明明如月的公子,在听见夕颜离世后,竟以最快的速度黯淡!

    他的悲恸漾开在眉宇,与此同时,狂风呼啸而至。

    营帐被吹得左右摇摆,君子的眼神空洞,似丢了魂魄,“她死了?”

    朱瑾有些不忍,可夕颜的警告犹在眼前,她不敢回应,只好诺诺垂下眼帘。

    “她死了?”

    像是全身的力气被抽干,很久很久,久到穆云承再也支撑不住,膝间一软!

    单手撑着剑身,顶天立地的君子突然单膝跪地,无法起身。

    秉公急急上前,可穆云承却甩开拉扯,只是以双手覆面,慢慢弯下不屈的背脊。

    低泣声呜咽阵阵,隐忍的堵在嗓间。

    秉公叹息一声,又恨铁不成钢道:

    “王上,你要振作!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艰涩的声线自指缝溢出,带着无边的哀怨,“秉公,我心已乱,她明明已经回来了,我不知道她为何不愿承认,可我知道,那就是她……”

    昔日的过往如走马观花,在穆云承的脑海快速闪现,他的心不住的抽搐:

    “我是真的喜欢这个姑娘,我是真的喜欢她啊!你何必一再阻止,秉公,你也说了,不过是个女人,你何必一再阻止……”

    “王上,事已至此,再悲伤,已是无用……”

    “秉公,她从小便被贩卖,好不容易辗转到了白祁手中,却处处小心,看人脸色,你与段屹川都视她为洪水猛兽,即便来了南梁,也要被蛊毒驾驭,没有自我,你说,除了我,她还能依靠谁……”

    话语戛然而止,劲风吹开帘布,擦过他的墨发,恍惚间,似有什么东西在攒动。

    “王上!”

    “秉公,没了她,这一切还有何意义?”

    秉公暗自跺脚,却也无计可施,最后只能蹲下身,循循善诱,“王上,机不可失,胡人来袭,北齐前后遭夹击,青州一战胜券在握,你要振作啊!”

    “我有些喘不过气。”

    穆云承被秉公拉下双手,慢慢抬起头来。

    前后不过一刻,那个仿若谪仙般的男人已似遁入魔道!

    君子眼眶猩红,吐出的字,终是叫秉公寒了心,“回广陵吧。”

    秉公神色一暗,咬牙道,“行,先回广陵,王上这个样子,也不适合再战。”

    穆云承慢慢撑着剑柄直起身来。

    “你带着将士们回广陵吧。”

    秉公似是没听明白,他面色一怔,“王上,那你呢?”

    “我?”

    他的声音像是自空谷中传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为阿颜手刃白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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