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如?若不细看,看不出这是旧衫。景应愿敏锐地察觉到她满身杀戮之气,神情却意外地平和,身上也没有邪意,比起儒雅的仙子,更像是征战沙场已久的战神。

    她温声道:“小友,请留步。”

    景应愿看着她几若透明的肌肤,随风而动的身形,猜到了此人大致的身份。她冲着她躬身一礼,道:“晚辈景应愿,见过仙尊。”

    “不必向我行礼,我只是前人留在此处的一道虚影而已,”那?人宽容地一笑?,虚虚扶起她,“既然已来到此处见我,你便有向我索求心心念念之物的资格。”

    “心心念念之物?”

    着玉色旧衫的虚影手?中把玩着一段剑穗,她含笑?道:“你自去水边看看,一切便见真章了。”

    景应愿往水边走去,那?道身影静静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三尺距离。湖水清澈,春光静好,她依言站定在岸边,垂眸望向深深春水——

    湖面上投映出来的脸,不是她如?今的模样。

    而是满头冰冷珠翠,面色苍白的鸾婴帝姬。

    十七岁的帝姬浑身血迹,跌倒在水中,生死?不知。景应愿的瞳孔猝然放大,她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如?若这才是鸾婴帝姬,是她景应愿真正的命运……

    那?如?今站在这里的我自己,又究竟是谁?

    下一刻,水中的帝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浸泡在深深冰湖之下的脸。那?张脸更加憔悴惨白,长发披散着,身上穿着外门门生质朴的素衣。与方才的生死?不知不同,这张脸一看就知道已然死?透了,脸上透出死?人特有的青白色。

    这是前世的她。

    景应愿沉默着站在湖水边,身后的那?抹残影似乎对水中映照出来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只是悠闲地立在她身后,摸着剑穗。

    “如?今站在此处的你,是旁人费了极大代价逆转天机求来的结果。”

    那?人语气闲适,仿佛正在与她讨论今日该吃些?什么,说出来的话却让景应愿心中骇然不已。她猛然转身,不可?置信道:“仙尊,您说——”

    “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那?人似笑?非笑?,打断她道,“是想得到权利,还是我出手?惩戒,亦或是彻底改变这一切,回到当年,回到最初的时候去……”

    轻飘飘开口?就能得到的权利,景应愿并不敢信任。至于惩戒他人,她可?以亲手?去完成?。而抛弃如?今现有的所?有,彻底回到十七岁犹在金阙的那?一年——

    可?回去又能如?何呢。

    该发生的一切都会继续发生,即便她力挽狂澜,杀了仇敌,灭了心腹大患,可?昔日历历在目的山河流血百姓苦痛又该如?何?这不是凡人能够解决的事情,那?么重?来一世,她便要去做所?谓的仙人。

    在这条路上继续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或许就能重?新完璧破碎的凡间,能保住不应静静死?在湖中的自己,还有……

    还能拾起那?只不会再出现在酆都城内的草编蛐蛐,亲手?将它还给她。

    “我都不想要,”景应愿开口?,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仙尊,我想知道,如?若上苍不愿眷顾苍生,而我自始至终都行走在一条无论歧路几多,终点都相同的路上……仙尊,我想请您指点,如?何能为我自己,为所?有人更改终点的结局?”

    “好大的愿景,”那?人笑?了一声,“更改苍生命数,不是你一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不过我可?以为你指一条路。”

    景应愿本?以为她不会回答,一时间惊喜地抬起头来。这位不知哪位大能飞升后留下的残影沉吟一瞬,认真道:“既然明路走不通,你便往世人认知中的死?路走。绝处方能逢生,死?路也是路,走通了便好了。”

    死?路?何为死?路?景应愿开口?想问,却被那?人止住了。

    玉色衣衫的仙人对着她虚虚一点,景应愿袖中忽然滑落出来一条正在打盹的小蛇。那?人俯身摸了摸芝麻的脑袋,只听一声如?玉帛撕裂般的轻响,方才还蜷在地上睡觉的芝麻骤然变成?了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

    芝麻是条黑蟒,被点化成?人后自然也穿黑衣。她还迷迷瞪瞪没有反应过来,想继续在梦里的泥巴地里打滚,滚了两下却蹭到了一双陌生的布鞋。她心中警铃大作?,凶巴巴地跳了起来,刚想冲上去咬一口?,却发现自己没法?嗖一下往前溜了——

    因?为她的尾巴不见了。

    芝麻恍恍惚惚地看着自己新长出来的一双腿,又恍恍惚惚地抬起头,与站在她三步以外一脸吃惊的景应愿对视上了。

    此时一大一小两个人震惊地对望。

    景应愿看着趴在地上身着黑衣的少年,那?张仍带着婴儿肥的脸乍一看竟然有些?熟悉。她的眼睛圆圆的,是近乎金色的明亮黄色竖瞳,面容本?该很?乖巧,却因?着这双眼睛添上三分未开化的兽性?。

    也正是因?为这双眼睛,她乍一看竟然有些?像谢辞昭。

    芝麻无辜地眨了眨眼,转头就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我长嘴了!应愿,你答应过我的,等我变成?人就给我买好吃的!”

    她圆溜溜的眼睛一瞟,发现旁边还有位仙人,又滚到仙人的脚边去:“把蛇变成?人,你真好,原来你是大好人啊!”

    那?仙人见过大场面,见芝麻在地上兴高采烈地到处打滚,神情依旧不改,温和道:“你高兴就好。”

    她挽起长袖,伸手?在景应愿头顶轻轻一点。

    景应愿顿时觉得灵台一片清明,修为似乎又在这点化下有了十分清楚的精进。那?人示意她将双手?伸出,在景应愿左手?放了一把谷物,又在她右手?放了一枚与人眼看起来别无二致的奇怪眼睛。

    “或许对你有用,”她道,“收好,别扔了。”

    在景应愿与芝麻一大一小的注视下,她的身影渐渐弥散,变得如?雾般模糊。只听她语气含笑?,依旧是能够包容一切的模样:“我也很?喜欢这里。小友,没有苍生,便没有帝王……这二者从来相辅相成?,今后走的每一步,你都要好好思量。”

    景应愿看着她身形消失的方向,追了几步,问道:“前辈,您究竟是——”

    然而她已经消失在风中,没有回答。

    第107章 夜宴之后

    她往前追了几步, 小腿踩进冰凉的湖水。芝麻怕被丢下,跟着颠颠往前跑,只是初得双腿还?不熟练, 没跑两步便啪嗒一声又摔倒了, 临了没忘记可?怜巴巴地抱住景应愿的小腿。

    景应愿被她拽着, 芝麻比湖水更冷的小手贴在她的肌肤上, 冷得她瞬间清醒过来, 止住脚步。下一瞬,她们忽然身形一晃,齐齐坠落!

    再度睁眼时,她又回到了方才那张莲坛之上。如若不是已?幻作?人?形的芝麻正挨着她躺平了装死, 她恐怕都要疑心方才所发生的一切是否只是黄粱一梦而已?。景应愿伸手摸了摸袖口,果然那里多出来了两样仙人残影所馈赠的东西。

    一把用布袋装好的谷物, 一只似人?非人?的眼睛。

    欢呼声将她的思绪扰乱, 芝麻躺在地上滚动,也被这骤然爆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睁着眼睛四处警惕地看——

    莲坛之上如?今剩得人?寥寥无几。景应愿身处最高的莲花玉坛,紧挨着她排其次的是一直安安静静不声不响的金陵月。晓青溟与二师姐分别身居第五与第六。莲花坛上如?今仅有最后剩下的六人?,竟是连十人?都未满。

    只听?一阵惊呼, 坛上又多了四位已?被淘汰出去?的,临淘汰前几分次于前六位的修士。这四人?被传送至同一张莲坛之上,分别是司羡檀,容莺笑, 崇离垢与公?孙乐琅。

    后四位似乎只是得了类似“多谢参与”之类的名次,排名并不分先?后, 此时手里都拿着一束漂亮的榆叶梅。

    容莺笑虽然不甘止步于此,但神色还?算放松, 见景应愿望过来,便笑着对?她挥了挥手中的梅花。崇离垢依旧神情淡淡,没什么感触的模样,随手摆弄着手中的花叶。公?孙乐琅最开心,她挤进前十,虽然沈菡之拿花给?她时只是笑着打趣了一句多谢参与,但这可?是大比啊!淘汰就淘汰,能在最后露个脸也不亏。

    司羡檀没有看景应愿,也没有看其余人?。她将视线挪至了仙尊所坐的观台之上,短暂地与某个人?对?视了一眼。

    景应愿站在最高的莲坛之上,无数人?呼喊着她的名字,中间掺杂着灵石在袋中撞击的声音。这一届的魁首算是让许多人?都出乎意料了一回,不光如?此,最后站在场上的前六位修士都是很多人?未曾想到的。于是除却坚定不移押景应愿到底的,许多人?都或多或少地赔了一笔。

    微风吹过,古钟长鸣。

    有青鸟衔彩环飞来,将花环轻轻放在了景应愿的发间。那一瞬间,四海十三?州无数座拓名石柱上,某个角落轻轻一亮。

    在谢辞昭的名字之后,又加上了七个字——

    蓬莱学宫,景应愿。

    *

    受过嘉赏,来来回回的人?围绕在景应愿身边恭贺了一番,连带着坐在地上默默等待的芝麻也沾光。

    芝麻此时正在大嚼特嚼一大块芋头糕,她本想直接吞,却被景应愿扫来的眼神制止了,只好认命地接着嚼。她正在埋头苦吃,忽然看见有人?停驻在面前,以为是又有人?来投喂好吃的,却不曾想抬眼就见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闪躲过那人?金色的眼眸,芝麻垂下眼睛不敢看她,试图用饼将自己?噎成哑巴。她感知着谢辞昭的气息蔓延过来,吓得忍不住哆嗦,只好拼命假装自己?忙碌地吃饼。她以为这样就能躲过一劫,却没想对?方忽然向自己?伸出了手。

    手心里是一包圆溜溜亮晶晶的糖。

    妖兽对?人?爱恨的感知力很强。芝麻见原本不怎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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