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哎!”王员外一拍大腿,忙不迭叫屈,“您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使君那可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来的。”

    “您老有所不知,为了给您寻一件见面礼,使君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王员外伸出胡萝卜似的手指,比划着那宝物的模样,唾沫横飞地道:

    “那可是随侯珠!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珠哇!”

    “别说您老人家只是想延年益寿,便是返老还童那也未尝不可!”

    说到此处,王员外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似乎宝珠就在眼前:“用这等连帝王都求不来的神物,来交换一个死物玉玺,裴公您还不满意么?”

    裴神庆睁开眼,冷冷地哂笑一声。

    “随侯珠?老夫连个珠子的影儿都没见着,此时说什么都是空谈。”

    “这……不是途中出了点意外么?”王员外搓着手,讪讪地赔笑,“谁能料到运送宝珠的船主在半道上遭了劫,连自己的小命都没保住……但使君这心意,那是的的确确,半点都不作伪的!”

    见裴神庆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王员外眼珠一转,又抛出另一个更具诱惑的筹码。

    “裴公,那些虚头巴脑的咱就不提了。”王员外身子前倾,神神秘秘地道,“使君说了,只要裴公肯助一臂之力,待大事一成,便让辛家大公子,迎娶贵府孙小姐为正妻。”

    “到时候,辛裴两家联姻,这天下,还不有您裴家的一半?”

    裴神庆闻言,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原本古井无波的面上,终于泛起些许波澜。

    朝堂之上,太子对他提议的纳侧妃一事,始终不愿松口。

    何况沈家这些年来,明里暗里都在打压世族,提拔那些出身寒微的庄稼汉,长此以往,哪里还有他们这些百年世家的立锥之地?

    可这辛怀恩……

    毕竟是拥兵自重的边将,又是勾结外族,若是信了他,会不会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如同一团乱麻,在裴神庆脑海中反复纠缠,令他迟迟下定不了决心。

    见裴神庆沉吟不语,王员外也不由得捉急。

    “裴公啊,您若是心中没个主意,当初为何要趁乱在华州劫走玉玺?”

    “又为何这些年一直按着不发,迟迟不肯交还给朝廷?”

    王员外这番话虽有些僭越,却是一针见血,直戳裴神庆的心窝子:“您老心里也是有大抱负的,何必再藏着掖着?”

    “如今这朝堂局势您也看到了,沈家父子一条心,摆明是要削弱咱们世家的根基,去抬举那些寒门庶族。”

    “再这么拖下去,咱们这些老世族,早晚得被那群乡巴佬踩在脚底下,永世不得翻身啊!”

    裴神庆面色阴晴不定,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玉玺是他手中最后的底牌,此时若是交出去,谁知道辛家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沈家?

    王员外见火候差不多,忙趁热打铁:

    “世家,终归是要和世家站在一起的。”

    “咱们才是天然的同盟,裴公!机不可失,不能再犹豫了!”

    王员外拍着胸脯保证道:“裴公只需将玉玺交给小人,剩下的事,自有小人去安排,绝不让您老沾半点腥臊。”

    “万一辛使君不成,那也是他造反兵败,跟您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任谁也追查不到您身上。”

    “可万一要是成了……”王员外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道,“往后皇位上坐着的,可就是流着您裴家血脉的宝贝大重孙。”

    “您把玉玺死死捂在府里,它就是块破石头,既不能吃也不能喝,更不会自个儿下崽子不是?”

    有道是话糙理不糙,这句游说直击要害,终是彻底击碎裴神庆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裴家无兵权在手,撑死了就百十来个府兵,能成什么大事?玉玺留在他手里也就是个死物,不如拿去搏一把滔天富贵。

    裴神庆咬了咬牙,猛地仰起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啪”的一声,酒杯重重地撂在案上,在这寂静暖阁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便是应下了。

    “裴公大义!”

    王员外见状,畅快地大笑起来,重新替裴神庆满上:

    “来来来,小人再敬裴公一杯。”

    阁内谁也没有察觉,头顶上方的雕花瓦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送走裴神庆这尊阴晴不定的大佛,王员外只觉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满面红光地长舒一口气。

    压抑的气氛一散,他心中那股狂喜便如野草般疯长起来,当即拍着手,高声唤人来伺候:

    “来人!来人!”

    不多时,珠帘晃动,一阵香风扑鼻,钻进来一个身段妖娆的小妾,名唤禧娘。

    禧娘水蛇腰,桃花眼,此时只着一件水绿撒花抹胸,外罩半透轻纱。

    她也不多言,只软绵绵地将身子一歪,倚进王员外怀里。

    素手擎起一只琥珀杯,她先含住一口醇香玉液,也不咽下,只凑过朱唇,度入王员外口中。

    王员外被这口酒喂得魂飞天外,在脂粉堆里笑得合不拢嘴。

    “员外今日可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喜事?怎的这般高兴?”禧娘伏在他怀里,娇声软语地问道。

    王员外此时酒劲上涌,又兼大事已定,自是得意忘形,含混不清地道:

    “自是大喜事,做成了这一笔大买卖,咱家往后可要富贵喽!”

    禧娘闻言,忙道:“那奴家可要恭喜员外,贺喜员外了。”

    说着,她那张小脸忽然一变,嘴角耷拉下来,眼眶微红,竟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王员外正在兴头上,最见不得美人垂泪,忙捧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急道:

    “哎哟我的心肝儿肉,这是怎么了?”

    禧娘抽抽搭搭,哽咽难言:“奴家是想……员外既做了大买卖,定是又要出门奔波。”

    她抬起泪眼,怯生生地望着王员外:“外面哪里是人待的地方,奴家可担心员外的身子呢,更怕那路上的豺狼虎狼……”

    这番话全是虚情假意,但王员外却听得心头一暖,只觉这小妾当真是贴心贴肺。

    他收了笑意,眉头也皱起来,心中暗自思忖:心肝儿说得倒也没错。

    传国玉玺可是块烫手山芋,如今虽已到手,但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往灵州,又是个让人头疼的大难题。

    沿途关卡重重,若是稍有闪失,不仅富贵成空,只怕连这颗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禧娘见他沉思,便拿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柔声道:“员外,您可千万别为了省那几两碎银子,只带府里几个笨手笨脚的小厮出去办事。”

    “奴家前些日子听街坊说,这阵子路上不太平,剪径的强人多如牛毛,员外若是运送贵重物件,千万得记得雇个镖局才是。”

    一语惊醒梦中人,王员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镖局!

    当年偷偷传递玉玺的时候,不正是靠着镖局押送才躲过官府盘查?

    王员外眼中精光闪烁,立马琢磨起洛都城里的镖局来,只是这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起哪家最是妥当。

    他低头看向怀中美人,问道:“心肝儿平日里爱听些市井闲话,可知晓什么厉害的镖局?”

    禧娘蹙起蛾眉,似是在极力回想,半晌方才眼前一亮,做恍然大悟状。

    “奴家想起来了!前儿个听人闲磕牙,说华州那边新开了一家极气派的镖局。”

    她煞有介事地说道:“听说是凌波绸庄的大东家出钱开的,不仅财大气粗,背后势力也深厚得很呢。”

    “总镖头还是一位驰骋塞外的大侠客,好像叫什么……无影剑?影子剑?还是影子刀来着?”

    禧娘歪着脑袋,一副懵懂天真的模样:“听说他们近日正好有一趟镖押来洛都,也不知这会儿走了没有。”

    王员外起初听说是新开的镖局,心里还打着鼓,觉得有些不靠谱。

    可一听东家是凌波绸庄的老板游鹤,那可是富甲天下的豪商,信誉自是没得说。

    再听到“无影剑”三个字,王员外那双绿豆眼登时瞪圆了,这名号他在江湖上也曾有耳闻,确实武艺高强。

    既有钱财铺路,又有高手坐镇,这镖局简直就是老天爷为他预备的!

    “妙!妙极!”

    王员外喜不自胜,抱着禧娘那张粉脸,“吧唧”一口狠狠亲上去,大笑道:

    “多谢心肝儿提醒,这一回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见王员外高兴,禧娘立马娇笑着扑去他怀里。(帝王权谋大作:失意文学)这一夜,王员外自是心满意足,荒唐顽闹一番,方才沉沉睡去,鼾声如雷。

    禧娘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一件薄纱外衫,这才款摆腰肢,推门走了出去。

    刚转过回廊,夜风送凉,一眼便瞧见廊下倚柱而立的身影。

    还没等禧娘张口,碧娑便知差事已成,随手将一袋银子抛了过去。

    禧娘赶忙双手接住,入手沉重,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锭子。

    “多谢姐姐。”禧娘笑得比蜜还甜,朝着碧娑渐远的背影连连挥动绢帕,“往后您府上若还有亲戚要牵线搭桥、做些买卖生意的,可千万记得再来寻奴家呀。”——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42章 念双燕 莫叫了,她不要你了!

    十月的灵州长空如洗, 万里无云。凛冽朔风卷着漫天黄沙,呼啸过苍茫原野,将路边枯草吹得瑟瑟作响。

    一队车马破风而来,缓缓停驻在灵州城外的十里长亭畔。

    这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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