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为气派, 皆是高头大马, 锦帷华盖, 车辕上雕着繁复凤纹。

    头戴白纱帷帽的神女掀帘探手, 便有侍娥稳稳托住她的腕, 扶她走下踏凳。

    早已候在道旁的数百北域兵士,见状齐刷刷动作起来, 玄甲折射着天边斜阳,威风凛凛。

    只听得一阵甲胄铿锵之声, 震荡原野。数百铁衣兵士整齐划一,单膝跪地, 呼喊声直冲云霄:

    “拜见神女殿下!”

    祝姯立于风中, 隔着重重白纱, 目光淡然扫过灵州地界, 只见山巅白雪皑皑, 与天际云絮相接。山腰处却仍有墨绿松柏挺立,间杂着胡杨耀目的金黄。

    她没有看那些低垂的头颅, 甚至连脚步也未曾顿上一顿, 只由南溪陪伴, 越过重重甲士,径直向前走去。

    人群尽头,北域王披着玄狐大氅,同样向祝姯迈步迎来。

    “神女回来了。”

    北域王笑容和蔼,语气亲厚, 仿佛看见自家疼爱的晚辈。

    祝姯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俯身,同样笑道:

    “王上。”

    北域王忙虚扶一把:“此处风大,咱们且往里走。”

    说着,他让开官道,伴在祝姯身侧,一面行,一面关切问道:

    “神女一路可还顺遂?”

    祝姯微微颔首,柔声说:“劳王上挂心,沿途虽有些波折,好在有惊无险。”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尽是些寒暄客套的场面话。

    此处人多眼杂,关于洛都的朝局变幻等事,祝姯自是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吐露半个字。

    北域王亦是人精,并不提起大楚,只捡些风土人情来说。

    待行至换乘的软轿前,北域王忽地扬高些声调,同祝姯说道:

    “灵州刺史闻知神女殿下亲临,早已在府中备下洗尘宴,希望亲自为神女接风,以尽地主之谊。”

    祝姯闻言,帷帽下的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微笑:“既是辛使君的美意,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此番大张旗鼓地假意出走,奔赴灵州,为的便是会一会这只老狐狸,岂有不应之理?

    北域王哈哈一笑,朗声道:“好!那咱们这就进城!”

    神女进城,仪仗排开数里,前有精骑开道,后有甲士护卫,街道两侧早已被净水泼洒,黄土垫道。

    百姓们虽被拦在远处,却也都探头探脑,争相想要一睹神女风采。

    车轿穿过巍峨城门,沿着宽阔长街一路向北,直奔气势恢宏的刺史府而去。

    不多时,便见一座朱门大宅矗立眼前,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煞是威风。

    中门大开,台阶上下站满了身着锦衣,头戴乌纱的官吏。

    正当中一人,年约四十许,面皮白净,留着三绺长须,看着倒是一派儒雅风流。

    只那双细长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精明算计的光芒,叫人不敢小觑。

    这便是那把持灵州军政,心怀叵测的刺史辛怀恩了。

    见祝姯下轿,辛怀恩立时整肃衣冠,快步迎下阶来,远远便拱手作揖:

    “微臣辛怀恩,恭迎神女殿下大驾!”

    祝姯立于阶下,并未急着还礼,只隔着那一层纱幕,静静审视着眼前之人。

    “使君多礼了。”祝姯矜持地颔首,嗓音清冷庄重。

    辛怀恩也不以为碰壁,反觉正合神女威仪,当即侧身展臂,恭敬道:

    “殿下,请。”

    众人拥簇着北域贵客们步入刺史府,穿堂过院,直抵正厅。

    正厅内早已张灯结彩,玳瑁筵开,两旁设着十二扇泥金山水屏风,地下铺着厚实的红氍毹。

    案上列着龙肝凤髓,更有一班昆仑奴、菩萨蛮,伴着羯鼓琵琶,正在厅中表演乐舞。

    辛怀恩满面春风,极尽殷勤,请祝姯与北域王上座,自己在旁相陪。

    府中金钟鸣响,辛怀恩忽地离席而起,双手捧着一只金樽,向祝姯与北域王深深一揖。

    “今夜明月在天,贵客临门,实乃辛某平生第一快事!”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借着酒意,慨然叹道:

    “往日里微臣虽有心匡扶大义,却总觉独木难支,正如那没脚的螃蟹,横行不得。”

    “而今北域王麾下兵强马壮,更有神女殿下这般天潢贵胄亲临坐镇,咱们便是如虎添翼,再无后顾之忧了!”

    北域王亦是大笑,举杯回敬,满座宾客皆是附和连声,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祝姯端坐台上,隔着轻纱帷帽,只浅浅举杯沾唇,姿态高贵疏离。

    辛怀恩见状,主动与两位盟友攀谈起来:

    “王上,殿下,依微臣之见,吾等此番举事,当如雷霆乍破,务必求快。”

    “需得趁着眼下秋高马肥,一鼓作气,直捣中原腹地,杀那帮昏君佞臣一个措手不及。”

    祝姯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使君为何这般心急?此时并非春耕夏种之时,何不徐徐图之?”

    辛怀恩捋了捋颌下长须,眼中精光四射,滔滔不绝地分析道:

    “殿下有所不知,灵州地处边陲,苦寒尤甚。若拖到深冬腊月,大雪封山,那便是滴水成冰。”

    “届时粮草辎重运送艰难,马匹也易冻毙,若是拖到年关,军心思归,这仗便没法打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言语间颇为自得,仿佛天下江山已是他囊中之物。

    “况且……”辛怀恩轻嗤一声,面上露出几分倨傲之色,“那坐镇东都的太子,不过是黄口小儿。”

    “他不过仰仗先人余荫,行事轻狂,刻薄寡恩,岂是承继大统之材?”

    “此等竖子,非是明主,更非可托大事之人。殿下离了他,实乃慧眼明断,弃暗投明!”

    辛怀恩自以为说到祝姯的心坎里,愈发得意洋洋,拍着胸脯保证道:

    “殿下放心,只要咱们联手,辛某定能为您搏出一个万世荣华,也好叫那沈家小儿悔不当初!”

    祝姯听着这老匹夫这般诋毁自家夫君,又自鸣得意,笃定能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她心中只觉一阵讽意涌上,幸有帷帽遮掩,否则她可真忍不住想笑。

    “使君所言极是,”祝姯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这世上总有些人,不识抬举,不知好歹。”

    由不得辛怀恩细琢磨这话,她立马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只是师出有名,方能顺应天道。使君此番起兵,打算以何名义昭告天下?”

    “若是无凭无据,只怕天下读书人都要拿笔杆子戳您的脊梁骨,说您是乱臣贼子呢。”

    辛怀恩闻言,大手一挥,不屑道:

    “这有何难?沈氏本就得位不正,当年也不过是窃据江山,如今咱们这是替天行道,拨乱反正!”

    祝姯身子微微前倾,似是十分关切地追问:

    “话虽如此,可天下愚民只认死理。俗语云:口说无凭。”

    “使君手里,可有什么能镇得住场面,叫天下人不得不信服的凭证?”

    她这话问得极有技巧,虽未明说“玉玺”二字,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

    她本以为辛怀恩会顺势拿出传国玉玺来炫耀一番,好教她探探虚实。

    哪知辛怀恩并不如她所愿,反倒目光灼灼地盯向她,抚掌道:

    “原本微臣还在为此事多有忧愁,可如今神女殿下您来了,这一切便都迎刃而解。”

    祝姯心头一跳,面上却是不显,故作疑惑道:

    “使君此话怎讲?”

    辛怀恩站起身来,向着虚空拱了拱手,神色狂热道:

    “自从听闻神女殿下要驾临灵州,微臣便命人在城中连夜筑起一座七星祭坛。”

    “您是天命神女,身负祥瑞,只要殿下肯登坛祭天,振臂一呼,这便是最名正言顺的天意!”

    “到时候,天下百姓谁敢不信?各路豪杰自当一呼百应,景从云集。”

    祝姯听罢,心中不免失望,这老狐狸非但不拿出玉玺,竟还想拿自己来当活招牌。

    她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为难地说道:

    “这是否太过大费周章了些?祭天乃是大事,若无重宝镇压气运,只怕……”

    她话里话外,还是想引着辛怀恩往玉玺上头说。

    可辛怀恩偏生像是个听不懂弦外之音的,只以为她在推脱,脸色微沉,试探着问道:

    “怎么?难道殿下不愿意为了咱们的大业,屈尊降贵?”

    祝姯隔着帷帽,轻笑一声,暗道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他既然这般体贴,早早搭好戏台子,岂不是正合她意?

    让她上去唱两出倒是无妨,只是这戏文唱的是哪一出,最后这台子塌是不塌,可就由不得他辛怀恩做主了。

    念及此处,祝姯缓缓坐直身子,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使君哪里的话?你我既已结盟,那便是一条船上的人。”

    “只要能助使君成就大业,我又何妨竭尽全力?这祭天一事,我自当应承。”

    辛怀恩闻言大喜,刚要开口称赞。

    却听祝姯又道:

    “只不过,既然要造势,那便索性做大些。到时还请使君将这灵州城的百姓全都请来观礼。”

    “人越多,这天命所归的声势才越浩大,也越能震慑宵小,使君以为如何?”

    辛怀恩听得心花怒放,只觉这北域神女虽是女流之辈,却也颇有几分胆色见识,全心全意都在为自己着想。

    他顿时连说三个“好”字,忙不迭地答应道:“殿下放心,微臣这就吩咐下去,定要让这祭天大典办得风风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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