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烟霞侣 牡丹再好,又何及美人真色……

    迎着他那双探究意味十足的眼, 祝姯竟有一瞬恍惚,仿佛竭力隐瞒的身份被人戳破,尽数暴露在朗朗乾坤下。《平行世界探秘:春碧悦读

    然而,这怔忪不过转瞬。

    下一刻, 她眉眼一弯, 忽然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 顿时将紧绷的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沈渊见状, 不由轻轻皱眉。满腹疑云, 都被她笑得没了章法。

    眼见她身子发软,作势要往舷墙上倚去, 沈渊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扶。

    可指尖将将触及她肩头, 又觉不妥,猛地顿住。

    他悻悻收回手, 清了清嗓子, 板起面孔说:

    “娘子若肯坦诚相告, 在下或可既往不咎。”

    祝姯闻言, 眼波流转, 笑意非但未收,反而更深了些。

    她暗自将沈渊的话, 在心中细细咀嚼一番。发觉此人确实心思缜密, 竟能从几块兽骨中, 嗅出这许多不对劲来。

    只可惜他是错进错出,结论虽是一语中的,但推断不甚周全,有显而易见的漏洞。

    思虑再三,祝姯仍未敢和盘托出, 只悠悠然直起身子,替他解惑道:

    “郎君所言,的确没错。”

    见她坦然承认,叫沈渊不由扬高眉峰。

    “我等自幼跟随玛奼,确实会从各种神职中择一门精习。”她顿了顿,又续上道,“但若想成为神女座下的祭司,却需得样样通晓,方能在日后祭典上独当一面。”

    “神殿之大,从不缺天资过人,又刻苦勤奋的娘子。若不求上进,只习一门技艺,如何能脱颖而出?”

    说罢,她偏头望着沈渊,半开玩笑地反问:

    “难道在郎君眼中,我还不能有个大志向了?”

    沈渊万没料到,等来的竟是这样一番说辞。

    她会的东西很多,是因为她不满足于只做佾舞巫,而是想升任祭司?

    他一时语塞,只觉自己方才那番步步紧逼的质问,此刻想来,确实显得有些草率。

    是他自己走进死胡同,钻了牛角尖。

    许是那句“力气很大”的判断,让他先入为主。以至于嗅到丁点不对劲的由头,便觉处处都能契合,笃定自己寻到真相,反倒不曾去想旁的情由。

    沈渊琢磨过后,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随后目光游移,不敢去看祝姯乐不可支的模样。

    为了遮掩尴尬,他赶忙另起话端,拱手称赞道:“是在下浅薄。娘子胸怀丘壑,志存高远,将来必是一位出类拔萃的祭司。”

    祝姯原本笑得正欢畅,听沈渊“祝愿”她日后能成为祭司,不由噎了一下,唇角微微抽动。

    但转念一想,人家又不知她是神女,这样说也是好意。于是她敛起笑容,福身应道:

    “多谢郎君夸赞。”

    来而不往非礼也,祝姯决定以德报怨,大大方方地祝福回去:

    “郎君日后也定能青云直上,成为朝中首屈一指的柱国大将军!”

    沈渊听罢,神情也有些微妙,仿佛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大将军?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也只能感谢:

    “……那便承娘子吉言了。”

    二人相顾无言,皆觉气氛古怪,索性折身往三楼舱室走。大清早起来坐船,脑子里都混浆浆的,恐怕是时候该回房眯盹。

    “说起来,”祝姯拾阶而上,提起方才凭栏远眺时想的事,“我从前也曾数次途径洛州,却总是不巧,没赶上城中牡丹绽放的时节。”

    她侧过脸,眼底闪着期盼的光:“这次算来,时候应当正好,到时定要亲眼瞧瞧洛州牡丹花开的盛景。”

    听她语气中满是向往,沈渊自然应下这赏花之约。

    忽然间,他似又想起什么,不由问道:“前些时日送娘子的那对牡丹绢花,怎不见娘子戴过?”

    祝姯笑道:“那绢花做得极好,颜色也漂亮,配你们大楚的襦裙才算相得益彰。可我箱笼里没有那样的衣裳,正想着到了洛州,裁几身新裙配它呢。”

    沈渊听罢,不由摇首失笑:“娘子神仪内蕴,外物皆是陪衬罢了。牡丹再好,又何及美人真色?”

    祝姯的心,蓦地漏跳一刹。

    她素来知晓自己容色过人,从小到大,听过的溢美之词早已车载斗量,多得麻木。

    可从沈渊口中听到,竟又平添了些别样滋味。

    “美人”二字,旁人说来,或有轻佻之嫌。偏他语调不疾不徐,神情平淡,仿佛理所当然。

    被这样俊俏挺拔的郎君郑重地称作美人,似乎隐约透出一种讯息。就连他这样的人,也会为她的风姿所动。

    中原素来推崇静女,以贞静羞怯为德,秾丽风姿反倒成了需要遮掩的过错。但他好像不这么觉得,他认可她的成熟与美丽,而不是把她当青涩懵懂的小娘子看待。

    一阵热意悄然爬上脸颊,祝姯觉得有些燥,忙悄悄以手作扇,在颊边扇了扇风。

    “等过一阵到了洛州,不光要买衣裳,还得再多挑几支绢花才行。”祝姯怕被沈渊发觉异样,赶忙寻话掩饰。

    沈渊闻言,下意识以为是祝姯自己想要,顿时惊喜道:“娘子这般喜爱在下的赠礼?”

    祝姯斜睨他一眼,不禁好笑地提醒道:“郎君将那般精巧的绢花送给我,到时空着手回金陵,要如何与府中姊妹交代?”

    “自然要多挑些时兴的好样子,带回去聊表兄长心意呀。”

    沈渊闻言一愣。

    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个磨人精妹妹,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跟他讨要外头的新鲜玩意儿。

    他竟将这茬儿忘得一干二净,祝姯方才提起牡丹绢花,也没能叫他想起来。

    沈渊转头安慰自己,想来是他离京日久,将琐事抛去脑后也属寻常。

    然而这念头,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所谓离家忘事,分明是心有所专,无暇顾及旁人-

    画舫顺流而下,自胜州往华州去,水路漫漫,难免枯燥。

    好在连日相处过后,船客们无论是阔别多年的旧识,还是初次相逢的陌路人,都已不见初时的生分拘谨,渐渐熟络起来。船中闲来无事,大伙儿便时常聚在一处,或烹茶品茗,或宴饮说笑,倒也热闹非凡。

    这一日,又是薄暮时分。

    金乌西坠,彩霞漫天,云间泼洒开一汪浓得化不开的胭脂色。

    沈渊立在舷窗前,望了半晌这片瑰丽景致,便想着寻祝姯一道用晚膳。

    他行至祝姯房门前,抬手轻叩几下,里头却寂然无声。

    沈渊无奈轻笑,心下顿时了然。

    肯定是又钻到哪里寻乐子去了,她就是个顶爱热闹的姑娘,一刻也闲不住。

    沈渊转身往露台寻去,果不其然,人还未至,便先听得一阵欢声笑语,伴着悠扬琴曲,远远地随风飘来。

    听这曲调,是那琴师也在?

    沈渊心下微动,不自觉加快脚步。

    待行至露台,只见祝姯正与宋家夫妇、祁瑛等人围坐一处,沐浴在融融霞光里,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兴致盎然的笑容。

    他们面前摆着几张矮足小几,上头却并非酒水菜肴,而是笔墨纸砚、算盘算筹一类的物件。

    祝姯正支着下颌,笑吟吟地给文生出题:

    “……今若有绢帛三千四百七十五匹,每匹折钱五百八十文。所得之钱,购米一千二百石,又知每石米价一千二百文。”

    观察着孩子的反应,祝姯有了主意,又续道:

    “问:购米之后,余钱几何?”

    “若将此余钱,再以每石一千一百五十文之价购米,复得米几何?”

    此题一出,在座众人纷纷苦恼皱眉。

    有人在纸上提笔记录,也有人将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此题兼备乘除加减,数目又繁杂,稍有不慎便会出错。

    文生却目光清明,毫无怯意。他并未取用算盘,只以手指在袖中掐动。不过两息,已然朗声作答:

    “先余钱五十七万五千五百文。而后复得米五百石,尚余五百文。”

    祝姯这题本是随口而出,自己心中也无定数,闻言赶忙催促身旁的南溪:

    “快算算,可是这个数?”

    南溪垂眼拨弄算盘,半晌后,她惊异地抬起头来,高声道:

    “果真如此,竟是分毫不差!”

    话音刚落,四下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与夸赞之声。

    “哎哟,这还了得?宋家当真出了个小神童。”

    “我等用着笔墨算盘尚且吃力,文生只凭心算,便能算得一清二楚,实在是天资过人!”

    文生被众人夸得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一头钻进娘亲怀里躲着。

    胭娘将他搂住,面上满是慈爱与欣慰,笑着同祝姯说起旧事:

    “这孩子自打生下来,便文文静静的,不似别家婴孩那般爱哭闹,他外祖见过后很是高兴,便给他取了‘文生’这个小名。还总说他以后长大了,定是个聪慧懂事的。”

    说这话时,胭娘眼底既有为人母的骄傲,又藏着些许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忧愁,不知是又想起文生身上那桩怪病,还是念及了别的什么缘故。

    却说方才众人正是热闹,沈渊便未近前打扰。此刻见时机合适,他这才缓步上前,也不等人客套地让一让,就径直挤到祝姯身旁落座。

    “郎君怎么来了?”祝姯笑眼弯弯地同他打招呼。

    沈渊好笑地睨她一眼,随后侧身靠近,同她低声耳语:“娘子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晌午前答应了在下一起用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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