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常情。”

    祝姯顿觉耳廓一阵酥麻,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缓了片刻,才后知后觉沈渊说的是什么。

    “哎呀,竟都是这个时辰了。”祝姯羞惭地捂住脸蛋,娇声内疚道,“耽搁郎君用晚膳,真是对不住。”

    听得这番软话,沈渊心下受用,慢悠悠地笑道:

    “无妨,在下已经原谅娘子了。”

    半晌不闻祝姯再吭声,沈渊这才将目光落回文生身上,仿佛是随口寒暄:

    “文生于算学一道,确有不凡天赋,这份聪颖,可是随了宋郎君?”

    宋郎君闻言,赶忙摆手,面上带着憨厚笑容:

    “阁下谬赞。草民愚钝,对此事一窍不通,倒是胭娘与她阿耶,皆精通这门学问。”

    此言一出,祝姯顿时也明白沈渊话中深意,不禁若有所思地望向胭娘。

    七年前那桩焚船案中,葬身火海的死者里,其中一位便是长风镖局的账房。

    难道说……胭娘是账房先生的女儿?

    祝姯细一思量,忽然眼前放光。

    没错!

    胭娘自始至终,只说自己夫家姓宋。如今想来,她应是刻意隐去了自己的本姓。

    宋家三口登上这艘船的真正缘由,难道是妻子欲报父仇?

    一瞬间,祝姯只觉心中迷雾豁然开朗,原本散乱的七巧图上,又补全重要一块。满心的欢欣无处宣泄,她便伸出手,轻轻晃了晃沈渊衣袖:

    “郎君瞧见不曾?文生方才算数,可真是厉害极了!”

    沈渊垂眸,瞧了眼她拽着自己袖摆的手指,非但没抽回来,还悄悄同她贴了贴。

    “确实了得。”

    “中郎将都如此夸奖,可见不是我们胡说。”祝姯眼珠一转,兴致勃勃地说,“日后待文生长大,便去考明算科,定能中个进士。”

    她越说越是起劲,几乎要拉着文生,当场认他做义子。

    “……到那时候,我便能同旁人说嘴,瞧瞧,我儿可是户部大官!”

    众人听罢,皆拊掌大笑,一时间气氛更是热络。

    沈渊虽早知祝姯有趣,此刻也不禁被她逗笑,一颗心被这晚风吹得愈发柔软。

    笑语声中,天色已渐暗下来,橙光与紫霭交织,凝成绚烂烟霞,倒映在粼粼河面,仿佛烧着了天地。

    今日这番相聚,也到了散场的时候。

    胭娘却没急着回房,只坐在原地,慢吞吞地替文生系衣裳扣子。

    待众人陆续起身告辞,胭娘这才看向同样没走的沈渊与祝姯,轻声问道:

    “不知阁下与娘子,近来入睡之后,可曾听见什么怪声吗?”

    祝姯闻言,不禁与沈渊相视一眼,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不曾。”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祝姯随即追问道:“阿嫂可是听见了什么?”

    “还是早前在胜州,咱们住在瑞鹤楼的时候。”胭娘声音有些发虚,“有一日夜里,我迷迷糊糊间,仿佛听见有人在问我一些事情。”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是陌生。我敢肯定,从前绝对没有听过。”

    “当时我只当是做梦,可天亮后问过我家郎君,他竟也说听见同样的话。”

    “我们夫妻二人,难道是得了什么神思恍惚的病症?”

    祝姯听完她描述,顿觉不像。

    这种颇为奇怪的病症,素来是各有各的心魔,各有各的幻象。怎么会有两个人的梦,是一模一样的?哪怕他们是夫妻,也未免太过神奇。

    恰巧祁瑛还没走,祝姯便转头望向他,以手语相询。

    祁瑛思索片刻,缓缓点头,而后抬手比划起来,示意自己与宋氏夫妇的经历,大致相仿。

    沈渊自从听罢,便笃定是有人暗中捣鬼。他甚至都不关心祁瑛在比划什么,当即沉声追问胭娘:

    “那人究竟问了你什么?”

    胭娘闻言,眼神却躲闪起来,含糊其辞地道:

    “时日有些久,又是睡梦中所闻,妾身记不清楚了。”

    见胭娘不愿多谈,祝姯也只好宽泛地安慰他们几句,聊胜于无。

    再次登船后,众人仍住在自己最初的舱室。待回到三楼,一行人便只余下沈渊与祝姯,并各自的侍娥随从。

    趁着此刻没有外人,祝姯轻声说:“郎君,我觉得胭娘并未说实话。瞧她描述那夜情形,细致入微,分明是记得清清楚楚,又怎会独独忘了最要紧的事?”

    这点毋庸置疑,沈渊亦是如此认为。

    但他素来沉得住气,闻言只轻笑一声:

    “他们不说也罢。”

    “前面不远便是孟门渡,到时杨瓒会携卷宗上船,料他们也没法子再遮掩。”

    祝姯听罢,心中默默盘算日子,想着雪姑今夜也该送信儿回来了。

    行至门前,沈渊却未立刻回房,反倒刻意磨蹭片刻。

    等南溪先行进屋后,他这才靠近祝姯,轻声叮嘱她:

    “无论如何,胭娘所言之事确有古怪。你们夜里歇下,务必锁好房门,切莫大意。”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望着她,又续道:

    “若真碰上什么麻烦,或是心中害怕,只管来对面敲门寻我。”

    话音落下,一个念头也自心底悄然浮现。

    ——他希望她会来。

    这念头甫一冒头,便被沈渊暗自裁定为卑劣。

    他比谁都清楚,祝姯是最勇敢坚韧的娘子。她自有她的舟与桨,能独力渡过所有江河。

    从前令他倾慕的独立,此刻却成了横在面前的屏障,连一句“我会护着你”都显得自作多情。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漫上心头,不尖锐,却滞重。也正是在这一瞬,他忽然有些懂得为何姑父与姑母伉俪情深,有时也会无端置气。

    原来当你将一个人放在心上时,便会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种无用的雄心,想要为她遮风挡雨。哪怕她本身,就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

    他一直期望自己未来的太子妃,当如姑母一般,是个能与他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强者。直至此刻方才明悟,渴望保护她,与认可她的强大,这两件事,从不相悖。

    “嗯!郎君放心,我会留意的。”

    知晓沈渊是一番好心,祝姯认真点头,忽然又朝他弯唇。她背对房门站着,清恬温软的眉目染上廊间烛火,尽是柔美的笑意。

    沈渊被那笑容晃了神,不禁有片刻晕眩。呼吸沉沉间,平生头一回明白,什么叫做风月绮念。

    他爱潮翻涌,直想吻她的眼眸。

    第22章 云雾敛 神女的信物,骨刀。

    夜色褪尽, 晨光熹微。

    河面上起了薄雾,像一层轻软白纱,笼着远山近水。

    南溪推开轩窗,没过多久, 便听见一阵细微响动。雪白鸟雀翩然落下, 姿态矫健优美, 正是去而复返的雪姑。

    它亲昵地蹭了蹭南溪手指, 又求夸似的抬起左足, 那上头正缚着个细小竹管。

    “辛苦我们雪姑了。”

    南溪笑眯眯地说着,将竹管解下后, 自怀中摸出几条备好的肉干,摆在银盘里喂给它吃。

    祝姯刚醒不久, 正坐在窗边吹风。见雪姑送信回来,忙打起精神, 从竹管中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信纸。

    待将信仔细看罢, 她神情微露恍然, 随即将信纸置于红烛之上。火舌一卷, 信纸很快化作飞灰, 袅袅散去,不留半点痕迹。

    南溪轻抚雪姑光洁的羽背, 看它食尽, 便将它往窗外轻轻一送。雪鸮振翅而起, 倏忽间便掠过船舷,贴着水面自在翱翔。

    南溪回过身,见祝姯正凝神望着窗外,凑前轻声问道:

    “娘子,目下咱们该当如何?”

    祝姯并未立刻作答, 只立在窗前,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甲板。

    天光尚早,船客们大多还未起身,只有水手在各自忙碌。

    船主孟黑虎一大早便下楼巡舱去了,魁梧的身材在人群里尤为显眼。他摆手招呼力夫,似乎在让他们将几捆货物自底舱搬出来。

    祝姯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正想移向别处,忽见他背后转出一道窈窕身影。

    碧娑披着海藻般的长蜷发,眼瞳在日光下剔透如琉璃。她身段曼妙,只松松拢着一件金纱袍子,行走间摇曳生姿,自有万种风情。

    祝姯计上心来,当机立断道:

    “南溪,你且在房中守着。我下楼去寻碧娑,稍后便归。”

    南溪一声答应还没等脱口,祝姯已然急匆匆地出了门去。行至楼梯前,恰与碧娑迎面遇上。

    碧娑见了她,只微笑颔首,权当打过招呼,便要侧身走过。

    哪知二人擦肩而过的刹那,祝姯忽然偏过头,轻声对她吐出一句粟特语:

    “Zhet-yan”

    (“艳典。”)

    猝不及防听到首领的名字,碧娑原本慵懒迷离的神情猛地一变,碧色眼瞳中迸射出凛冽杀气。

    她整个人仿佛一张绷紧的弓,手臂肌肉贲起,芙蓉刀已悄然滑入掌心,刀锋半隐于袖中,随时都能出鞘见血。

    祝姯却似早有预料,眼疾手快地探出手,五指精准扣住她持刀的小臂。

    “不必紧张,”祝姯面上露出温和笑容,安抚碧娑道,“我与艳典已是多年好友。”

    碧娑将信将疑地盯着她,方才一触即发的杀意却已收敛起来。

    只因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祝姯制止她的力道,并非是柔弱娘子所有。高手过招,一触便知深浅,三招之内,只怕难将眼前之人一击毙命。

    祝姯见她神色稍缓,便也松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