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外面容易,外面之人想看清里面便很难了。

    吃了点东西,肚中有了些饱腹感。百里澄与师娘子便泡了一壶茶坐到栏杆边位子凭栏品茶,俯视楼内景象,这一看还真叫她们看见不少叫得出名字之人。不过这也算不得稀奇,在这春繁楼里本就是容易遇见“熟人”的。

    师娘子经营酒肆有一条就是为百里澄私底下收集情报的,以至于她习惯了观察人,观察人的行为举止以及神色表情,再由这些与他们的身份以及最近发生的事情进行联想。这个位置正好,方便她将下面的景象一一尽收眼底。

    “瞧见什么有趣的,看得如此入迷,茶都要凉了。”百里澄提醒了一句,顺便问道。

    师娘子瞥了一眼手上已经没了温度的茶水,重新倒了一杯喝下,“都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每个人都是自己话本里的主角,场外的人皆是看客。看看别人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的戏,有时候觉得也挺有趣的。”

    “那这春繁楼里的戏台子可是不少,有瞧到什么格外有意思的么?”

    “还真有。”师娘子火眼金睛,伸手朝二楼熙攘的人群中一指,“您来瞧瞧,那二人奴家见的不多,不知自己认错与否?”

    “宜城的驸马。”百里澄顺着师娘子所指的方向看去,一眼便认出了其中一人,“他身边的人倒是有些眼熟。”只是有些眼熟,却没有到记住的程度。

    “他是顾氏子顾晟开。”师娘子认得出宜城公主驸马贺二郎身边人的身份,别的不用多说,百里澄自己心中有数。

    百里澄:“原来是他,贺二郎怎么与他走到一起了?”

    顾氏在前朝时就是高门世族,但接连几代后继无出众之人让顾氏持续地衰落下去,若非如今的顾氏族长不知走了什么运道成为了定国公的妹婿,这顾氏早就被踢出湛京了。这顾晟开便是顾氏这一代的少主,只不过湛京之中没有人在意他顾氏少主的身份,人们更在意的是他“定国公唯一外甥”的身份。哪怕是百里澄此时记起这个人也是因为后者。

    “奴家也是奇怪,但正是如此才有趣不是么?”师娘子说道。

    两个原先没有多少交集以至于没有什么交情的人突然凑到了一起,让人见了难免不产生一点好奇心。可这一想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庆阳侯府与定国公府都是武勋之家,当年都跟随过高皇帝乃至当今打天下,彼此之间有交情很正常。他们一个是定国公的外甥,一个是庆阳侯的次子,有交往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旁人即便看到了,认出了他们,理所当然会这么想。但师娘子特意在百里澄面前点出来,这个事情就不能这么想了。

    主要是庆阳侯府最近闹出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结果,如今眼见事件中心的人物之一,他的一点点反常都值得注意。而顾晟开也不太对劲,准确来说不是他不对劲,是他背后的顾氏与定国公府之间出现了不太寻常的情况,两家之间似乎变得生分了。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

    顾氏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因为也能理解定国公多年来对胞妹以及外甥的照拂。但突然有一日,大家发现定国公府似乎不愿意照拂顾氏了。人们的这一发现从来都是后知后觉的,是因为大家发现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定国公夫人与小姑子顾夫人颜氏很久没有在一起出现过了,即便是见着面了,气氛也不如之前火热了。

    很显然,这两家之间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造成了当下的局面。可即便是有心打探,最终也没有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反而更让人心痒痒了。

    “有迹可循少说也在中秋之前了。”涉及到定国公府,师娘子自然多留了几份心。中秋佳节,如此特殊的节日,顾氏与定国公府只是相互过了礼,如同往年那样两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却是没有了。

    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定国公府与顾氏之间必然是产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嫌隙,否则两家之间断不会如此生分。而产生这等嫌隙的由来绝不该是两家因彼此相处之中的摩擦导致的,因为两家之间的生分隐隐有种割席的感觉。致使顾氏与定国公府割席,让定国公对自己的胞妹以及外甥产生厌恶,那该是何等要紧之事?

    外人不得而知,两家的消息都捂得很紧实。

    现在回过头再来看,只会更让人好奇贺二郎与顾晟开之间的关系。毕竟,与庆阳侯府有交情的是定国公府,而不是与定国公府已然生分了的顾氏。

    现下再回过头来看贺二郎与顾晟开,这里面就很值得深究了。素无往来的两方,有一日突然有了交情,必然是有一方主动,另一方顺势而为。只是如今来看,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方主动了。

    “这确实有趣,就是不知道我那二妹妹知不知道贺二郎做的这事了。”看着贺二郎与顾晟开的身影走入二楼的一间雅间里消失在视野之中,百里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知道还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可是很大的。

    师娘子敛眸,收回目光看向了杯中黄褐色的茶水面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若是宜城公主知道自家驸马结交顾晟开之事,那么此事背后就少不了她乃至是山阳王的授意或是默许;可若是不知道,那么这件事情无疑就更有趣了。

    师娘子没有主动说什么,毕竟这件事情涉及到百里澄的兄弟姐妹,那些地位尊贵的天潢贵胄,要怎么做需要百里澄自己发话才行。

    “我记得,庆阳侯世子前几个月坠马而亡了吧。”百里澄突然问道,“这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坠马了。”

    师娘子瞬间就明白百里澄的意思了,“我私下里找人去查一下。”

    此前庆阳侯世子坠马而亡之事在湛京城里引起了不小的热议,毕竟涉及到了一开国侯府,死的人还是世子,素日里又无病无灾的,骤然出了祸事直接就没了,实是令人唏嘘。师娘子关注过一阵子,后续听说庆阳侯将当日伺候庆阳侯世子的人全部发落了,看来是认定世子之死是一个意外了。

    师娘子当时并没有就这件事情而主动去做什么,湛京城之中高门勋贵可以说是遍地走,隔一段时间就有死人的,若是有点什么事情就要派人去查一遍,精力人手也不够用。但那是以前,现在确实有必要去好好查一查庆阳侯世子之死这件事情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

    虽然对于庆阳侯世子本人来说,死了就一了百了,可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这死的人是世子,他不仅仅是庆阳侯的儿子,他还是庆阳侯府未来的继承人。如今庆阳侯世子之位空悬,由此引发的风波可不算小,没看贺二郎也因为此事与宜城公主都闹起来了。

    庆阳侯与其妻共诞育有三个儿子,长子为世子,次子便是宜城驸马贺二郎贺文渐,幼子年仅十二岁,按照嫡庶长幼来论,这世子之位都应该轮到贺二郎了。

    这本该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可现实的情况是庆阳侯至今也没有上奏皇帝请立世子。很显然,有人不愿意贺二郎做这个世子,目前可以明确的一个是贺二郎的妻子宜城公主。至于庆阳侯本人怎么想,现在还不得而知。

    其实宜城公主的不允在很多人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之前丈夫的长兄做着世子,庆阳侯府偌大的家业自与夫妻俩无关。可长兄突发意外身亡,世子之位触手可及,宜城公主却不要,也不允许贺二郎去拿。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直接砸到面前却不伸手去捡-

    作者有话说:更新了,求评论[可怜]

    第126章 世子之争 续

    况且世子之位涉及的可不仅仅是家业钱财的问题, 还有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还有背后所代表的晋身之阶以及权势。钱可以不要,权势和地位呢?世人汲汲营营一生, 为的不就是这些以及子孙后代么?如今眼看着一切可以到手,竟然有人不想要的。那些个子孙多的有爵之家,为一个爵位争得头破血流的比比皆是。

    师娘子不知道宜城公主是怎么想,毕竟她对宜城公主并不了解,或许主子会知道一些。

    “这些事情往后放一放, 总不能让大家伙春假也不得闲。”百里澄转身拿了一壶酒给师娘子满上, 让师娘子想些别的, “看看春繁宴单子上有什么喜欢的,让春繁楼做了装好带回去。今晚整桌春繁宴是吃不到了, 这些还是能有的。”

    ……

    师娘子的动作还是很快的,春假刚过便将庆阳侯世子之死的调查结果拿给了百里澄。

    百里澄:“这么说, 庆阳侯世子的死没有问题?”

    师娘子对此不置可否,只就查到的东西说道:“庆阳侯世子是好马之人, 在出事之前手底下的人献给他一匹好马, 只是野性难驯, 驯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未能成。出事那日,庆阳侯世子不听劝阻非要自己亲身上去驯马,那马也是烈性,任由如何抽打都不肯屈服,一路带着庆阳侯世子狂奔,过程中庆阳侯世子不慎坠马,滚下山坡,撞上凸起的坚石,最终因伤重不治而亡。”

    “出事之后庆阳侯怎么说?”

    一个年轻力壮、平日里无病无灾的儿子, 还是世子的长子突然就死了,正常人都得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死了一个寄予厚望的世子,庆阳侯的悲痛可想而知,他在看到儿子尸体的当日就下令去查,手段尤为酷烈,侯府之中与之相关的仆从或是或残,被发卖出去的也不在少数。

    师娘子:“庆阳侯将与那烈马有关之人通通抓来拷问,直接用了大刑,打到说实话、招了为止。但最终也没有查出什么,没有人投毒也没有人对马动手脚,世子之死系意外。”

    她心中有一股哀痛与愤怒,为那些因为庆阳侯世子之死而牵连进去被活活打死的仆从。即便庆阳侯世子之死是有人阴谋所为,可那些被抓起来严刑拷问的仆从更多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没有“实话”可以招供,只能被活活打死。

    庆阳侯不在乎那些仆从的死活,他只知道自己的儿子死了,而这些伺候的人护主不力,即便死了也是应当的。这是迁怒也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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