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退让一二。以前他们就是这么做的,大王最后也退让了不是么?

    但是他们急昏头的脑袋是忘了,今时今日已经不是数年之前了,百里漾不是那个初到江都、无人可用、势单力薄的江都王,褚氏也不是那个跺一跺脚江都就震三震的怀郡褚氏了。褚氏这把大伞已经不再罩得住他们,他们的好日子已经结束了。

    “褚卿,此事汝你为当如何处置?”一片寂然之中,百里漾问褚之彦道。

    “家事有家法,国事有国法,律法如何自当如何。”褚之彦说道。

    “大善。”百里漾冠冕之下看着褚之彦的目光颇为意味深长,“卿有此觉悟,本王深感欣慰。”很难不说这是讽刺了,听的人面面相觑、面上不禁浮起诸多怪色,唯有主角褚之彦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拱手作揖退回原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江都郡城之内可谓是风声鹤唳,当然这是仅限于对那些牵涉进边境贪墨之事的人而言的。统管刑狱之事的府衙兵将按照抓捕名单直接上门抓人,视情节轻重决定是抓某一个、几个人还是全家下狱。逃是逃不掉的,一旦发现该被抓的人不见了,通缉的画像酒会被张贴各处,四处城门更是已加强了巡防、严查进出之人的身份。而意图藏匿潜逃者,罪加一等;包庇藏匿者,坐与同罪。

    “你干了什么?好端端的一个家生生被你搅得要家破人亡了。”

    江都郡城中某一官员家中,刑狱衙门官兵上门抓捕这家的男主人,并查抄家中财物。官兵押解戴枷男子从书房中出来,他的妻子情绪崩溃,绝望之中冲到丈夫面前又捶又打,哭喊着骂他,“你要我们娘俩日后怎么活,要怎么活啊?”

    男子本因被逮捕心如死灰,被妻子扑上来打骂,登时怒从心头起,一脚将她踹倒在一旁,目光凶狠,“我拿回来的那些金银难道你没有花用么?见天的就知道花钱,与人攀比饰物,旁人有的你都要有,不给就回家与我哭闹。我落到如此下场,你就没有半分责任?果然,圣人诚不欺我,娶妻不贤,为祸三代。悔不当初娶你这泼妇入我家门。”

    “你怪我!”妇人气得指着丈夫的鼻子骂,“分明是你在外头养了个小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什么好东西都往那送,我呸!”她也是一个凶悍的,爬起来扑将上去对着丈夫的面门又抓又挠,估计是狠极了,用了狠力,直将人脸上挠出来几道血痕来。

    眼看着这对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狗咬狗实在不像样子,官兵立即将两人分开,带着人和查抄出来的财物离开了。离开之前还对那妻子说道:“你家只问罪你丈夫一人,但他贪墨数额过大,情节严重,要查抄家产充公。此处宅子亦要收走,限你们十日之内搬走,若是限期不走,别怪府衙后头来上门‘请’人了。”

    官兵走后,看着家中一片狼藉混乱,想到日后不知该何去何从,妇人又是忍不住一阵哭天抢地抹泪。但此时哭泣后悔 又有什么用。她身为自己丈夫的枕边人,多年夫妻,丈夫干的那些勾当即使一开始不知道,但看到丈夫时不时偷偷捧回来的金银财宝就该猜到些什么了。

    诚如她丈夫所言,那些金银财宝她也不是没有取用享受过的。花用的时候快活了,却没有想到后面会被查出来,引来官兵上门拿人抄家。

    这段时日里,同样的情形在城中也不止发生一回,至少这家相对而言还算是轻的,只男主人一人入狱,家中财产被查抄而已。有的则是全家上下都被镣铐拷走,后面不知道要如何发落,但少不得人头是要落几颗的。

    “这些人当真是死不足惜。”

    颜漪刚进得长乐殿的小书房来就听到百里漾怒骂了一声。她刻意加重了些脚步声让看书简看得入迷的百里漾发现了她的到来。抬头见是她,百里漾的怒气稍减,招手让她过来。

    “大王为何事发怒?”颜漪是来给百里漾送暖身汤的,将汤放在桌案上后问道。

    这段时日因为查处贪墨之事引得百里漾要处理的事务增多,忙得都有点脚不沾地了。一开始的两日他频繁地往返于长乐殿与永延殿之间,颜漪心疼他这样来回跑,天气又冷了,他又这样忙,若是冻坏生病可不好。她劝百里漾不必这样来回奔波,先紧着忙政务要紧。百里漾不愿意,上班这么辛苦还见不到媳妇,想想都悲催。可王妃的顾虑也确实有理,于是聪明的他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颜漪住到长乐殿来。

    主意可行,于是颜漪就住到了长乐殿来。

    “还不是这些贪官蛀虫,此前我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们有多能贪,可最终他们还是刷新了我的认知。”百里漾手里捏着的正是刑狱衙门呈递上来的抄没清单,一桩桩一件件看下来,实是令人火大,“这么多钱花出去了,竟是有半数都流进了他们的口袋里。难怪一个个平日里都衣轻乘肥,原来是这般由来。”

    贪墨这事古来有之,是极难完全杜绝的,在如今这时代背景之下尤其是如此,甚至在一些地方区域还是普遍存在的,有时候即便是皇帝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里漾也知道情形如此,他也不可能将所有伸手之人都揪出来打杀,对一些明知道是捞油水的行为也只是当做瞧不见。但这有一个前提,不能过火。

    有些钱动一点不耽误事那算不得大错,但把手伸到赈灾、修河堤、军饷这些上面,那就绝对不能容忍了。更让百里漾生气的是,这些人里面贪得最多的反而是那些出身优渥、家世显贵之人,其余人十个捆在一起都没有这一个贪得多。

    对此,颜漪看得明白,“正是这些人自小锦衣玉食,过惯了好日子,他们比一般人更难忍受不能恣意挥霍的生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百里漾叹道。

    其实不只是由奢入俭难的问题,更根本的原因在于那些人的根子就是坏的。他们自小就受尽家世身份带来的特权,锦衣玉食地养着,出则前呼后拥,动则挥金如土,偏偏不思进取,又自以为高贵,视人命如草芥,截留这些事关万千百姓生计的款项供自己挥霍。对于这些人而言,贱民的生死何足道哉,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快活。

    “亏得他们还自诩‘以诗书仁义传家’,家中却教出了此等寡廉鲜耻刻薄不仁之辈。”颜漪手里翻看着这些清单,眼眸中有厌恶,问道,“大王要如何处置他们?”

    “自是依律处置。他们伸手的时候就该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百里漾眉眼若落霜,提笔在刑狱拟出的裁决下勾决,决定了这群贪赃枉法之徒的结局。

    被抓的这群人好多其实不只有贪墨这一罪,但好些人仅贪墨这一项就足够人头落地的了。像这种情节极其严重且要数罪并罚的,百里漾直接给他们安排抄家问斩大礼包,本人立斩不赦,抄没家产,女眷罚为奴,男丁或流放或充军。有协助作案的,依照情节轻重处罚。往下就是稍轻一些的,本人问斩抄家,其余就不罪及家人了。再往下就是罢官杖刑,还能留下一条命来。

    “刑狱司这回的差事办的漂亮。”刑狱司呈上来的奏事之上写的内容只是拟判,真正的裁决是需要百里漾画了红勾才能下发执行的。他一条条看过去,发现并没有裁判不当之处,他只需要勾决就可以了。这就令他省事许多了。

    “这傅殷还真是一个人才。”百里漾将手中的奏本递给颜漪看,“七娘,你看,这些裁决有许多都是他拟的,办的很是妥帖。”

    他递过来的动作很是随意,颜漪接过来看也是随意。她也是懂得一些律法的,即便不清楚,奏本上面也列明了,连拟判的原因也写得分明,并不令人难以看懂。

    “如此看来,此人确为良才。”颜漪颔首,看向百里漾,将奏本递回给他,“听说大王能够顺利查处永定大营以及远宁城一应事,此人亦是功不可没。”

    “确实如此。”百里漾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一截冷白如月的皓腕,心痒痒,顺从自己的心意一手接过先将奏本放到一边,另一只手握住了那截手腕,将人拉到了自己身边坐着。

    他身下的坐榻坐下一个人绰绰有余,但若是要再坐下一人就不免拥挤了。但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解的,颜漪坐进来之后因为空间局限她只能挨着百里漾很近很近,百里漾一伸手就将她半拥在了怀里,两个人一下子呼吸可闻了-

    作者有话说:赶在十二点之前写够字数了。

    第115章 褚氏的困境

    百里漾没有将事情押后处置的习惯, 况且眼看着就要到冬至了,前后都还有事情要忙。他看刑狱司处理的没有什么差错,勾决完的第二日就将奏本发回刑狱司, 让他们遵照执行。

    刑狱司收到勾决的奏本,上面还有大王批复夸奖他们的话,万分欢喜。这次的差事他们竭力办得漂亮,大王也的确对他们这次的办事效率很满意,这就是功绩, 按照以往的惯例, 冬至又近在眼前, 届时刑狱司上下都能得到奖赏,一些人甚至还能得到拔擢。

    “这一阵总算要忙完了。”刑狱司的一把手身边的佐官乐道, “判决大王已勾复,那些人总算不会再来烦我们了。”

    所谓的“那些人”则是这段时间明里暗里想要贿赂刑狱司办案官员为涉案之人减罪或者免罪的人, 被拒绝之后,某些人恼羞成怒甚至隐隐透出了威胁之意, 问他不怕得罪其后的势力么?至于这种人, 一把手是一点好脸色都欠奉。开什么玩笑, 怕得罪人还干什么刑狱。且不说查办违逆纲纪国法之徒本就是刑狱司的职责所在,如今这局势,明眼人还看不出来么?

    褚氏要不行了,他家自大王就封江都以来一直明里暗里地与大王作对,谁不知道褚氏打的是什么主意,大王岂能容得他们一直蹦跶下去。褚氏要为了隔壁的定安王在江都掣肘阻碍大王,简直是异想天开,往上椒房与东宫皆在,那三位还能坐视大王被欺负不成?这江都到底是大王的封国, 君上臣下,褚氏再硬气还能硬气得过大王。

    一把手看得分明,只要褚氏舍不下江都的祖业,大王收拾褚氏不过是时间问题。这次的贪墨事件搅进去的可大多都是与褚氏有粘连之人,经此之后,褚氏不说是被连根拔起,但也绝对是元气大伤了,日后只有夹着尾巴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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