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的“曹操”这才确认是在叫他。

    “坐到我身边来,朋友。”“袁绍”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要学到东西,怎么能坐的那么远呢。^ ^”

    “曹操”一怔,显然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对上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一个抉择摆在年少的自己面前:那么,你要从他手里接过这张“入场券”吗?

    曹操看着记忆里的自己,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随即用虚张声势的笑容瞪向了“袁绍”。后者回以一个尽在掌握的微笑。

    然后,他看见那个少年的“曹操”,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袁绍”的。

    下一秒场景转变。“袁绍”拿着手机给曹操打电话:“朋友,生病了吗?你没有按时来上课。”

    “我不小心睡过头了。”电话那边传来“曹操”打着哈欠的声音。

    “实在起不来的话,多定几个闹钟吧,这个月你已经迟到五次了。”

    “知道,烦死人你。”

    记忆里“袁绍”脸上的笑容,让此刻旁观的曹操觉得一阵不爽。好像多关心我似的,当年竟觉得这还是怕我迟到丢了他‘朋友’的脸面。

    正想着,他的胃突然抽动了一下。另一段回忆被这个“关心”的场景勾了出来:有一次他随口抱怨太学食堂那几天的汤饼做的像糊糊。第二天,袁绍就多带了一份家里厨子做的、还冒着热气的肉羹推到他面前:‘阿瞒,你上次来我家,说过这道菜味道不错。’

    这些琐碎的、叠加在一起的“关怀”,像一根温柔的刺扎在心口:他每一次这样‘不经意’的给予,都在无声地抬高着价码。而我那点可怜的、试图对等回报的心意,在他这庞大的‘温柔’面前,永远显得像个笑话。

    袁绍继续往前走,曹操一步不落地跟着他。

    场景再度流转。“袁绍”在洛阳街头,将自己的钱给了一个生病的百姓,听着她哭诉丈夫因不肯贿赂宦官而被抓,家里已揭不开锅。

    “曹操”在一边安抚她,让她先带家里人看病。

    “这群宦官真是混蛋。”人走了以后,“曹操”沉着脸说“他们怎么不去死呢?”

    “袁绍”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过头,用一种全新的、剥去了一切玩笑和敷衍的认真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曹操。然后,他嘴角才缓缓勾起那个熟悉的笑容:“Oh,别在你父亲面前说,我怕他把你打死,到时候我就会失去你这样有趣的朋友了。(眼泪)”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不一样。”“曹操”阴沉地笑起来。“有什么不能说的,错了就是错了,他们的存在就是国家的毒瘤!”

    “那当然不一样!”一个严厉的男声突兀地介入,场景随之猛地撕裂重组!曹操发现自己已置身于室内,桌上金铜玉器,地铺青砖墙壁挂着字画,是袁家主宅。

    “袁隗”尚在壮年的容貌出现在“袁绍”对面:“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跟曹嵩那个儿子交好是想缓和党派关系,可他干了什么?他居然公然辱骂宦官。术儿跟我说,你每个月都带着他出去做事,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真是委屈啊。(眼泪)”“袁绍”皱眉,义正言辞地道“阿瞒的性格叔父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带他去救济穷人,对家里的名声只有好处。”

    “弟弟对我有偏见,我不怪他,但他总在太学里羞辱阿瞒的出身让我很难做。我的朋友一怒之下才被激得说出这种话,如果不是有我拦着,恐怕要发生更大的祸事。”

    看着这套行云流水的表演,曹操忍不住嗤笑,袁本初这家伙从小就没憋好屁。

    他下意识地扭头,想看看身旁这个真实的袁绍此刻是什么表情——

    只见对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记忆中的袁隗,安静地站着,最终几不可查地垂下了视线。

    这个细微的动作,莫名刺痛了曹操。他想起袁绍提起家族时总那副厌烦又不得不应付的模样。

    汝南袁氏,这个培养政治怪物的华丽牢笼……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我在梦里见到死去的父亲,定会痛哭失声。袁本初,你现在…是在难过吗?

    当袁绍转身往外走,准备离开这个场景时,记忆里的“袁绍”也恰好完成答辩,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的“袁术”看着他完好无损的样子,非常吃惊。

    “袁绍”笑着,怜悯的看了袁术一眼。曹操身边的袁绍也正看着这个早已死去的弟弟,脸上挂着一个似是而非的、近乎怜悯的笑容,却让曹操觉得那底下空空如也。

    曹操感到一阵胸闷。

    “术儿,进来。”袁隗严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为这段记忆画上了句号。

    一转头,曹操的视线又被另一段记忆捕获。他看到记忆中的自己被一群人围住,那副故意惹是生非、把场面搅得更乱的混账模样,此刻看得分外清晰——是,他当时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把这些人的虚伪和恶心捅到明面上来。

    一股破罐破摔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从小就知道,真出了事,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那份别人既鄙夷又畏惧的家族背景。这是他仅有的武器。

    他的目光越过记忆里那群聒噪的人,落在不远处被自然簇拥着的袁绍身上。一股事过境迁的讥诮感漫上心头——他袁本初天生就是世界的中心。而当时的自己?大概像只被硬塞进华美瓷罐的野猫,浑身毛刺,龇牙咧嘴,用全副的凶狠来掩饰内心的格格不入。

    “太学不是给你们打闹的地方。”“袁绍”的声音响起,他注意到了这边的乱子。但他带着人走来时,目光并未落在“曹操”身上。

    周遭所有的视线,却都已自觉地聚拢到了袁绍一人身上。

    曹操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种差距:在满是白身的太学里,这个挂着“郎中”职衔、出身四世三公的袁本初,拥有着绝对的地位压制。

    “我们——”一个人犹豫地开口。

    “袁郎中,曹阿瞒太过分了!到处捉弄人!一点德行不修!”

    “他母亲死的早,曹大人放弃管教他,仗着家里有钱有权,来这边当大爷了。”

    “太高看他了,一个宦官之子,怎么能指望这种货色有什么德行。”

    恶毒的指控潮水般涌来,曹操看着记忆中的自己——极其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舌头咬在牙里,发出‘啧’的一声。

    “‘他们背地里嚼舌根,我听见了,就捉弄了他们,怎样?’”那年轻的自己扬着下巴,用一种‘我做了,而且他们活该’的挑衅语气,直接打断了那些人的指控。

    “袁绍”的表情却平静无波。他甚至没有对“曹操”的辩驳给予一丝眼神,只是转向了其中一人道:“张公子,我记得你父亲的官职,值600万钱。我记性不好,还望告知,是从哪一位(宦官)手里买来的?”

    那个方才还嘲讽“宦官之子”的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袁绍又轻飘飘地点了另外几人的家里不可说开的事实,每一句都精准地掐灭了他们的气焰。

    所有人都不敢再吭声。

    “我不会提第二次,各位。”“袁绍”的手指按掉录音键,将它编号存档。“大家是同窗,我希望你们互相能给予尊重。”

    “说得对!同窗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那小子挺可爱的,就是性格怪了点……”有人干巴巴地笑着找补。

    那群人悻悻散去。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敌意瞬间被抽空了,一种奇异的、暖烘烘的空白笼罩下来。曹操甚至能感觉到记忆中那个自己的身体,那紧绷竖起的寒毛正一点点伏下。

    “如果……如果当时他没有……”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来的不是庆幸,而是种站在悬崖边向下望的感觉。他立刻掐断了这个想法,不敢再想下去。

    记忆里的“曹操”仍带着警惕看向袁绍,等着对方的说教。可“袁绍”只是看了他一眼,笑笑:“下次你可以再大声一些,这样我能更快发现你,阿瞒。^ ^”

    曹操已经完全听不见后面的对白了。恍惚间他又被拽回了那个炎热的午后。袁绍那时看向他的金色眼瞳,给他带来太阳一般足以让人眩晕的温度。

    是的。袁绍并没有刻意对外宣称什么“阿瞒是我的朋友。”,袁绍只是,不断的带给他安全感,让他在这个混乱而失序的世界里,第一次站住了。

    所以他们才成了最好的朋友。

    下一刻,曹操看见记忆中的自己抱着材料,与袁绍并排走在官道上。他望着记忆中“袁绍”那披着西装的、笔挺的背脊,以及走路时自然而然带起的微风,一股熟悉的、令人喉咙发紧的窒息感再次涌现。那是年少时每一次与袁绍并肩都会有的感觉。

    记忆里的“曹操”盯着脚下自己矮矮的影子,突然踢了一下身边“袁绍”的小腿。

    “哎哟。”“袁绍”装模作样地。

    “你怎么又长高了?不许走在我旁边,显得我很矮啊!”“曹操”红着脸,几乎是恼羞成怒地快步往前走。

    “袁绍”只是宽容地笑着暼了他一眼,落后一步跟着。

    画面外的曹操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当年他真心觉得,这世间的规矩和偏爱,天生就规定了他袁本初呼吸的空气都该比自己更稠密些似的。

    可如今呢?

    他已是魏王。袁绍毕生积累的河北基业、文臣武将,甚至女眷姻盟,最终都像一份丰厚的嫁妆,被他轻而易举地纳入囊中。到底谁才是被上天偏爱的那个?这个答案,在他踏足邺城的那一刻就已分明。

    这股基于当下胜利者的认知,带来一股辛辣的、报复性的快感,瞬间冲淡了回忆带来的酸涩。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画面外的袁绍——那个鬼魂——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记忆中“阿瞒”的后脖子,神情专注得让人毛骨悚然,不知在想什么。

    这诡异的注视让曹操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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