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你这夫人,当真是女中豪杰,颇有气魄,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哈哈哈哈!”

    他再次狂笑起来,弯着腰,笑得浑身颤抖,好似在讲世间最有趣的笑话。

    曹操笑了会,自己渐渐平静下来,他喘着气,拭去笑出的泪花,这才发现对方已经沉默良久,只是用那让他讨厌的目光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

    那目光瞬间浇灭了曹操方才灼热的兴奋。他咬住嘴唇,下颚紧绷。这有什么意思?他想看到的是袁绍失控、撕破那层铠甲一般的面具。

    总归他要的从来不是袁绍对他的厌恶,他曾经多么想要深切地感受这种恨意,只因那死生不相见带给他绝望感把他逼疯了。今日是七夕,人间乞巧,儿女缠绵,他有很多的妻妾,也有很多的孩子,可现在他甚至不想醒来。

    为了到达目的,他抛弃了太多东西,汉室、理想、甚至一部分过去的自己,才坐上这孤绝的王座。他看穿了所有,可他宁愿在溺毙在这份虚伪的温热里。只因这幽灵是他与那个横槊赋诗、烈火烹油的年轻自己之间,最后一座摇摇欲坠的桥梁。

    下意识地,曹操往前蹭了半步,语气急促:“袁、袁家混蛋!我刚才都是骗你的,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明知自己说的全是彻头彻尾的真话,只希望袁绍别再那样看着他。

    袁绍脸上的表情变都不变一下。他信了没有?曹操看不出来。这种沉默的未知反而让曹操更加心慌意乱。

    在这种时候,曹操的思绪居然又开始胡乱飘荡,嘴巴不受控制地道:“哈,说起来,他们本来可以跟我过上幸福的好日子啊,可他们非要跟我作对...”他头上流汗,咬牙切齿,声音却真实的落寞,但很快,他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收紧手臂,将整个人的重量靠在袁绍身上: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你这家伙呢。”他抬起脸来,努力挤出笑容,语气夸张。“看,现在那些挡在我们面前的东西都不存在了。本初,我做到了,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做到了。”

    袁绍听得火大,又因为接触而头皮发麻,他脖子上青筋直冒,试图挣脱这个过于紧密的怀抱,低声道:“OH…朋友,能先松开吗?这实在不像话。”

    然而曹操非但不松,反而像是被这句话刺激了,或是真的被那虚假的“美好往日”所蛊惑,他眼中闪过一种异常明亮的光,脱口而出:“你不喜欢抱着?那我陪你睡一觉吧!就像上学时那样,我们说说话——”

    袁绍一把捂住了曹操的那喋喋不休的嘴,将他掼倒在身旁的廊椅上。这一次,他的动作里带上了明确的、不再掩饰的惩戒意图。紧接着,他掐上曹操的脸,手指在脸颊和脖颈上留下印子,以一种侮辱性的姿态,迫使曹操半跪着仰视自己。

    一股混合着报复欲和支配感的强烈快感涌上袁绍心头。就是这样,这才是应有的秩序。无论阿瞒你爬得多高,在我面前,你永远……

    “Are you crazy?(你疯了吗?)”

    然而,预期中的愤怒或羞耻一样也没有出现。

    曹操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发出的一声近乎愉悦的闷哼,眼睛亮得骇人。

    不是他袁绍想惩罚,而是曹操“需要”被这样惩罚。意识到这一点的袁绍心情急转直下,他被烫了一样的松开手,站起身,手指似乎想在衣服上擦拭,又在半路停止。

    随着袁绍的手离开,曹操的力气也被抽离,他双腿一软瘫在地上,背靠着硌人的长椅边缘,短暂的餍足过去后,更大的空茫又席卷而来。他望着射来的光晕,眼神有些发直,忽然没头没脑地低声呓语:

    “要是公台和文若也在就更好了,他们不恨我吗?为什么不来找我报仇?”他侧过脸,看向站在身边的袁绍,眼神里有一种不聚焦的渴望。“就我们四个,在一起喝酒——”

    袁绍脸上极力抑制的怒意还未完全消退,此刻又叠上了一层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低头看着衣衫不整、神情诡异的曹操,眉头死死拧紧,声音里充满了压制不住的嫌恶与质问:

    “哈!”

    “My,…朋友,这是你应该想的东西?!”

    曹操被他厉声一问,像是骤然从迷梦中惊醒。他想干什么?他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要曾经的对手、谋士、友人都在身边?要那段再也回不去的、交织着雄心、背叛与复杂情谊的时光?还是仅仅想用这迷乱的想象,填满此刻彻骨的孤独?

    他说不出来。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可笑,汹涌的情绪堵在他的喉咙口,酸涩难言。

    这一句他无法回答的诘问,生生把他的心撬开了一条缝。

    袁绍看着曹操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那张总是交替上演着暴怒、阴寒与狂热的脸,竟缓缓浮现出一种近乎懵懂的脆弱。

    然后,在袁绍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曹操忽然极其缓慢地蜷缩了一下身体,默默地、艰难地翻了个身,他坐在地上,靠在长廊的凳子上,将脸埋进了手臂里。

    紧接着,袁绍看到他的肩膀开始细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更让袁绍浑身僵硬的是,曹操的手摸索着,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攥住了他垂落的衣袍。

    曹操就那样趴着,脸埋在阴影里,无声地流泪,手指固执地揪着那一片衣角,仿佛那是他与人间唯一的联结。

    这骤然的崩溃让袁绍彻底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轻微颤抖的背影,看着那揪住自己衣袍的手,第一次感到了无措。

    这不对。他预想中的所有反应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悲伤。

    袁绍抬了抬手,想将那衣角抽出来,最终却只是停在半空。他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曹操揪着他的袍角无声流泪。

    袁绍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郁闷最终化作叹息。他憎恶这梦境,憎恶这没有时间流逝、除了忍受曹操反复无常的骚扰外无事可做的虚无。

    这一切毫无意义。

    但正因其毫无意义,解决眼前这个“麻烦”,成了这虚无中唯一一件可以被定义、被完成的事情。

    他既不懂也不想去分析曹操那难以理解的思想和汹涌的情绪。但既然对方提出了“睡觉”的具体需要,而且这样做可能会结束那烦人的哭泣,他就会这么做。

    袁绍在曹操身边坐下,然后动作略显僵硬地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就靠在曹操身侧,尽可能保持着一段距离。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让曹操的哭泣骤然停歇。他揪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松动,肩膀的颤抖也慢慢平息下去,只剩下偶尔无法控制的抽气。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袁绍盯着走廊的飞檐,终于开口:“真是无聊透顶。^ ^”

    阿瞒。你究竟何时才肯醒?

    只要曹操睁开现实的眼,他袁绍就能立刻从这无休止的纠缠中解脱,回归永恒的沉寂与黑暗,他不想“死”,但如今还不如死了。

    他有生前的所有认知、野心和欲望,却被剥夺了实现它们的一切手段,在梦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酷刑。

    “我忠诚的朋友,想必是每日忙于‘匡扶汉室’的大业。” 那四个字被袁绍念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只是不知,是如何一步步将自己匡扶成了魏王的?^ ^”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袁绍便清晰地听到身边之人呼吸猛地一窒。刚才止住的泪水决堤一般,更加汹涌地无声涌出。曹操的身体重新蜷缩起来,比之前更甚。他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喉咙里溢出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的哽咽。

    袁绍第一反应是想笑。他是在指责对方的僭越,并告诫既已位极天下,就该有忙不完的正事,何苦沉溺于这无聊梦境纠缠不休。他期望看到的是对方的愤怒、羞愧或者辩驳,而不是这样。

    他对来自曹操的情绪洪流感到麻木。

    就在他以为这场面会以曹操哭到力竭而告终时,身边那人却突然动了。

    曹操如同濒死之人爆发出最后的气力,骤然翻身扑了过来,双手死死抓住袁绍的衣襟,通红的眼睛里泪水未干,却燃烧着疯狂的绝望和质问,声音嘶哑破裂:“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死,都要离开?公台,文若,还有你——告诉我为什么?!”

    这没头没脑的控诉让袁绍彻底懵了,这有什么可为什么的?他被揪着衣领,耐性耗尽地回道:“我病殁于邺城,此事天下皆知。朋友,你到底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曹操像是没听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那客观的原因,他执拗地睁大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问:“你当初……当初为什么不认可我的计策,你明知道我是对的!为什么一定要放那匹恶狼进洛阳!”

    袁绍闭上眼,这根本不是在寻求解释,而是在索要他永远给不出的东西——毫无道理的、全盘的认可。根据那糟心的经验,他知道跟此刻的曹操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

    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答道:“对。是我不识良策。(玫瑰)”

    但这句敷衍的“认可”,却像一把尖刀切断了曹操最后一丝理智。

    曹操那本能的、恶劣的冲动主宰了行动,他猛地凑上前,在袁绍的嘴上亲了一口。

    这是一次毫无征兆的,对袁绍底线赤裸裸的试探和侵犯。

    袁绍完全没料到曹操会突然做出如此超出常理的行为,极度的震惊瞬间冲垮了所有疲惫。

    “滚开!”他低吼一声,偏头躲开可能的第二次攻击,同时双手用力想推开曹操。但曹操抓得极紧,一时竟没能推开。怒极之下,袁绍张口对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狠狠地咬了下去!

    曹操反应极快地向后一仰,但终究慢了一瞬。袁绍的牙齿重重地磕擦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两人霍然分开。

    曹操捂着自己刺痛的脸颊,指尖触及那湿润的血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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