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刻的齿痕。他愣愣地看着袁绍,似乎也没料到对方反应会如此激烈。

    袁绍喘着气,唇边甚至沾了一丝血迹,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盯着曹操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暴怒。

    袁绍盯着曹操脸上那圈渗着血丝的牙印,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一下狠咬带来的短暂泄愤迅速褪去,随之涌上的是一种深重的无力与沮丧。

    他不该这样。他袁本初,何曾沦落到要与人在这种事上厮打,甚至动用牙齿?

    更让他感到难平的是,对方的每一句疯话、每一个逾矩的动作,都在不断地掀开那些早已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他们当初确实有不少情谊,但自曹操在他与公孙瓒交战时趁火打劫,兵指河内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已彻底了断。

    背叛者明明是曹操,率先踩过界线的也是曹操,为何如今反倒是他袁本初要承受折磨?

    曹操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竟控制不住地“哈哈”笑了出来,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变成了毫无顾忌的“啊啊啊”的大笑,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畅快的事情。

    他指着脸上的牙印,转向表情隐忍的袁绍,语气里充满了兴奋,好像在分享喜悦:“本初!”“我今天心情很好!”他停顿了一下,笑得有些颤抖,眼睛里闪着惊人的光芒,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梦幻般的回味:

    “其实我入睡前就在想,会不会梦见你。还想了很多好事要告诉你、想对你做,我在邺城建——” 他渴望将心中那些要实现的期待全盘托出。

    “Be quiet(安静)。” 袁绍警告他“不管你此刻要说出什么,我劝你,最好一个字都别在我面前说出来。”

    曹操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他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却又极其可恶)的疑惑,追问:“为什么?”

    袁绍盯着他,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我会打断你的腿。”

    曹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悻悻然地安静了下来。只是那双眼睛,还时不时地瞟向袁绍,里面混合着未褪的兴奋、一丝恐惧,以及一种更为复杂的、被强行压抑下的暗流。

    袁绍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这安宁仅仅片刻,因为曹操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就着并排坐卧的姿势,仿佛不经意地,又往袁绍那边挪近了几分,手臂几乎相贴,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与撩拨。曹操享受着这种微妙的对峙,他就是要看袁绍被他搅得心烦意乱,却又因着某种原因不得不忍耐下来的样子。这让他觉得有趣,甚至有种病态的满足,仿佛通过这种方式,他就能一次次确认自己对这个早已失去一切的男人仍拥有着某种奇特的影响力。

    曹操在索要的,是一场彻底的、情绪化的溃败和认可,而不是演戏。

    袁绍绝不会给。

    生前不给,死后更不可能。

    他几乎一无所有,不仅失去对军队、领土和自身命运的控制,连死亡都成了被反复打扰的梦魇。若连最后的尊严都被曹操以这种胡搅蛮缠的方式剥夺,那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曹操对此却浑然不觉,他从不认为自己此刻的行为有多么残忍过分。在他看来,这只是故人之间一场略显出格的游戏。更何况袁绍已经死了,谁会知道?谁会在意?这与他生前所做的那些杀伐决断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而袁绍,虽然被曹操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赋予”了惩罚的权利,但他内心深处对此只有厌弃。他根本不想使用这种“权利”。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任何他施加于曹操的惩罚,其前提必然建立在自己先一步承受了对方精神上的侵犯与羞辱之上。每一次的反击,都像是在咀嚼对方强塞过来的耻辱。

    他倚着廊柱,将所有激烈的情绪死死压下,一言不发。

    这沉默的忍耐,被曹操一厢情愿地解读为一种独特的宽容,甚至是原谅的征兆。

    若非是他曹阿瞒,袁家混蛋岂会容人如此近身?这念头让曹操心头一热,欢欣又冒了上来。

    曹操侧过身,手臂依然紧挨着袁绍,表情雀跃道:“本初,这梦里枯坐着也无趣,你想去何处逛逛?我带你去!” 他嘴上说着“我带你去”,潜意识里渴望的,却是袁绍如当年在洛阳时那般,带着他见识繁华,引领着他。

    袁绍闻言望向曹操。在上一次梦中,当曹操躺在病床上胡思乱想时,他正被困在医院的走廊里。认清处境后,他别无选择,最终只能推开那扇唯一能打开的门。

    门后,正是对方所在的病房。

    他根本无处想去,更厌恶这种由曹操欲望构建的、虚假的“同游”。但与其困在这令人窒息的洛阳行宫,被迫陪他回顾旧梦,不如选择一个或许能打破僵局的地方。

    袁绍目标明确地开口:“邺城。”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景象如水波般晃动、重组。日夜交换,刺鼻的血腥味被柔和的夜风取代,长廊化为石阶,明亮的阳光变为几点宫灯散碎的光晕——他们已然置身于邺城魏王宫的某处殿阁廊下。

    袁绍扫视四周,捕捉着与他记忆中不同的细节,盘算如何借此脱身。

    曹操却大为兴奋,眼前宫阙俨然,正是他权力与理想的象征。

    他顺势一把拉住袁绍的手腕,不是请求,而是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般的力道,笑道:“好!邺城好!来,我带你看看我新修的几处宫台……”

    他几乎是拖着袁绍往前走,那股强硬的、将对方纳入自己领域内的侵犯欲,让袁绍差点甩开他的手。

    风吹起袁绍夹克上的毛领,拂过下颌,他的目光越过曹操的肩膀,落在那片他曾无比熟悉的、如今却刻上了他人印记的土地。

    最后曹操将他拉上一处高台。繁星如梦,脚下是连绵的宫苑与高耸的铜雀台影,气象万千。

    曹操指着那巍峨的三台,语气中充满了分享欲:“本初,你看那铜雀台!我将其增筑至十丈之高,台上有楼,连接双阙,巍然飞天!还有金虎、冰井二台!这格局,这气象,哈,比你当年怎么样?”

    袁绍的目光扫过那在月光下显出庞大轮廓的建筑,感到新奇。

    这确实很有政治收益——三台高耸,毗邻邺城城墙,本身就是一道强大的防御工事,且彰显政权实力和正统性。

    “不错。”袁绍评估道。可这原本是他的基业。

    心里一刺。如果不是许攸背信弃义。袁绍立刻将这负面的情绪压下去,不去思考如果后面的东西。

    袁绍忽然道:“既登高台,岂可无酒?”

    “一会再喝,我先带你去看看别的地方。”曹操的语气就像他还有什么更好的准备给袁绍看一样。

    这所谓别的地方,居然是曹操自己的居所。

    首先看见的是打着补丁的屏风帷帐。其次是床榻上的旧被褥,床榻下和屋子里的箱匣,全部是用竹子和麻布做的,连桌子上的饮具也都是木制品。

    曹操的屋子简直朴素到了荒唐的地步,袁绍暗暗皱眉:既已称王,何须至此?

    权力顶峰就该有与之匹配的威仪和享受。

    曹操瞥向袁绍说道:“民生艰难,我虽为魏王,怎么可以奢靡呢?是吧?”

    看来你想打造的形象是一个克己勤勉、德行高尚的“明主”。

    袁绍的笑笑,对此不置可否,他走上前去,伸手触碰椅子上那件略显褪色的外袍。

    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啊,一如既往的粗鄙。

    罕见的,袁绍心里的不悦被这“纯真”冲淡,他看向身后表情兴奋的曹操。

    阿瞒,你的功业我看到了。至于你的德行?Sorry,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德’,你只是在错误的地方用力,显得很可笑。^ ^

    袁绍很清楚这个朋友就像一个会随时翻脸、对他露出爪牙的野兽,他当前的目的是摆脱对方,不是争一时之气。

    面对眼里的渴望不断流露出来,快要按耐不住的曹操,袁绍重申之前的需求:“我想喝酒了。”

    “我就知道你嫉妒。”曹操差点跳了起来,他抿着嘴,握紧双拳,脸上出现一抹淡红。“你想试试我的大号酒杯吗?”

    不等袁绍说什么,他便径直拿起酒壶,将两只硕大的木杯斟满,一杯递到袁绍面前,自己则拿起另一杯,优先往嘴里狂倒。

    曹操一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愉悦模样,想大笑又遏制着让这个笑容别太明显:“我们这么多年没能好好坐下来喝一杯了,感觉还不错嘛。你之前拿酒浇我的事,”他故意停顿。

    袁绍根本没有道歉的意思。

    “我就不计较了,谁叫你是‘魏王’的朋友呢。”曹操自己把话接了下去。他灌下两杯酒,满脸燥热,拉扯衣服把外袍脱掉扔在地上,动作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袁绍撑着额头,听耳机里面的音乐(因为曹操实在是聒噪),手指敲打桌面。

    他没怎么喝,只是留意着曹操的酒杯,在见底时为对方倒满。曹操酒量本佳,但此刻他“想”醉,于是任由酒意上涌,一杯接一杯地喝下。

    很快,曹操的眼神开始涣散,他不知怎么非要从坐榻上站起,脚步虚浮的举着半杯酒跑去栏杆那吹风,最终把上身挂在栏边。

    袁绍走过去,俯视曹操那张蠢脸。

    曹操也看着袁绍,口中含糊地道:“本初,我有点热……”旋即沉沉睡去。

    袁绍接住曹操滑落的身体,他确认对方彻底醉倒,摘下自己一边的耳机,里面的歌声依然缓缓流淌。

    ? Ed in vece del fandango ?

    (虽然不能再去跳舞 )

    ? Una rcia per il fango ?

    (但是将去万里行军)

    袁绍将耳机塞进曹操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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