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亭长,人先带走,三日后完璧送回。”

    人还没长大,气势倒是很足,指挥起陆家的人也没有丝毫外人的自觉。

    李隐舟不由在心中慨叹,难怪曹操都感叹生子当如孙仲谋,七岁见老,领袖力真是天生的。

    陆逊被反客为主,倒也并没有露出不冒犯的不悦,朝禄伯点点头,示意他听孙权的话。

    禄伯依言将环儿和李隐舟抱出马棚,转身去庙里寻顾邵,孙权用脚尖踢了踢李隐舟的膝盖,声音沉沉:“小叫花子,你叫什么名字?”

    ……这就触及到知识盲区了。

    虽然相处了三日,环儿一直都是哥哥、哥哥地喊他,所以原主叫什么什么名字,他还当真

    一无所知。

    所幸原主是个没门没户倒霉孩子,就算是信口胡说也没人知道,李隐舟悄悄给环儿低了个噤声的眼神,埋下头低声道:“我叫李隐舟。”

    这是他原本的名字,寄予了医生世家最含蓄的祝福,如方舟济世,如隐士淡薄。

    只可惜两样他都没沾上,没有圣人心肠,偏又入世颇深,修了一身世故在怀,没有半点慈悲存心。

    就算是救环儿,摸着良心讲,也只是因为他还不至于是个人/渣。

    “李隐舟?”孙权俯视着他瘦如枯草的身子,目光余暇瞟向孙尚香,眼角带了点不经意的嘲讽,“我就说只有乞儿才会取二字名,妹妹你偏不信,还要改个古怪的名字。”

    孙尚香大不服气:“乞儿怎么了?他虽然是个乞儿,可也有舍生取义的风骨,要是换了哥哥你,指不定第一个就把我推出去了,你堂堂破虏将军家的二少主,我看倒还不如乞儿呢!”

    这兄妹两个一口一个乞儿,丝毫没有顾及旁人的感受,骨子里的傲慢倒是如出一辙。

    孩童的口无遮掩最能直观地体现出一个时代的风色,英雄辈出、群星璀璨的光辉下,作为幕布的普通人民仍然生活在灰色的等级压制下,成为历史车辙下被碾碎的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李隐舟倒也不气不恼,平心而论,孙家兄妹都是他的救命恩人,身份和他本就云泥之别,瞧不起他才是正常的。

    “行了,阿言你先去通知亭长,我们即刻出去。你……”孙权干脆无视了孙尚香的话,朝李隐舟挑了挑下巴,“把禄伯的衣服穿上。”

    孙权一说他才反应过来,禄伯裹给他的衣衫已经被他自己剥了下来,这会半个身子浸在凉丝丝的春雨里,彻骨的凉寒此刻后知后觉地透入胸膛,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马上把衣衫裹好,在这个年代感冒可不是一件吃吃药就能过去的小事,多少风流人物出生入死笑傲战场,最后却败给了一场小小的风寒。

    他顺便摸了摸环儿的额头,确认她体温如常,才将人搀扶起来,悄悄在她耳边道:“妹妹,再忍忍,我们得救了。”

    ————

    皓月当空。

    庐江的月,似乎总比别处更柔和些,或许是被南国绵

    软的云彩擦去了尾尖的锋芒,或许是被水乡润泽的水气溶去了冰凉的光,北方孤冷的月色一到江东,也成了温柔缱绻的酣梦。

    张机立于渺渺如雾的夜色中,忽然有一种遗世的孤独袭上心头。

    行医数十载,万里江山已行半,然而抬首望月,竟然没有一个知己可以思念。

    他摸着自己已经霜白的胡须,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老态,从前总觉得还有时间去探寻世间的玄妙,如今却开始害怕后继无人了。忙忙碌碌半生,难道就如落雨入江河,终究无法惊起一丝波澜?

    就在他凝神静思的时候,一个粗哑的声音不客气地闯进安宁的夜色。

    “张机!张机!快出来!”

    他眉头一皱,有些被打扰的不痛快,但怕深夜来访的是危重的病人,还是整理好心头的情绪,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门栓才刚打开,外头的人便风风火火地推开了门,张机冷不防,一把半老的骨头差点被推翻在地。

    偏生那人还毫无冒犯的知觉,堆着一张皱巴巴的笑脸,朝身后的几个半长不高的少年道:“几位少主,就是这里了。”

    孙权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马车外的光线,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往那人怀里一丢,“知道了,你先回去刘亭长。”

    刘亭长小心赔着笑:“这……三日过后,可得让小人有个交代啊。”

    孙权眉头微皱,略有些不耐烦,禄伯忙把刘亭长拉开,悄声道:“太守公爱护百姓,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只管放心去。”

    刘亭长摸着掌心的银子,到底把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按了回去,弯腰跟几位少主道了别,赶着马车趁着月色便回乡了。

    张机冷眼旁观,倒不觉得他们有什么急事,心头更是不悦,冷笑一声,将门板往外一推,送客。

    “张先生且慢。”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呼住了他,他垂头一看,原来是前日所见陆家的少主人,手上的动作略微停了停。

    陆逊弯着眼睛笑了笑,倒显得很乖巧:“先生已经闭门,原不该叨扰,只是我们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想让先生指教一二。”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陆家是出了名的礼义人家,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错处,张机也无意为难

    ,这才收敛了怒意,一掌推开了门,淡淡道:“请进来说。”

    孙权倒也不客气,撩开袍子便跨进了门,顾邵还在别扭的情绪里,也闷不做声地把自己塞进角落里。

    陆逊朝禄伯道:“阿香和那妹子已经睡了,你且在马车上好好看着,有孙兄在这里,你不用担心。”

    禄伯应了一声,知道自家少主最是精明能干的,并不担心,却颇心疼他的年少懂事。

    陆家看着兴旺大族,于儿女上却总是不济,太守公老来得子,如今嫡子陆绩才年方二岁,还不醒事,太守公又忙于政务,家里事情多有赖这个父母早亡的少主人分担,小小年纪被逼得聪敏过人,实在是伤神折寿。

    他心中叹息一口,面上仍旧只是笑,见少主和李隐舟进了门,小心将门虚掩上,确定马车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背靠着冰凉的石板,静静守着屋内的人。

    张机虽请他们进了门,也没有露出好脸色,哪怕面前都是世家子弟和新贵之后,也终究是一群孩子,他无意攀附名利,当然不可能像刘亭长之流拉下脸去哄着供着。

    “你所说有趣的事情,莫不是前日府上所言,山神庙里叫花子们一夜暴/毙的事情?”

    孙权忽然皱着眉头看了陆逊一眼:“你早和他提过了?”

    陆逊笑道:“送先生的时候随意聊了聊,没想到先生还记在心上。”

    张机冷哼一声:“怪力乱神之事,不过哄骗下里巴人,事发诡异,必有其因,我遍行天下,就是为了查探天下怪事,又岂能置之不理?”

    陆逊与孙权对视一眼:“那先生可发现了什么?”

    “唔……唔……”

    张机还没说话,倒是角落里别扭不语的顾邵忽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众人目光下意识聚集过去,却见顾邵整个人已经缩成一团,手掌在胸口划出一道道血迹,大张着嘴巴,喉头一阵阵紧缩,几乎要把心肺都呕出来。

    张机立即快步走到他面前,疾言厉色问:“你吃了什么?!”

    顾邵哪里还能回答他的话,眼神涣散地转过头,几乎痉挛的脸上忽然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神……神仙……”

    4、第 4 章

    孙权陆逊虽然听说过当夜叫花子诡异的惨状,但亲眼目睹还是觉得胆寒,到底是涉世不深的孩子,一时之间也唯有无措。

    张机反应迅速,立即抓起顾邵的衣衫,将他整个身体翻转过去,夹在腋下,一手轻拍他的背部,一手尝试伸进他的嘴里,想刺激他的咽喉帮他吐出来。

    然而顾邵已经完全失了神志,这会极度亢奋,张机的手指头才伸进去,就被顾邵用力咬了一口。

    他立马缩回手指,用力掰着他的下颌,急道:“快辖住他,当心他咬了舌头!”

    二人这才被点醒过来,一人一边将顾邵死死按在地上,张机趁机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抹布,这才算勉强消停了下来。

    呕吐,痉挛,幻觉。

    典型的神经精神型中毒症状。

    李隐舟几乎可以肯定地判断,这是毒蕈碱中毒,从之前环儿的描述看,老叫花子和顾邵应该都是误食了大名鼎鼎的毒菇——毒蝇伞,才导致出现发疯发癫的情形。

    毒蝇伞正如其名,最开始是被古人拿去毒苍蝇的,但我朝人民普遍具有神农尝百草的伟大探索精神,喜欢用口舌检验一样生物的药效与毒效,于是每年急诊室里,总会遇到一批毒蝇伞中毒的勇士。

    他在抢救室遇到过类似的病人,当时的处理是……

    李隐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飞快在脑海里生成了一套治疗方案。

    但这不是在设施齐全、监控到位的急诊科,他也不是那个制定方案、发号施令的责任医生,张机会听他的话吗?

    不及考虑那么多了,抢救从来都是争分夺秒,他迅速地编好一套说辞,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先催吐。”

    李隐舟冷静的声音在慌张的局面中显得格外违和,张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大有不屑:“你没看见刚才的情形?他自己吐不出,逼他喉舌也不可取,如何让他吐?”

    “不必逼他喉舌。”李隐舟目光飞快从顾邵面上扫过,声音放软了些,“我幼时曾经流落滇南,那里人经常发这种怪病,大人们都是用胆矾煎水,一灌下去,人吐出来,就好些了。”

    “胆矾……”张机喃喃重复一句,

    脑海中似有电光划过,眼睛顿时明亮起来,“是了,胆矾致呕吐,本来是毒/物,以毒攻毒,高明啊。”

    他马上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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