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瑾抬脚进门,问道:“郭校长的书房在哪里?”
“书房?”保姆往楼上一指,“上二楼右拐,最里面那间。”
谢时瑾点头,往楼上走。
保姆突然问:“小谢老师,你有钥匙吗?”
郭校长的书房平常都锁着,也不让她打扫。
“有。”谢时瑾说。
保姆点点头,想跟他一起上去,谢时瑾却倏然停住步子,回身淡淡提醒:“林阿姨,锅里的东西要糊了。”
话音刚落,保姆便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她一拍大腿:“哎哟!我炖的猪肝!”
枸杞叶猪肝汤,能补血明目,晚上她还要去医院给郭轩送饭。
保姆赶忙回到厨房忙碌起来。
二楼,谢时瑾拿出一串钥匙。
——昨晚郭仁义落在办公室的,他拿走了。
谢时瑾观察了一下锁眼形状,从钥匙串里挑出一把齿纹最相近的钥匙。
插进锁眼里一拧,门开了。
合上门,谢时瑾扫过屋内角落,没有监控。
程诗韵从他领口冒出来透气,吐着信子嘶嘶抱怨:“好热。”
蛇类对气温变化极其敏感,书房向阳,没开窗,半下午的太阳照进来直接变成桑拿房,闷热异常。
一进来,她就热得蔫蔫的。
谢时瑾眉心细微一拧,他半点没觉出热来,程诗韵的体温比他低五六度,缠在他身上像揣了个随身小空调。
“我快点。”
郭仁义书房里的东西并不多,能藏东西的地方只有书桌的抽屉,和占据整面墙的书架。
“会不会我的手机已经被处理掉了?”程诗韵问。
杀人灭口和毁尸灭迹通常都是连在一起的,小说里都那样写。
假如她的死确实与郭仁义有关系,郭仁义把她的手机留在身边岂不是给自己留下把柄。
谢时瑾拉开抽屉,说:“不排除这个可能。”
“警方通过技术手段定位到你的手机最后出现在学子路,之后就消失不见,出现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要么被人关机,要么损坏。”
谢时瑾看过郭仁义的笔录,笔录里男人修改过证词。
事发时狸花猫的钥匙扣挂在程诗韵手机上,如果要毁尸灭迹,郭仁义没理由销毁了手机还把钥匙扣留着,唯一的可能是男人并不知道钥匙扣是程诗韵的,所以才留在身边。
前后矛盾的地方确实不少。
但可以确定的是,郭仁义撒谎了。
钥匙扣是生日当天他送给程诗韵的,郭仁义不可能在6月份学校操场上捡到。
为什么在知道钥匙扣是程诗韵的之后就改口,想隐藏什么?程诗韵的死。
书桌的几个抽屉找完了,什么都没发现。
程诗韵有点挫败。
谢时瑾看了眼时间,蹙眉。
五分钟了。
再过不久,保姆应该就会回过神来给郭仁义打电话。
“要休息一会儿么?”他侧头低声问。
程诗韵把脑袋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我有那么废?”
好吧,确实很废,热不得冷不得。
程诗韵说:“我什么都没干,休息什么休息,你继续,别操心我。”
“好。”
谢时瑾继续开始找,一本一本,翻开书架上的书。
少年额角沁出薄汗,眉眼却愈发专注。
程诗韵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怔神。
关于查明自己死亡真相这件事,程诗韵一直没报多大希望,甚至持悲观态度。
在市公安局安慰谢时瑾的时候,她其实也在安慰自己,两年,找得到的线索都找了,没找到的估计早就被销毁了。
可谢时瑾都在为自己的死那么努力,她凭什么当甩手掌柜,她也要帮忙!
她拉不开柜子,翻不开书,可犄角旮旯也不是不能藏手机,她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让谢时瑾不要那么辛苦。
小蛇悉悉索索顺着他的腿爬下去了。
谢时瑾低头,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嘶~你找你的,别管我。”
变成小蛇被谢时瑾收养之后,程诗韵还没怎么在地上爬过,谢时瑾要么抱着她,要么蹲在地上跟她说话,她头一次发觉仰视他的视角竟然那么奇妙。
她跳起来只能打到他膝盖!可恶!
自卑完,程诗韵觉得长得矮也有好处,书桌底下、柜子底下,她哪里都可以钻,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谢时瑾抬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二指头厚的历史书。
仪川七中不允许学生带手机,但总有人顶风作案,为了不被发现,藏手机的方法也是各显神通,有的藏垃圾袋里,有的给字典挖个洞,把手机藏里面。
老师做老师之前,也是学生。
“程诗韵。”谢时瑾低唤一声。
“嘶?”
小蛇顶着一脑袋灰从书架底下钻出来。
谢时瑾把嵌在历史书书脊里的东西拿出来。
不是程诗韵的手机。
“这是……U盘?”程诗韵讶异。
一个256GB的U盘。
谢时瑾说:“书里找到的。”
“书里?”程诗韵端详一会他手里的U盘,奇怪道,“需要藏起来,还藏得那么隐蔽,里面是不是有特别重要的东西?”
……
楼下厨房。
保姆将熄了火的砂锅点燃,重新炖上一锅汤。
忙活完手头的事,她左思右想都感觉不太对劲,郭校长的书房,连钱主任都不能进,难道会让一个学生进?
她拿出手机,准备打个电话给郭仁义问问。
刚打开通讯录,保姆就听到下楼的脚步声。
“小谢老师?”保姆走出厨房。
谢时瑾已经走到客厅,视线下垂,扫过她的手机屏幕,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林阿姨。”
“欸。”保姆应了声,又问,“郭校长让你回来拿什么东西啊?”
谢时瑾说:“一个U盘。”
盘在他身上的程诗韵:“???”
这么老实的吗!
万一U盘里有郭仁义见不得人的东西,郭仁义会不会狗急跳墙伤害他?
目送少年走出大门,保姆摁亮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郭仁义的电话。
哪晓得男人发了好大的火,吼声直冲耳膜:“他进书房了?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我不是早就交代过,不许任何人进书房吗?!”
保姆握着手机,大气都不敢喘:“不、不是您让小谢老师来的吗?”
听筒那头,男人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的呼吸声隔着屏幕都让人发怵。
保姆从来没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战战兢兢地问:“郭校长,要不要报警啊……”
“报警?”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咬牙切齿的狠厉,“报什么警?!”
报警抓他吗?!
U盘里的东西一旦曝光,他牢底都要坐穿!
“郭校长?”保姆被他的语气吓得魂都快飞了。
男人压着嗓音吩咐:“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别报警。”
……
一路上,谢时瑾都望着窗外,眉眼沉郁,脸上笼着一层阴影,似乎有心事。
出租车上,司机顺路接了其他乘客,车厢里陌生嘈杂,程诗韵纵有满心疑问,也不好开口。
到了小区门口,谢时瑾却并未下车,而是让司机改道去了第二医院。
之后又是漫长的车程,空气沉闷,一路颠簸,长到程诗韵快憋疯了。
红灯亮起,司机一脚刹在路口:“小伙子,前面在堵车,你着急的话走过去可能比较快。”
谢时瑾嗯了声,付钱下车。
已是薄暮时分,路上车流汹涌,热风汩汩。
刚下班的上班族们神色倦怠,像行尸走肉般低头刷着手机,步履匆匆,无暇顾及周遭的一切。
程诗韵缠在谢时瑾手腕上,碰了碰他的左手,又爬到他肩膀上,探出一点点脑袋问他:“你手上的伤口是不是可以拆线了呀?”
谢时瑾左手掌缝了十二针,伤口已经愈合了,结了层厚厚的痂。
他这双手指骨分明,肤白如玉,精雕细琢的好看,如果留疤的话就太可惜了。
但谢时瑾说过,他是疤痕体质,那就没办法了,做祛疤手术都有可能留疤。
谢时瑾说:“可以了。”
久未开口,让他的嗓音听起来滞闷压抑。
“今天拆吗?”程诗韵以为他来医院是干这件事的。
他摇头:“去看倪家齐。”
倪家齐从二楼跳下来摔伤腿,在第二医院住院,谢时瑾还没去看过他。
程诗韵呼吸阻塞,忽然之间,那种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伤的心悸感席卷重来。
她好似猜到什么,忍耐般静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你又要把我送给倪家齐?”
心头一角轰然陷落。
她总觉得谢时瑾有事瞒着她,一个亟待验证的猜想在心头挥之不去,像凌迟。
谢时瑾说:“只是去看看他。”
“真的?”程诗韵追问。
“真的。”
程诗韵不信。
“你不想见他么?”谢时瑾察觉到她的抗拒,抿唇道,“不想就不去。”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程诗韵才低低开口:“……去吧。”
上次倪家齐离开的时候,她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