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也像是被洗劫了一般,乱得要命。

    谢时瑾在叠衣服。

    今天天气好,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成束地落在地板上,也落在谢时瑾身上。

    阳光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滑,在他的肩膀上晕开一层淡淡的金色,偶尔有微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楼下树枝的草木香,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很安静,很温暖的模样。

    程诗韵忽然想。

    谢时瑾能养她一辈子吗?

    一辈子,好像过于长了。

    谢时瑾会去北京上大学,他会事业有成、功成名就,再也不是那个被围在小巷子里瑟瑟发抖被人欺辱的狼狈少年,可能还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生,然后结婚,生子。

    谢时瑾的未来清晰明朗。

    她的未来呢。

    她没有未来。

    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

    谢时瑾把叠好的衣服整齐地放进衣柜里。

    倪家齐真的过分了,衣柜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谢时瑾索性把里面的衣服全都拿出来重新叠一遍,叠完一堆还有一堆。

    修锁师父也来了,谢时瑾又出去修门锁。

    程诗韵想帮忙,但变成小蛇比变成小猫还不方便,很多事没有手是做不了的,她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比如把书桌上的台灯归位,再比如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扔进抽屉里。

    尾巴一扫,小蛇化身桌面清理大师,床头柜上的东西都哗啦啦掉进抽屉里。

    抽屉的缝隙并不大,有一盒药卡住了。

    程诗韵下意识看了眼药名,不认识。

    治什么的?

    程诗韵拱了两下,看了看药盒背面的注意事项。

    [适应症:抑郁症;广泛性焦虑症;躯体疼痛以及躯体化障碍……]

    程诗韵没见谢时瑾吃过,但盒子里的药只剩一两片了。

    谢时瑾有抑郁症么?

    程诗韵知道他经常做噩梦。

    谢时瑾没跟她讲过噩梦的具体内容,但偶尔,她会听到谢时瑾在梦中呼喊她的名字。

    声音痛苦,嘶哑,不成字句。

    所以。

    她是他的噩梦吗。

    ……

    这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程诗韵有点呼吸不过来。

    她为什么直接就重生到两年后了。

    如果重生到她出车祸的那天,该多好。

    她还是会来找谢时瑾,告诉他,她的死不是他造成的。

    他当时也才十六岁,却承受了很多不该他加诸在他身上的责任和痛苦。

    老天既然赐予了她变成动物回来的能力,为什么不再可怜可怜她呢。

    她回来得太晚了,也不敢问她离开的两年发生了什么。

    她不问,谢时瑾也不说。

    他一直都这样,因为没人可怜他,也没人心疼他,所以习惯性地独自咽下苦楚。

    如果可以,程诗韵真的很想很想,一直陪着他。

    猫也好,蛇也好,什么都好。

    等到他结婚生子。

    她也陪着他——

    作者有话说:不要那么悲观啦。[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偶然在某书刷到了推文,很多宝贝担心be,不可能的,绝对的he。

    甜甜蜜蜜的he。[眼镜]

    第40章

    那天在市公安局, 值班民警说的话,程诗韵也听到了。

    办完大案,负责程诗韵案子的杨警官大概率就留在省厅不回来了。

    怎么说。

    她本身对这件事就没抱太大希望, 所以现在也不觉得有多难受。

    可是谢时瑾……

    谢时瑾看起来跟平常也没什么不一样。

    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照顾她,也没再提要帮她找肇事司机的事。

    程诗韵有种宁静又平和的幸福感。

    似乎和谢时瑾一直这么生活下去,也不错。

    “嘶~你什么时候开学来着?”

    现在都八月十几号了, 程诗韵突然想起来谢时瑾似乎要开学了。

    谢时瑾会带她一起去上学吗?

    “八月二十三。”

    谢时瑾拎着两条兔子腿在给兔子放血。

    动物世界里, 蟒蛇捕到猎物后都是先把猎物绞死再吞下喉咙, 程诗韵一帧一帧地学习, 结果兔子只受了皮外伤!

    没办法, 谢时瑾又只能把兔子宰了切成小块让她吃。

    二十三,那不是只有七天了。

    “我爸他们是不是马上要回来了?”程诗韵记得程京华说和妈妈会赶在中元节之前回来。

    手里的兔子扑腾了一下,谢时瑾捏住兔子的脖子,摁在水池里:“还回不来, 程老师说现在有一种治疗手段可以延缓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病情,冉老师在住院,估计还要在北京再待半个月左右。”

    “真的?”

    如果冉虹殷的病有起色的话, 程京华还要请一学期的长假, 留在北京照看她。

    “嗯, 但是程老师会回来一天。”

    杀兔子的画面太血腥了, 程诗韵背对着他, 问:“回来一天?干什么?”

    谢时瑾看了她一眼, 说:“中元节,给你烧纸。”

    “……”

    差点忘了, 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程诗韵叹息一声,慢吞吞地说:“……北京离仪川那么远,一来一回的, 不嫌折腾吗?况且烧纸钱什么的都是骗人的,死了的人根本收不到。”

    谢时瑾瞥了瞥她,嗓音微哑:“是么?”

    程诗韵听他语气是真的好奇,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你该不会信这个吧?要是烧几张纸就能在那边当钱花,我现在不就是大富翁了?”

    少年眼眸微沉,手里的兔子已经彻底咽气。

    他没说话了,程诗韵诧异地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心底陡然窜出一个诡异但极有可能的念头。

    谢时瑾不会也给她烧过纸钱吧……

    ……

    烧过。

    逢年过节都烧。

    烧了不少。

    金元宝折得比星星还熟练。

    她都没收到。

    ……

    程诗韵打了个激灵。

    不会吧。

    她死了谢时瑾都不害怕她吗?

    害怕?

    程诗韵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来找谢时瑾那天,厨房里传出来的,低低的啜泣。

    她以为……谢时瑾是被她吓哭的。

    程诗韵自嘲地笑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从哪一点判断出谢时瑾在害怕她。

    毕竟怎么看,谢时瑾都不像是害怕她的样子啊。

    她都变成蛇了,谢时瑾还养她,反而很……很在乎她。

    在乎。

    程诗韵被这两个字吓一跳的同时,又忍不住想。

    谢时瑾……是不是喜欢她呀?

    程诗韵扭过头,留意了一下他的神色。

    少年神色冷冷,没什么情绪。

    她强压下心头不断翻涌的情绪,转移话题道:“那你八月二十三去上学了……”我怎么办。

    “跟我一起去。”谢时瑾说。

    这么强势的决定,程诗韵都愣了一下:“……高中宿舍养宠物,用违规电器都是要受处分的,大学是不是也不能养?”

    她还听说男生在宿舍都不穿衣服的,更有甚者喜欢裸睡,她还没谈过恋爱呢,可不想一早上睁开眼睛就看到几具白花花的异性躯体。

    水池里都是血,谢时瑾打开水龙头冲洗,顺便冲了下手:“不住宿舍,租个房子。”

    “租房?”

    租房多贵呀,她又不娇气,也不是不可以委屈一下。

    谢时瑾说:“在宿舍不好杀鸡杀兔子。”

    程诗韵:“嘶嘶~也是哦。”

    她光考虑谢时瑾,没考虑他的室友。

    是个正常人,都接受不了宿舍里有人养条Snake当宠物吧。

    租房就租房,谢时瑾肯定会想办法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程诗韵就蓦地怔了怔。

    她凭什么那么觉得。

    好像无论什么事,谢时瑾都能搞定一样。

    明明他们的年纪差不多。

    但她好像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他。

    ……

    程诗韵傲娇嘶嘶道:“如果你诚心诚意邀请我呢,我也不是 不可以考虑一下。”

    她就是一条小小蛇,野外生活经验为0,谢时瑾要是不养她,她连口吃的都找不到。

    而且,她也想看看大学是什么样子的。

    “血放完了嘛?”

    “嗯。”

    程诗韵爬过去了,卷着少年的胳膊爬到了他身上。

    谢时瑾关了水龙头,开始剥兔子皮,眉眼冷静,动作利落。

    他修长的手指漂亮好看,即使做这种事也是赏心悦目的。

    剥完皮,少年又用刀把兔子肚子剖开,把手伸进去掏兔子的内脏。

    程诗韵打了个冷颤。

    那么沉静斯文,似乎只会拿笔的一个人,宰杀活物竟然手起刀落,面不改色。

    他的袖口挽起来了一截,清利凸起的腕骨上有一两个血点子,大概是兔子扑腾的时候溅上的。

    谢时瑾的手上满是血腥味,雪似的白和刺目的红,极致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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