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郭仁义刚要接,忽地听到一阵脚步声。

    居民楼隔音效果并不好,楼下吵架,楼上听得清清楚楚,此刻,脚步声一轻一重,节奏错落,像个瘸子在上楼。

    他打开门往楼下看了眼,左腿打着石膏的少年杵着拐杖,累得满头大汗,一瘸一拐地上来了。

    腿没受伤之前倪家齐健步如飞,一步纵跨五个台阶,现在抬一下腿都要他半条命。

    医生说他还不能下地,但他不可能让程诗韵一个人来找谢时瑾,于是就买了一副拐杖,挣扎着,忍着剧痛爬到五楼。

    倪家齐速度太慢,程诗韵等不住他。

    “程诗韵!”

    袖口里的小蛇嗖得一下窜出去,卷着扶手往楼上爬,眨眼就没影了,倪家齐急得扔掉拐杖,单脚往楼上蹦。

    蹦到六楼,倪家齐气喘吁吁敲门:“谢时瑾?”

    无人回应。

    “没在家?”

    倪家齐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这么晚他不回家去哪儿了?”

    随即他又给谢时瑾打了几个电话,这一次不是无人接听,而是直接关机。

    程诗韵缠在门把手上,想了两秒,就开始往天台爬。

    “程诗韵等我!”倪家齐又跟上她。

    跟上一次回谢时瑾的家一样,程诗韵如法炮制荡到阳台,但窗户关了。

    那盆栀子花被少年搬进了客厅,谢时瑾给它修剪枝桠,松土添肥,百般照料,终究回天乏术,那几个花骨朵还是没开。

    窗户从里面锁住了,无论程诗韵怎么推,怎么挤都打不开。

    谢时瑾好像打定了主意不让她回来找他。

    他不是说,这也是她的家吗?

    凭什么不让她回家?!

    “程诗韵?”

    倪家齐蹦到天台,嘶哑喊她。

    程诗韵又爬上来,整条蛇没有刚才横冲直撞的精气神了,像霜打了的小茄子。

    倪家齐喘着气,嗓音无法自抑地微颤着:“谢时瑾不在,你先跟我回家吧。”

    不要。

    谢时瑾不回来,她就一直守在家门口。

    程诗韵飞窜下楼,倪家齐在后面追得魂都快散了。

    站定在家门口,程诗韵抬头仰望紧闭的房门。

    做小猫的时候,她是有一把钥匙的。

    后来绳子断开,钥匙被谢时瑾捡回来了。

    重生成小蛇回来那晚,谢时瑾问过她要不要钥匙,她倒是想要,但她怎么挂,顶脑袋上动一下绳子就会溜到尾巴根。

    之后那把钥匙谢时瑾放到哪里了?

    倪家齐连滚带爬地从天台下来,瘫坐在地上。[顶级兵王归来:水落阁]

    602的门已经关了,程诗韵去咬他裤子口袋。

    “怎么了?”倪家齐气都没喘匀,“要手机?”

    他把手机掏出来放到台阶上,程诗韵用尾巴打字。

    [倪家齐,你看看门牌号后面有没有钥匙。]

    倪家齐皱眉,扶着墙站起身,取下601门牌号,翻过来一看。

    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层层胶纸中间,裹着一把钥匙。

    程诗韵心尖骤然一缩,在自己颤栗的呼吸中心跳加速,一股浓烈的酸意直钻鼻腔。

    不要她回家干嘛还给她留钥匙,口是心非。

    小蛇眼瞳微微涨热,吩咐倪家齐:[开门。]

    倪家齐捏着那把钥匙,一动不动。

    [开门啊。]

    倪家齐周身气息低靡,闷声说:“他人都不在这儿,你进去又有什么用?”

    程诗韵:[……]

    是。

    她找不到他,程诗韵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对谢时瑾的了解很少。

    以至于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她都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找他。

    但谢时瑾不回家,他还能去哪儿?

    程诗韵说:[我等他回来。]

    像上一次,谢时瑾等她一样。

    这次换她来等他。

    谢时瑾说过会来接她的。

    倪家齐红了眼睛,想问“你确定他能回得来?”

    程诗韵又打字:[你和我一起。]

    一起。没有赶他走。

    倪家齐有点微妙地被哄到了,嘴上还是拧着一股劲儿:“哦……”

    打开房门,重新回到家,程诗韵先是注意到泡沫箱里的乳鼠越狱了。

    乳鼠长大后与成年老鼠基本一致,会咬东西,一到夜里就吱吱乱叫,程诗韵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去恐吓它们一顿。

    程诗韵指挥倪家齐:[你把老鼠抓回去,别让它们乱咬东西。]

    [再把地上的泡沫扫一下,给桌子上的花浇点水。]

    倪家齐呐呐:“……知道了。”

    他揣起手机,跛着脚去逮老鼠。

    程诗韵去了谢时瑾的卧室。

    空无一人。

    她嗅了嗅少年的枕头,费洛蒙很淡了。

    为了躲她连家都不回?

    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长本事了。

    程诗韵又仔细嗅了一下,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很陌生的气味。

    下午教务处的老师来给谢时瑾颁证书,他们进过卧室。

    他们也没待多久,怎么那么臭。

    卧室没开灯,客厅的光源从门口照进来,打在少年的书桌上。

    她的向日葵怎么掉到地上了。

    她变成小猫去复查耳朵宠物医院送的,按一下是吹萨克斯,按第二下是录音,再按一下是重复录音,连续按两下才是关机。

    程诗韵跳下床,用脑袋拱了一下,想把向日葵扶正。

    然而,扭动的向日葵里却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程诗韵的手机,在她死的那天,就被我砸烂烧了,警察连灰都找不到,怎么给你定罪?”

    ——“冯月。”

    ——“7月12号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打电话叫我去学校,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程诗韵是我撞死的,也是你害死的。”

    录音只有15秒。

    没有人按暂停,录音一遍遍在房间里重复播放。

    程诗韵一下懵了。

    这是郭仁义的声音。

    空气中,男人的气味骤然浓烈起来。

    腥膻、焦苦、汗酸和陈年烟渍的腐气,一股脑儿地涌过来。

    听到声音的倪家齐进入卧室:“程诗韵?”

    程诗韵偏过头。

    循着气味来源,她看到了卧室阳台上露出来的皮鞋尖——

    作者有话说:讲个鬼故事,郭某还在卧室[害怕]

    营养液多多码字更有动力![撒花]

    ps:看到有宝宝猜到了玩具是伏笔,好厉害!!!【详见21章,终于把这个伏笔收回来了!我也好厉害!】

    第48章

    一双男人的皮鞋。

    程诗韵见过这双鞋。

    倪家齐进来了, 向日葵还在地上扭,不断重复那几句话。

    粗粝、浑浊、压抑的低吼经塑料喇叭扩音器滤过,音色产生微微畸变失真, 但依稀能听出这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倪家齐周身血液激窜,所有的思考都被迫强行中断,下意识问:“这是……谁的声音?”

    他颤抖着, 捡起地上的向日葵玩具。

    程诗韵的手机被砸碎烧了?

    程诗韵的死跟冯月有关系?

    7月12号当晚, 还有其他人在学校?

    他们杀了程诗韵!

    两年前的真相轰然而来, 倪家齐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输入密码解锁、打开拨号键盘……

    阳台上的皮鞋尖动了一下。

    程诗韵看到了, 嘶声尖叫:“嘶——!”走!倪家齐快走!

    可倪家齐听不懂她的话,耳中嗡鸣一片,他第一反应是打报警电话,电话刚刚拨通:“喂杨……”

    阳台上的男人窜出来。

    倪家齐抬眼, 一道黑影倾轧,还没看清男人是谁就被一件衣服蒙住了头。

    紧接着,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声带好像被撕开了一隙裂缝, 喊不出来, 也叫不出来。

    一根衣架套到了倪家齐脖子上, 男人攥住两端, 指骨凸起如兽爪, 一下、两下,疯狂绞紧!

    肺部空气瞬间被抽干, 衣架嵌入喉管像是要勒断他的脖子,少年受刑陷入窒息,只挤出一些破碎的、类似于破漏皮球泄气一般的嗬嗬声。

    仿佛能与他通感, 程诗韵感同身受地,感到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

    郭仁义似乎没注意到地上的小蛇,或者根本来不及注意,他说:“对不住了。”

    ——“对不住了,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也不想杀你,但是没办法,你不死,我就得死。”

    ——“愣着干什么,还不来帮忙?等着她跑下去报警吗?!”

    脑子里突然挤出这些声音来。

    天气预报说今晚没雨,但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起来了。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劈过,刹那间,惨白的光将男人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他赤红的眼、喷着粗气的鼻孔,还有那双不断收紧、青筋暴起的手……

    程诗韵想起来了。

    她都想起来了!

    *

    那天晚上在校门口,她给程京华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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