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京华没接。

    保安室没有保安,感应门也坏了,天黑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她一个人进了学校。

    雨珠砸在香樟树叶上,顺着伞骨往下淌,她的鞋子湿到踩一脚就叽咕叽咕响。

    她收了伞,往四楼程京华的办公室走,她低头看手机。

    今天她生日,晚上发的那条说说下面很多人给她点赞,还有很多人给她私发消息留言。

    她正打算点开看,然而一抬头,她竟然到五楼来了。

    五楼只有两个教室,学生少,程诗韵经常到五楼来上厕所。

    她走错楼层了,本来想下楼,却看到507的办公室亮着灯,还隐约传出啜泣声,像被雨打湿的棉线,沉甸甸地勾着她的脚。

    她太好奇了,于是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窗帘半遮半掩,她看到冯月捂着脸泣不成声,哭着质问对方为什么要拍视频,为什么要这样?

    而她对 面站着的男人,衬衣领口松垮,是前两个月才因搬冰块给学生降温而上过报纸的校长郭仁义。

    他们的对话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激烈,她举起手机想录下证据。

    突然,郭仁义打了冯月一巴掌。

    “闭嘴,这事传出去,你也别想在学校待了!”

    下一刻,他们笔直地望过来。

    然后就是争吵。

    她和冯月吵。

    和郭仁义吵。

    ……

    冯月甩开了她的手,她难以置信,执意要拉冯月下楼,然而就在转身之际,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的高马尾被男人攥在手里,男人把她拽回来压到护栏边,去抢她手中高高举起的手机。

    她半截身体都悬在空中,雨水掉进她眼睛里,她看到了四楼办公室漫出来的灯光,她喊她爸,喊程京华。

    “捂住她的嘴!”

    “要是让她报了警,你也会死!”

    她的喉咙被掐住,口鼻也被捂住,呼吸不过来。

    她挣扎,捂着她口鼻的手却越来越紧。

    15秒——

    肺里的空气像被榨干的海绵。

    30秒——

    眼前开始发黑。

    60秒——

    意识像沉进水里的石头。

    轰隆——!

    她的手机掉到楼下。

    雷声惊天掩盖了那一声巨响。

    她窒息晕死过去,郭仁义可能以为她死了。

    再次醒来,她蜷缩在一辆小轿车的后备箱,鼻腔里满是皮革味和汽油味,极尽压缩着后备箱的空气。

    黑暗中亮起一束光,冉虹殷给她打电话了。

    “妈妈妈妈……”

    “妈妈救我!”

    她的手机被摔坏了,屏幕四分五裂,怎么都解不开锁,接不通妈妈的电话。

    车子启动了,她好害怕,不知道他们要把她带去哪里,可能是带去哪个地方抛尸。

    她的雨伞也被男人塞进来了,她的眼睛在绝境下迸发出锐亮的光。

    她把伞尖插进后备箱的锁扣里,拼命撬拼命撬。

    撬开了!

    车开得好快,她直接跳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到地面上,她怀疑自己的髌骨碎了。

    但她来不及痛,郭仁义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了。

    她摔倒在积满污水的洼地里,腥臭的泥浆糊住了她的牙齿和舌尖。

    不能停!

    她一直往前跑。

    她要活!

    她要活!

    她要活!

    她看到快递站还开着门,一个高瘦身影撑着伞走出来了。

    跟她打着同款的蓝色雨伞,被水汽沾湿的衣服贴到少年身上。

    是谢时瑾啊。

    他在往学校的方向走。

    谢时瑾是来找她的吗?

    她想喊他,让他救救她。

    可她的喉咙好痛,仿佛堵在她喉咙里的不是泥沙,而是沸腾的岩浆。

    银白色的小轿车掉转车头,追上来了。

    她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

    车轮碾过来的前一秒,她看到少年抬起了伞沿。

    就差一点点。

    *

    眼前这一幕被拉薄,和两年前那个狂乱的暴雨夜重叠了。

    郭仁义的话和当年如出一辙:“我不想对你动手的,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那个丑陋不起眼的玩具竟然会录音。

    勒死倪家齐,他还没想好尸体要怎么办,至少不能再像上一次一样那么容易伪装成车祸了,但他现在别无选择。

    报警电话在手机摔下那一刻就挂断。

    倪家齐的身体因缺氧而本能抽搐,他挣扎得幅度越来越小,很快就要像她当时一样窒息晕厥。

    神智在这一刻回归肉身,程诗韵突然意识到她是蛇啊。

    毒蛇,就算咬死了人也是不用负责的。

    男人凶相毕露,他要勒断少年的脖颈,藏到后备箱,拉到某个地方去埋了。

    郭仁义的注意力全在倪家齐身上,以至于被毒牙刺穿手背,才发现他的胳膊上缠着一条蛇。

    “畜生!”

    谁养的这玩意儿?

    尖牙咬穿皮肉传来锐痛,郭仁义松开攥住衣架的手,想把咬住他左手手背的蛇扒下来。

    程诗韵一下松了口,她不能被抓到,不能像上一次一样被摔死。

    郭仁义是想去捉她的,但他手背流出来的血,竟然是暗黑色的。

    这是条毒蛇。

    这儿怎么会有毒蛇?

    谢时瑾没去找冯月、倪家齐出现在谢时瑾家、会录音的玩具、突然出现的毒蛇……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在郭仁义预料之外,他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吹萨克斯的向日葵仍在地面兀自扭动、播放,男人抬脚猛踩两下,重踏的力道让塑料喇叭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把向日葵踩得稀巴烂,随后径直迈向卧室门口。

    “不准跑!”倪家齐爬过去抱住他的腿。

    郭仁义反手狠踹两脚,踹倪家齐打着石膏的那条腿,踹他的肚子,他的脑袋。男人眼底杀意已然暴涨,他心念电转,便抡起椅子要往下砸,但那条蛇又腾身扑袭过来了。

    “嘶——!”

    它横亘盘踞在倪家齐身上,躯体绷如铁索,高高昂立于少年肩头,竖瞳里的冷光与男人针锋相对,像是在拼死保护身下的少年。

    “妈的!”郭仁义低骂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他被毒蛇咬过的伤口迅速肿胀起来,手背上的血管也变成了黑色,蛇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身体里蔓延,如果不及时注射血清,不到两个小时他就会死。

    疼痛让他脑子一下清醒了。

    还好没杀倪家齐。

    他今天开了车,屋外雨夜渐浓,但沿途监控、行车轨迹、目击证人还有卧室里的打斗痕迹,不出半日警察就能查到他头上。

    倪家齐活着出去报警又怎么,现在唯一的证据也被他毁了。

    但谢时瑾手里还有U盘,等对方把U盘交给警察,等待他的只会是比死亡更难熬的牢狱之灾。

    哪怕势态早已他的脱离掌控,哪怕眼前是万丈深渊,他也绝不能在这里等死。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犹豫,郭仁义用嘴把毒血吸出来,又扯下领带勒住了手臂,这样可以延缓毒液进入心脏的速度。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多看地上要死不活的少年一眼,踉跄地打开大门。

    程诗韵刚追到门口,身后传来倪家齐虚弱的呼喊。

    “程诗韵,别追……”

    倪家齐左腿的石膏被踹得碎裂开来,断口处露出地方渗着鲜血,脸颊上几道乌黑狰狞的鞋印,混着汗水与灰尘,狼狈不堪。

    他撑着地板想要起身,却因剧痛而浑身战栗:“太危险了……你不要追……”

    话音未落,他眼皮一沉,重重砸在地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倪家齐!”程诗韵心头一紧,转身扑回他身边,“你别死啊倪家齐!”

    “手机、你的手机呢?”

    滑到卧室床底下去了。

    先前混乱中,倪家齐的手机被郭仁义踹飞到床底,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

    程诗韵钻进去用脑袋把手机拱出来,打了报警电话。

    “喂?”电话接通,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嘶嘶嘶——!”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接线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疑惑。

    程诗韵心急如焚,去拱他的脑袋:“倪家齐你醒一醒!”

    接线员:“你好有人吗?”

    有人!有人啊!

    她一直在喊,倪家齐受伤了,破裂的石膏似乎刺进了他的小腿里,流了好多血,他的呼吸好微弱。

    她想报出地址,想大声呼救求接线员快点派人来,但她做不到。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嘶嘶嘶的怪异声响,那些急切的诉求,那些绝望的哭喊,接线员一句都听不懂。

    该死的她为什么不能变成人!

    她都重生了为什么不能变成人!

    变成人变成人啊!

    她变不了人,连报警电话都打不了。

    她想到602的林叔,林叔在家吗?

    可她打不开门……

    就在她束手无策之际,门却倏然被人拉开。

    谢时瑾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他一路奔上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目光掠过屋内,他先是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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